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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顾云行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瞬间探身过去,手臂像一道牢固的横栏,稳稳地挡在了沈庭身侧,防止他一个倒栽葱摔下床去。 沈庭被他这手臂一挡,倒是稳住了没栽下去,只是更重的虚汗立刻沁了出来。 他靠着顾云行的手臂缓了好一会儿,视线里的白花才慢慢散去。 他喘息着,艰难地抬眼,正好撞进顾云行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那眼睛里是真真切切的惊惧。 红丝密布的眼球底下,甚至瞬间逼出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就那么死死盯着他,像是怕他一眨眼就碎了,那眼神,仿佛一夜之间经历生死的不是沈庭,而是他顾云行自己。 “……?” 沈庭被他这副神情弄得完全懵了。 他缓过那阵急眩,看着顾云行那几乎要哭出来的惊惧眼神,更加不知所措,赶紧挤出一点虚弱的笑容,慌乱解释道:“…真没事了…真好了…你看,你看,坐稳了都……就是饿得慌……” 顾云行听他这么说,强行压下眼底的湿意,几乎是立刻转身对着外间沉声喝道:“传膳!清粥!小菜!要快!” 这一声命令倒恢复了几分他平日里的威严,只是声音里的沙哑更重了。 外间早有候着的侍女,得了令立刻脚步匆匆地去准备。 不一会儿,一盏温热的白米粥,两碟子极其寡淡清淡的素菜和一枚水煮的鸭蛋,就摆在了床边的小几上。 热气袅袅,带着米粥特有的温和香气。 沈庭这才傻了眼。 刚才情急之下,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和让对方宽心,他随口胡诌了个“饿的”。 现在看着眼前这寡淡无味的食物…… 胃里顿时泛起一阵细微但明确的抵触感。 身体虚得连吞咽的力气都欠奉,对着这热气腾腾的东西,只有一阵厌烦。 可对上顾云行那瞬间转回来的、充满希冀和不安、眼巴巴瞅着他的眼神…… 沈庭喉头滚了滚,脸皮僵硬地扯了扯,硬着头皮,目光在那碗粥和自己无力的手指间游移了几个来回,最终抬起头,看向顾云行,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尴尬、歉意和强撑的笑容: “……呃…那个…顾云行……” 顾云行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沈庭心虚地移开一点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带着点哀求的意味:“我…我突然又不怎么饿了…要不…要不…咱们待会儿再吃……行不行?” 这一句,简直像一根细细的针,瞬间刺破了顾云行方才努力堆栈起来的一点点安心的假象。 他强装镇定的表情一下子垮掉了大半,眼底那层还没完全散去的水汽几乎是瞬间翻涌上来,眼圈肉眼可见地红了。 那表情,心疼得简直像是自己刚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却又不知该如何纾解,满溢的担忧、无措、甚至还有一丝自我厌恶,都明明白白地刻在脸上——怎么会不饿? 他吐光了,血也流了那么多,不饿才怪! 肯定还是难受得厉害,强撑着安慰他…… “……你……”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嗓子却哑得厉害,一时词穷,只剩下眼眶发红地瞪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追问“都这样了你还逞强?” 沈庭被他那副几乎要当场垂泪的悲苦样子彻底弄懵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眼窝发青、胡茬满脸、英武俊朗却一副泫然欲泣模样的摄政王,大脑陷入一片混乱的宕机状态。 这……这剧本不对劲啊?! 怎么搞的……反倒像是他欺负了顾云行?! 而且……传闻中这位能止小儿夜啼、杀伐决断从不拖泥带水的摄政王…… 这个说一不二的冷面阎王…… 到底……为什么这么爱哭啊?!! 一滴晨光里的微尘,落下来,静静浮在寂静的空气里,映着床边两张相对无言、一个羞窘一个愁苦的脸孔。 第27章 坦白 那碗飘着温热米香的白粥,放在酸枝木小几上,蒸腾起一缕细白的雾气,在晨光里静静浮沉。 沈庭看了一眼粥,又看了一眼旁边顾云行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藏不住的、近乎哀求的紧张,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羞恼和尴尬,像被针戳了一下的气球,倏地瘪了下去。 “……好吧。” 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还残留着昨夜哭喊后的沙砾。 顾云行的眼睛骤然亮了一瞬,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 沈庭勉强支起身子,后背靠在厚实的引枕上,伸出去端碗的手都在轻微地打颤。手腕上厚重的绷带牵扯着放血留下的尖锐钝痛,让他每一次动作都格外艰难。 粗糙的陶碗边缘贴在唇边,他屏着呼吸,极其小心地抿了一口温热的米汤。 米粒熬化了,入口温润。 对于他此刻火烧火燎、几乎干涸裂开的喉咙来说,这感觉本该是救命的甘泉。 然而,米汤刚刚滑入食道不过几寸,一股极其霸道的、仿佛凭空生出的反胃感就像只冰冷的铁手,猛地攥紧了他的胃袋,狠狠向上一提。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齿缝里挤出来。 沈庭的脸色瞬间褪尽了所有颜色,比刚才还要惨白。 