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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想与太子交易,又现下又觉得没意思了。” 她亲缘寡淡,整个皇宫里只有太子和大皇子能与她说得几句话。 这浅薄的情谊只比来往打招呼的街坊邻居强一点儿,哪值得她为他杀人,交易前的诚意罢了。 宝珠公主幼时多愁善感,她如今二十一岁,对自己的未来混沌又消极。 她只在四岁时出过宫门,去齐帝的太孙府看望皇后嫂嫂。 在那之后,她就成了皇宫里多余一人,默默缩在自己的宫殿苟活,对外面的世界无甚期待。 有时被书中的描绘勾起了好奇,想到自己想干什么要请示齐帝,便又失去了兴致。 她不想面对齐帝,皇兄也不想面对她,这会令他们想起膈应又恶心的生母。 兄妹两人默契的回避见面和交流。 宝珠公主孤僻又安静,她不爱麻烦人,更讨厌求人,身份能让她得到所有物质的满足,旁的东西,她喜欢交易。 交易不来,就不要了。 比如这次,太子一句师出有名就触动了她对人生的消极情绪,默认了交易会失败,干脆半路止损,提都不提了。 她开始赶人:“太子殿下自便,本宫乏了。” 大热天的,祁元祚被邀请过来连杯水都没喝上又被送客了。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齐帝嘴硬没苦硬吃,宝珠公主嘴羞,说一半留一半,祁元祚嘴懒,你不说我也不说。 三人若犟起来,强下面的牛都要改成人。 李归宁跟着太子懵懵的进来,晴天霹雳的出去。 两人话中用词没有多诡谲多惊世骇俗,可就是让李归宁不寒而栗。 她意识到皇宫里人心即鬼蜮,高高在上的天家只是表面平和,亲兄妹亲姑侄的交流也要以利益衡量。 李归宁骤然恐惧,她真的能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吗?她真的能站上权利的天秤吗? “你说,姑姑想和孤做什么交易呢?” 太子的脚步忽停,李归宁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现在正在御花园的九曲回廊上。 穿堂风撩起太子的衣角,素纱禅衣薄如月光,花一样绽开又落下,可惜这瞬间的惊艳无人欣赏。 唯一看到的人,也没心思欣赏。 李归宁苦笑,这是太子的考验。 她不想向上爬,却也不想向下落,往上爬还能梦一个前程似锦,往下落,却真的成了这个时代汲汲营营的平庸之辈。 她会被时代的规则裹挟着,成为一具傀儡,嫁人、生子、成为大宅院里给一个男人生孩子的女人之一。 她定了定神 “长公主殿下以梅岁安、尹妃、丽妃、萧昭仪四人的命做诚意与太子殿下交易,臣只能想到和亲一事。” “你说,孤要答应姑姑吗?” 李归宁沉默片刻,低着头违心道: “和亲之事两国国君商定,非殿下一人之力可改,殿下无意回应,也属情理之中。” 这交易都没有敞开说,太子装作不知,也没人怪他,反而他上赶着才显的多管闲事。 这是李归宁就事论事。 可心底还有一道声音呐喊着: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太子权利这么大,说不定能左右皇帝的想法呢? 她又逼自己阴暗揣测:太子不想答应何必问她,问了她说了,太子就纳谏了吗?还是说太子良心过不去,需要一个让他推卸责任的借口? 李归宁心烦意乱,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真心话。 “但……大齐强盛,不惧匈奴,根本不需要牺牲长公主。” 话一出口,李归宁的良心终于安宁了。 祁元祚笑了,眸中越发满意,他选择李归宁不是让她做时代的傀儡,他要的是李归宁能融入这个时代,却不能完全被其同化。 很显然,她达标了。 李归宁说完等了很久不见回应,忍不住抬眼试探 倏地对上了一双疏冷出世的雁眸,勾着笑意,满满的耐人寻味。 “你,融入的还挺快……” 李归宁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砰砰打鼓,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吞咽口水。 午夜辗转反侧的疑问浮上心头,这句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作为一个异世之人,任谁处到她这个位置,看到化肥厂个蒸汽船都会敏感! 她不怀疑是不想怀疑吗?她是不敢! 现在,那句话仍哽在喉咙里,让她不知该不该问出来,一锤定音。 祁元祚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他不需要朋友,因为他在这个时代太久太久,他的血肉、灵魂、性格、思想,都与这个王朝相融。 他的身份让他受万民跪拜,承担江山社稷,也必将抹杀那不合时代的天真。 他若真和李归宁推心置腹才是害了她。 甚至两人真敞开了谈压根儿谈不到一处,这样彼此心知肚明,却永远不可能说出口的君臣关系,才是最适合两人的相处模式。 王座之上,红泥小火炉,酒角温酒,翻云覆雨纵横捭阖,无聊时笑着感慨一句‘高处不胜寒’才是祁元祚归属。 “孤十分赞同长公主的婚事。” 这句话让李归宁心脏沉回肚子里,两人之间划开深渊。 