|
愿不愿意拖着这副彻底毁了的残破躯壳,活得生不如死? 他只想让他活着。 何曾……考虑过他想怎么活? 一股混杂着无尽痛楚、愧疚和自我厌弃的巨大洪流,猛地冲垮了他连日来强撑着的、名为理智的堤坝。 顾云行紧紧地、用尽了全身力气去拥抱怀里这具冰冷、虚弱、却在绝望痛哭的身体。 仿佛要将对方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里,又像是要将自己滚烫的温度和愧疚全部倾注进去。他微微低下头,蹭在沈庭发顶柔软的青丝上,下巴轻轻抵着那片冰冷。 喉头滚动,干涩沙哑的声音终于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痛到近乎卑微的颤抖: “……对不起。” 这几个字重逾千斤。 “……对不起……” 微凉的湿润感,毫无征兆地滴落,落在沈庭紧贴着他颈窝的、冰冷泪痕交错的脸颊上。 一滴。两滴。 带着男人无法言说的、深入骨髓的痛悔与绝望。那不是汹涌的泪水,只是无声的滑落,滚烫,却又沉冷如铁。 他只能更紧地抱紧怀里的人,仿佛那是整个冰冷世界最后残存的一点温度。 第26章 愧疚 后半夜反倒没再出什么大岔子。 那股几乎将人撕碎的蚀骨寒冷,被顾云行结实温热的身躯牢牢堵在外面。 沈庭冻僵的四肢渐渐染上些微热意,像冰封的河面下悄然流淌起一股暗流。绷紧到极致、几乎断裂的神经在持续的暖意烘烤下,终于慢慢松懈下来。 意识沉甸甸地往下坠,坠入一片没有寒冰也没有剧痛的、罕见的安稳混沌里。 额头抵着那块能清晰感受到脉动的温热胸膛,鼻息间缠绕着独属于顾云行身上的、带着一点清冷松墨气息的暖意,沈庭那一直不安扭动寻找热源的身体终于安静下来,蜷缩在温暖的避风港深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苦了顾云行。 前半宿是满脑子沈庭痛苦哭诉的“你还不如让我死”,那字字句句如同淬了冰的锥子,反复凿着他心里那道名为愧疚的裂痕,鲜血淋漓。 人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睡着,他才喘上半口气。 怀里那具身体,大概是之前冻得太狠,缓过来些后,就变得极其粘人。 睡沉了也不安分,脑袋蹭来蹭去,在他颈窝和胸口不住地磨蹭,发丝拂过皮肤,带起一阵阵细微的、几乎难以忍耐的痒。 这还不算完,原本只是紧紧抓着他前襟的手,不知何时松了劲儿,变成无意识地、断断续续地摸索。温热的指尖带着微弱的力道,一会儿隔着薄薄的寝衣划过他的腰侧,一会儿又蹭过他紧绷的肋下,胡乱摸索着,像在寻找更稳固的攀附点。 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像燃起一簇无形的火星子。 顾云行浑身僵硬得如同铁板,一动不敢动,牙关咬得死紧。 喉头发干,一股汹涌的热气不受控制地往上冲,烧得他呼吸不畅。 胸膛里那颗心脏更是擂鼓一般,咚咚狂跳,震得耳膜发疼,声音大得让他简直心惊肉跳,生怕吵醒臂弯里好不容易安睡的人。 沈庭那带着湿润气息的吐息,一下下拂在他皮肤上,如同滚烫的炭火烫着他紧绷的神经线。 那平日里杀伐决断的身体,此刻却成了最危险的熔炉。 沈庭那毫无章法的磨蹭和摸索,就是不断往里添柴加火的手。 燥热一层层堆积,汗水无声地浸透了他的里衣,紧贴在身上,更加难受。 他想稍微挪动一下,避开一点那要命的触碰,可只要微微一退,怀里睡得正沉的人便会极其不满地皱紧眉头,发出一声模糊委屈的呓语,又更加用力、更加不管不顾地往他热源的深处钻挤过来。 顾云行僵在当场。 进不得,退不能。 手臂酸麻得像不是自己的,身体紧绷得几乎能听见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就这么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死死地盯着头顶帐幕繁复的绣纹,数着上面隐约可见的藤蔓,听着窗外更漏一滴一滴沉缓的声响,硬生生熬过这漫长如一个甲子、混乱难堪又带着无边煎熬的黑夜。 天蒙蒙亮时,窗子透进第一线灰白的光。 顾云行感觉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几乎是立刻就惊醒了过来。 那点微乎其微的动静,落在他被折磨了一夜、高度敏感的神经上,如同惊雷。 他不敢妄动,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姿势,放缓了呼吸,只有那双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珠转动着,视线牢牢钉在臂弯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沈庭没睁眼。 只是在那方温暖的巢xue里满足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息,带着尚未完全清醒的慵懒鼻音。 一直死死紧抓着顾云行衣襟的手也慢慢放松了些力道。 