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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接过陶罐,倒出几块豆干。这豆干是特意挑的厚片,卤得通体红亮,咬一口,柔韧中带着回甘,确实比寻常的更显温润。“不错,就按这个方子来。”他把豆干放回罐里,“装盒的时候记得用油纸垫着,别蹭掉颜色。” 秋禾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能参与给宫里的卤味制作,对她来说是天大的荣耀,这些天练得越发用心,连切豆干的刀工都精进了不少,每块都切得大小均匀,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傍晚时分,宫里派人送来了尚食局的牌子,说是凭这牌子送货能直接进神武门,不用排队查验,沈砚把牌子小心地收进木盒。 王婆子端来晚饭,一碗冬瓜排骨汤,一碟炒青菜,还有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快吃吧,明儿一早还得赶制给宫里的卤味呢。” 她给沈砚盛了碗汤,看着他喝下去,才又道,“我今个儿去买菜,听街坊说,城东那家‘王记卤坊’也想给宫里供货,托了不少关系,结果尚食局的公公只尝了一口就扔了,说不如咱们的干净。” 沈砚握着汤碗的手顿了顿,没说话。他早知道王记卤坊一直在盯着沈记,从百味展时的暗中较劲,到后来模仿伴手礼的包装,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把主意打到宫里来。 王老汉在一旁哼了一声:“就他们那手艺,用的料都不正经,还想供御膳?做梦!”他扒了口窝头,又道,“不过咱们也得加小心,别让人抓住把柄。往后给宫里的卤味,我亲自盯着采买,每块肉、每根菜都得挑最好的。” “大爷说得是。”沈砚点头,心里却明白,树大招风,沈记的名气越来越大,盯着的人自然也多,往后的路怕是不会太顺。 第二天凌晨,沈砚和王老汉就开始忙活给宫里的卤味。卤鸡选的是农户散养的三黄鸡,个头匀称,羽毛光亮;卤牛肉挑的是牛腱子,带着筋,卤出来更有嚼头。王老汉烧火,沈砚掌勺,灶房里只有柴火噼啪声和卤汤咕嘟声,安静又默契。 天大亮时,第一批卤味出锅了。沈砚把卤鸡捞出来,用钩子挂在房梁上沥水,鸡皮油亮得能照见人影,卤香混着鸡本身的鲜味,引得刚进门的春桃直咽口水。“沈小哥,这鸡也太香了!难怪太后喜欢。” “别嘴馋,这是给宫里的。”沈砚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头,“去把木盒拿来,咱们开始装盒。” 装盒的过程比想象中更繁琐。卤鸡要先剔去骨头,只留净肉,切成巴掌大的块,码得整整齐齐;卤牛肉得片成薄片,肥瘦相间的部分要错开摆放,看着更赏心悦目;卤豆干和鹌鹑蛋用小碟装好,放在角落,既不占地方,又显得丰富。最后盖上盒盖,系上明黄的丝带,才算大功告成。 王老汉看着装好的木盒,笑得嘴都合不拢:“这要是送进宫,保管让那些贵人眼前一亮!”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对了,我昨儿去京郊,猎户给了些新鲜的山菌,我给你炖了锅汤,快趁热喝。” 沈砚接过汤碗,温热的汤里飘着几朵菌子,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大爷,您也喝。”他把碗往王老汉面前推了推。 “我不渴,你喝。”王老汉摆摆手,转身去看给江南的货,“这些陶瓮都封好了?可别路上坏了,砸了咱们的名声。” “都封好了,还用麻绳捆了三道。”小李在一旁应道,脸上沾了点蜂蜡,像只花脸猫。 正说着,镖局的人来了,说是来取江南的货。沈砚把二十只陶瓮点清楚,看着他们搬上马车,又特意叮嘱:“路上小心些,这些是给江南书友的,可别耽误了日子。” 镖头拍着胸脯保证:“沈老板放心,这趟镖我亲自押,保准准时送到。” 傍晚,送进宫的卤味由尚食局的人取走了。沈砚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描金的木盒消失在街角,心里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王老汉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咱们的卤味好,错不了。” 丫蛋放学回来,举着张画纸跑进来,上面画着个大大的卤鸡,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沈大哥的卤味,天下第一”。 “先生说,等我学好了字,就给沈大哥写招牌!” 沈砚笑着接过画纸,贴在柜台后面的墙上。
第19章 聚福楼 一场早霜落过,京城的清晨便有了刺骨的凉意。沈砚裹紧了厚棉袄,在后院看着王老汉给新搭的棚子加固——这棚子是专门为给宫里供卤味建的,四面挡风,还砌了个小灶台,能随时盯着火候,免得卤味受了寒气影响口感。 “小砚,你看这梁木结实不?”王老汉举着锤子,往棚顶的木梁上敲了颗钉子,震得木屑簌簌往下掉,“我昨儿让木匠加了两根横木,就是下大雪也压不塌。” 沈砚伸手推了推木梁,纹丝不动,点头道:“够结实了,大爷歇会儿吧,手都冻红了。”他转身往灶房走,那里飘来浓郁的肉香。秋禾正在卤今日给聚福楼的肘子,用的是新腌的酱肉方子,比寻常卤味多了层酱香,张掌柜说客人们格外喜欢。 刚进灶房,就见秋禾正踮着脚够架子上的陶罐,罐里装着新磨的花椒粉。她穿着件新做的青布棉袄,是王婆子前几日给她缝的,袖口还绣了朵小梅花,衬得她脸蛋白里透红。“沈小哥,你来得正好,帮我把罐子拿下来呗?” 