她自嘲一笑。 她还在期待什么呢。 只听太子又道:“毕竟匈奴曾说以祁连山九百公里土地为聘。” “如今的祁连山九百公里是八年前孤三比赢回来的,婚约契书上的九百公里聘礼,孤可是毛都没看到。” “他若将聘礼给了孤,让孤抬着轿子千里送亲都行。” 祁元祚揣着手,笑的那叫一个坦然。 当年匈奴和大齐一个压上祁连山九百公里,一个压上江南六州十年赋税,两国立国书作赌,签了血契。 祁元祚赢了,按照流程,匈奴应当签一份应赌的割让合约。 这份合约,匈奴签了,可以证明如今大齐得到的九百公里土地是匈奴输给大齐的。 可八年前匈奴为了面子不肯承认九百公里是割让的,于是要联姻。 签下婚约书时特意写了,‘以祁连山九百里土地聘长公主。’ 这份婚书盖了两国国玺。 只等双方换了庚帖、下了聘走了流程生效。 如今大齐拿到的祁连山九百公里,是八年前匈奴输的。 那么,聘礼呢? 另外九百公里的聘礼呢? 没有聘礼,娶什么公主! 他相信父皇和满朝公卿,定不会放过这个名留青史的机会。 李归宁傻眼了。 脑子里出现四个字——政治流氓。 作话:晚上还有一章,这一章改了五遍,卡在长公主和太子的对话上,卡在怎么才能在对话上突显他们两个既亲又疏的关系,终于磨出来了。
第264章 八年 狼厉回到典客署对林先生大发苦水。 他费解极了:“先生,为什么大齐皇帝那么信任齐太子?” “天底下真的存在同心同德的皇家父子吗?” 林定尧垂眸:“或许吧。” “王子殿下在大齐安插间谍是高瞻远瞩,却不该以色入手。” 狼厉可以策反,可以利诱,可以像祁元祚一样润物细无声的在祁元祚身边放一个匈奴版林定尧。 但他让梅岁安以奴隶的身份进入大齐接近齐帝以色侍人,就注定了今日失败的结局。 若齐帝昏庸或许可以以色迷之,可他不昏啊。 当初他把林定尧当作苏长河替身时还能鄙夷一下林定尧才华不足,可知齐帝心若明镜。 狼厉也很是后悔,走出这步棋时,他才12岁,哪能像现在思考的全面,浪费一子,实在可惜。 “索幸齐太子并未过多纠缠,只是可惜了这步棋,若是留着他,放在开战时使用,应比现在好的多。” 狼厉喃喃自语后,眸中杀意越盛 “先生,齐太子绝不能留!” 时隔八年,露珠映月之感再次让他想起当年力不从心的失败。 他心知肚明,他能活着全赖太子手下留情,是他与宝珠公主的婚约让大父转变了杀死他的想法。 这是当年他放下身段,去向齐太子求来的生机。 这样刻骨铭心的失败,他记了八年,时刻不敢松懈,他以为他能超越齐太子,今日朝堂一交锋,乍然悟到,齐太子是他这辈子最强劲的敌人! 是匈奴攻入大齐最难突破的防线! 杀死祁元祚!大齐的运势就破了一半! “先生!我要怎样才能杀了祁元祚!” 八年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底色。 尤其是八年前狼厉才八岁,正是一个人性格、认知形成的关键时期。 狼厉九岁时,林定尧站在了他身边,他亲眼看着一个彷徨、迷茫、骄勇而不失良善的少年变成了今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上位者。 其实这才是正常的。 他确信这样的狼厉会是一个好君主,一个合格的君主,一位虽有瑕疵但功大于过的君主。 但他只是匈奴的君主。 狼厉打心里没将中原人当作人,他若攻进齐国,真的能治理好这片土地吗? 真的能将大齐子民视为自己的子民吗? 历史已经给了答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所以哪怕他怎么明君圣主,再怎么任人唯贤,也不是他林定尧的君主。 更别说在遇到狼厉前,他已经得到了更纯粹的知遇之恩。 故乡的乡老接济他,灵觉寺的方丈收留他,岳父大人不嫌弃他一身清贫愿意让他入赘,他有了妻儿,进了庙堂,又蒙器重被授于重任。 他在匈奴心惊胆战八年,回了长安,太子不疑心于他,只惜他身残。 上天当真垂爱他。 他在大齐有这么多的牵绊,又怎会为狼厉的小恩小惠动容。 他的腿是为狼厉而去残,他的容貌是为狼厉而毁,若世上有公平,他受百苦得狼厉信任就是公平。 林定尧心安理得。 狼厉单膝跪在林定尧身边,诚恳的望着他 “先生教我!” 以往无数次,林定尧无不带他杀出困境。 先生眉眼弯弯,带着长者得纵容 “想杀齐太子,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这得看看你的鱼饵够不够肥。” “想当年齐太子为了祁连山九百公里,甘愿置生死于不顾,立下国书赌约,可见他骨子里是个疯狂得赌徒。” “厉儿,我教过你,对付赌徒,就要在赌桌上,让他心甘情愿的赌命……” 林定尧陪狼厉从万人排挤唾弃,到如今草原称颂的冠军王掌军权,重新成为大父心仪的接班人,其中心酸苦楚全陪他走过。 一句‘先生’,他当得,一句‘厉儿’他也叫得。 狼厉对他十分敬重。 但并不十分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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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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