这一夜折腾,他失血的眩晕似乎被安稳的睡眠抚平了不少,虽然浑身依旧沉甸甸地提不起劲儿,骨头缝里泛着酸痛,看东西还有些朦胧的雾感,但至少……那要命的剧痛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下意识地想动一动僵硬的身体。 这一动,脸立刻蹭到一处细腻温凉的织物,触感光滑却略带弹性,再往上……是坚实又带着奇异韧度的肌理,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瞬间击中了他尚在朦胧状态的神经。 他整个人一僵,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睁开了惺忪的眼。 灰蒙蒙的光线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压了暗色云纹、光滑如水的黑色衣料。 再往上一点,是流畅而略显刚硬的下颌线,微微紧绷着。 然后是……喉结。非常清晰,轮廓分明,因为主人此刻也在屏息而显得格外突出。 沈庭迟钝了一整夜的脑子瞬间回魂。 所有丢失的记忆碎片如同被磁石吸拢般瞬间归位——钻心的剧痛、混乱的拉扯、嘶哑绝望的哭诉……还有那不顾一切钻进对方怀里寻求温暖的绝望姿态。 沈庭的脸颊,脖颈,耳根,瞬间像被沸水浇过,一路红到了耳后根。 热辣辣的羞耻感如同海啸,瞬间把他淹没。 他几乎是触电般猛地后缩,抓着对方衣襟的手指像被烫到一般骤然松开。 这一下动作太猛太快,本就虚弱无力的身体哪里吃得消。 后脑勺撞上内侧的雕花床栏,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眩晕。 胃里也跟着一阵翻搅,差点又干呕出来,他慌得连忙伸手去撑床沿,整个人狼狈地、手脚并用地,在柔软的锦被里扒拉着,勉强挣扎着坐了起来,离那个散发着致命温度的热源远一点,再远一点。 “……唔!” 他眼前发黑,低低地、痛苦地闷哼了一声,用尽全力才压下那阵强烈的晕眩和恶心,靠在床头喘息了好几下。 这才有力气抬起沉重如千斤重的眼皮,努力聚焦,去看那个几乎一夜都成了他人肉火炉的人。 顾云行也早就坐直了身体,离他有一段距离,靠在床外侧的栏板上。 熹微的晨光穿过纱窗,朦朦胧胧地落在他那张脸上。 胡茬更密更重了些,像落了一层青灰色的薄雪,将本就锋利的下颌线条衬得更加冷硬。 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白上爬满了蜘蛛网似的红血丝,深不见底的眼窝下方,两个浓重的乌青眼袋如同两块淤痕,在灰败的脸色上尤为扎眼。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沈庭,眼神疲惫到了极点,却又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惊心动魄的小心翼翼和……紧张? 沈庭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自己…自己昨晚疼疯了、冷疯了、哭疯了的时候,肯定是死死扒住了这块救命浮木,硬是把人家按在床上当了整晚的人肉火炉子。 而人家,这位堂堂摄政王,就这么僵硬着熬了一宿。 看这眼睛红的、黑的,怕是连个盹都没敢打。 太丢人了! 太、他、娘、的、丢、人、了! 沈庭恨不得当场一头扎进被子里,或者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算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在顾云行面前出尽洋相?! 而顾云行脑子里,却全被另一种沉甸甸的阴影占满了。 昨夜沈庭那撕心裂肺的哭诉。 “你还不如让我死!” “你为什么救我!你问过我吗!” 每个字都在他脑子里回荡,像带着倒刺的铁鞭,抽得他心口一阵阵的闷痛和窒息感。 他嗓子干得发涩,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试探,目光寸寸掠过沈庭惨白的脸: “……醒了?身子……还冷吗?可还有……哪里不舒坦?” 他问得极慢,像是每个字都经过喉咙砂纸般的打磨,带着一股涩涩的味道。 顿了一下,看到沈庭有些恍惚的眼神,又赶紧找补似的追问:“……饿不饿?我叫人送些……清淡的粥食进来?” 他视线飞快地往桌上瞟了一眼,那里有备着的温水,“或者……先喝点水润润喉?” 沈庭此刻简直被他那副紧张兮兮、小心翼翼、甚至带点讨好意味的语气弄得浑身不自在,心里那点羞赧被更深一层的无所适从搅乱了。 他简直不敢直视顾云行那吓人的黑眼圈和通红的眼睛,胡乱地几乎是仓促地用力摇了摇头:“我…我没事!就…就是有点…有点晕…可能是饿的…对对对…饿了…现在好多了……没事!真的没事!” 头摇得太猛太慌,一阵更强烈的眩晕猛地袭来。 眼前瞬间花白一片,耳中的嗡鸣大作,身体不由自主地就歪向一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6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