沈砚帮她取下罐子,看着她往卤汤里撒花椒粉,动作比刚来时熟练多了,连撒料的手势都带着准头。“这方子记牢了?”他笑着问,“张掌柜说这酱肘子要甜咸适中,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寡。” “记牢啦!”秋禾拍着胸脯,眼里闪着自信的光,“每斤肘子放三钱糖、五钱盐,花椒粉要现磨的才香,我都记在纸上呢。”她从灶边摸出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卤味的配方,字歪歪扭扭的,却看得出来很用心。 沈砚心里暖了暖。这姑娘刚来的时候还怯生生的,连刀都握不稳,如今不仅能独当一面,还学会了自己琢磨门道,倒是块做手艺的料。 正说着,春桃掀着帘子跑进来,手里攥着张银票,脸冻得通红,说话都带着哈气:“沈小哥!江南书局的掌柜把剩下的银子结了!还说,还说要再订两百份伴手礼,让咱们这个月赶出来!” 沈砚接过银票,上面“壹佰两”的字样烫得人眼睛发亮。他原以为江南的生意能每月稳定在一百份就不错了,没想到才两个月就翻了倍。“这可真是……”他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只觉得心里像揣了团火,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我就说咱们的卤味能行!”王老汉不知何时也进了灶房,搓着冻得发红的手,笑得满脸褶子,“江南人识货!等这批货送过去,说不定还能再多订些!” 沈砚点头,心里却盘算着人手的事。两百份伴手礼,光是装陶瓮就得耗上两天,还得赶制卤味、打包、送镖局,现有的伙计怕是忙不过来。“春桃,你去附近的巷子看看,有没有手脚麻利的妇人,再雇两个来,专管打包和清洗陶瓮。” “哎!我这就去!”春桃爽快地应着,转身又跑进了寒风里。 王婆子端着盆热水进来,让大家暖手,嘴里念叨:“这天儿说冷就冷,昨儿丫蛋放学回来,小脸冻得跟红苹果似的,我给她做了双棉鞋,今早就穿着上学去了。”她把水递给秋禾,又道,“秋禾这丫头也该添双棉鞋了,回头我给你也做一双,保准暖和。” 秋禾红着脸道谢,低头用热水洗手时,耳尖都泛了红。在沈记的这些日子,王婆子待她像亲闺女,沈砚教她手艺,春桃跟她亲姐妹似的,她早就把这里当成了家。 上午的铺子格外热闹。自从给宫里供货的消息传开,来买卤味的人比平时多了三成,不少人都想尝尝“宫里同款”。有个穿绸缎衣裳的夫人,一来就点名要两斤给宫里的那种卤豆干,说是要带回家给老爷子尝尝。 “夫人,这卤豆干和寻常的做法一样,就是用料更精细些。” 沈砚一边称豆干,一边解释,“其实家常吃,买普通的就好,实惠。” 那夫人却不依,非要最好的,还说:“我家老爷子最讲究,就得吃宫里的方子。”沈砚只好给她称了,又额外送了一小袋卤花生,说是添头。 夫人满意地走了,王老汉在一旁笑道:“这就是名气的好处,连豆干都能卖出金贵价。”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咱可不能因为名气大了就偷工减料,该咋做还得咋做。” “大爷说得是。”沈砚应着,心里却记着另一件事,给宫里的卤味虽然利润高,但规矩也多,上个月尚食局的公公来查验,连香料的产地都问得一清二楚,说是要确保“无杂味、无霉变”。他特意托苏文彦打听了香料的采买渠道,打算下个月开始,给宫里的卤味专用一批贡品香料,虽贵些,却能保证万无一失。 中午歇脚时,沈砚算了算账,光是上午就卖了十五斤卤味,收了近百文钱。他摸出那张江南寄来的银票,又数了数抽屉里的散银,心里大致有了数,再有一个月,买下铺子的银子就凑齐了。 “等买下铺子,我就把后院的墙再砌高些,建个专门的香料库。”沈砚跟王老汉念叨,“再打个深井,咱自己的井水干净,卤出来的味也正。” 王老汉连连点头:“再搭个凉棚,夏天卤味不容易坏。对了,还得给你大娘留块地种菜,她那性子,一天不摸锄头就浑身不自在。” 两人正说得热闹,聚福楼的小伙计跑了进来,喘着气说:“沈老板,张掌柜让您赶紧过去一趟,说是……说是王记卤坊的人在楼里闹呢!”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王记卤坊?他们又想干什么? 他跟王老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大爷,您在铺子里盯着,我去去就回。”沈砚抓起棉袄披上,快步跟着小伙计往聚福楼赶。 到了聚福楼后厨,果然见王记卤坊的老板正指着张掌柜的鼻子嚷嚷,唾沫星子横飞:“姓张的!你凭什么只从沈记进货?我家的卤味比他的差在哪?你是不是收了他的好处?” 张掌柜气得脸通红,却碍于身份不好发作,见沈砚来了,像见了救星:“沈老板,你可来了!王老板非说我偏袒你,在这里吵闹!” 王老板转头看见沈砚,眼睛瞪得像铜铃:“好啊,正主来了!沈砚,你说!是不是你给张掌柜塞了钱,抢了我的生意?” 沈砚皱着眉,压下心里的火气:“王老板,说话得讲证据。聚福楼从谁那里进货,是张掌柜的自由,跟我无关。再说,我沈记喃凤的卤味好不好,客人心里有数,不是靠抢能抢来的。” “你少跟我来这套!”王老板上前一步,几乎要戳到沈砚脸上,“要不是你耍手段得了那个金字招牌,要不是你巴结上了府衙,凭什么你的生意比我好?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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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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