大颗大颗冰冷的虚汗像被逼出一样,唰地就从额头鬓角冒了出来,沿着绷紧的脸颊往下淌。 端着碗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枯叶,里面澄澈的米汤晃荡着,几欲泼洒。 “阿庭!” 顾云行几乎是扑过去的,手掌覆上他因痛苦而弓起的背脊,笨拙却用力地来回顺抚。 触手冰凉一片,都是冷汗。 顾云行的声音又低又急,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焦灼和强行压抑的颤抖:“忍一忍…忍一下好不好?刘医正说了…太长时间没进食,脾胃虚极…反胃是…正常的…可不吃饭…病怎么能好啊?咱们…忍一下?就…就稍微吃点……” 他的语无伦次里全是心慌意乱。 道理谁都懂,可看着眼前人这瞬间崩溃般的痛苦,那些道理都变成了扎在自己心上的钝刀子。 沈庭死死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股横冲直撞的恶心。 他不能吐。他知道顾云行说得对。 可生理上的排斥如此凶猛,简直像要把他五脏六腑都掏空了甩出来。 他只能死死捂着嘴,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口一股接一股泛着酸水。 眼前阵阵发黑,世界在旋转模糊。 缓了不知多久,似乎一个世纪过去,那汹涌的恶心感终于像被压制的恶兽,暂时蛰伏了回去一点点。 沈庭几乎虚脱地松开捂着嘴的手,指尖都在哆嗦。 他艰难地抬起头,对上顾云行那副几乎比自己还惨痛焦灼的神情。 他嘴角吃力地扯了一下,想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然而那笑容挂在惨白如纸、冷汗未干又剧烈抽搐着忍耐的脸上,比哭还难看,脆弱得不堪一击。 “……没…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顾云行看着他脸上强行挤出的、摇摇欲坠的笑容,听着那虚弱至极的“没事”,还有那无法遮掩的、抖得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的身体。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剧烈心疼和被彻底排拒在外的冰冷绝望,猛地冲垮了他心底拼命维持的堤坝。 “沈庭!” 顾云行猛地低吼出声,眼圈瞬间红得吓人,像要滴出血来。 他不再用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字眼,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崩溃和无助:“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不要对我逞强!不要什么都……忍着!!” 那双布满血丝的锐利眼眸死死锁住沈庭灰败的脸,里面的痛苦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阿庭……让我好好照顾你……好不好?别再这样了……好不好?!” 沈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吼声和那几乎带着哭腔的祈求震住了。 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痛,还夹杂着无限的委屈。 他努力压抑着翻腾的恶心感,混乱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尖啸: 可我一难受,你这双通红的兔子眼就要下雨!让我怎么忍心在你面前像个废物一样打滚哭号啊?! 我那么喜欢你…… 怎么忍心……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说着,他甚至想动一下身体证明自己,结果只牵动一阵更剧烈的晕眩,脸色瞬间比刚才更难看,全靠咬着牙硬撑,才没直接栽下去。 这一句“好好的”,连同他那强撑的脆弱姿态,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云行死死盯着他那张强撑笑容下遮掩不住的痛苦和虚弱,看着他额角滑落的冷汗和无法抑制的身体颤抖,胸中压抑了太久的、混杂着剧烈心疼、深深无力、被推拒在外的恐惧和被彻底点燃的心意,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倾泻。 “阿庭——!” 一声带着彻底崩溃般痛苦的嘶吼,猛地从顾云行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的眼睛瞬间红透,像是浸满了血。 那不再是一点水光,而是血泪般的赤红。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质问,声音嘶哑变调,带着被逼到绝境的悲怆: “阿庭!我真的喜欢你!”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沈庭骤然僵住的心上。 顾云行的情绪彻底决堤,语速又急又快,像要把憋了太久的心思全掏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对我…放下戒备?为什么…要对我逞强?为什么……不能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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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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