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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音色清润,像冰块敲在瓷盘上,脆生生的。 面前的人微微倾身,衣料摩擦发出轻响,目光在他沾了卤汁的袖口停顿了瞬:“寻常卤肉求烂,你这却在酥烂里藏着点韧劲,是怎么做到的?” 沈砚定了定神,回话时语气平稳:“回陛下,选肉要挑带筋的五花肉,焯水后用冰水激过,让肉质收紧;卤时火不能急,得像熬老汤那样,慢慢焐着,筋络才会软而不化,肉才带劲。” 他说话时,睫毛轻轻颤动,像停着两只浅色的蝶。帝王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又扫过他紧抿的淡唇。 “倒懂些门道。”帝王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他抬手,旁边的太监立刻递上一个锦盒,“这是赏你的。” 锦盒打开,里面是块羊脂白玉,雕成了莲蓬模样,莲子颗颗饱满,触手温润。 沈砚心里微惊,却依旧平静地叩首:“谢陛下恩典。” 指尖触到锦盒的绒布时,他能感觉到帝王的目光还停在他身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究。 “你那铺子,叫沈记?”帝王端起青瓷茶盏,盖子碰到杯托,发出清脆的响。 “是。” “在京城多久了?” “回陛下,半年有余。” 帝王没再问,只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暖阁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沈砚维持着跪姿,眼角余光瞥见太后坐在软榻上,含笑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点温和的笑意。 “往后每月,送些新出的卤味来。”帝王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平淡,“让御膳房学着点。” “草民遵旨。” “退下吧。” 沈砚再次叩首,起身时,无意间抬头,正好对上帝王收回的目光。那目光里依旧没什么情绪,仿佛刚才的对话不过是随口一问。 跟着引路的小太监往外走。穿过回廊时,他听见暖阁里传来太后的笑声,还有帝王应和的低语,很淡,却透着股寻常人家的暖意。 王老汉还在街角等着,手里捧着个空了的暖炉,见他出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可算出来了,没出啥岔子吧?” “没事。”沈砚接过他递来的棉袍披上,“就是问了问卤肉的做法。” 爷俩往回走,街上的花灯已经挂了起来,红的、绿的、圆的、方的,在暮色里透着暖光。 回到铺子,春桃和秋禾都围上来,见他神色如常,才敢问:“沈小哥,宫里真召见你了?” “嗯。”沈砚往灶里添了把柴,看着老卤汤重新沸腾起来,“让往后每月给宫里送些卤味。” 王老汉在一旁拍着大腿笑:“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咱们沈记的卤味,往后更不愁卖了!” 沈砚没接话,只静静地看着汤面的气泡。他想到了自己刚来京城那天,那人坐在马车上,眼神从他身上掠过,那是一次无疾而终的心动。而今天,他再次遇见他了,当时心跳仿佛失去了节拍,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当众失态。 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其他人遇到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又应该怎么去追求。 夜幕降临时,上元节的花灯全亮了起来,流光溢彩,映得半个京城都暖融融的。 沈砚站在铺子门口,看着王老汉举着兔子灯逗丫蛋,春桃和秋禾在柜台后数着铜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不管怎样,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
第22章 素卤 上元节的余温还没散尽,沈记卤味的铺子前就排起了长队。 街坊们听说沈砚得了皇帝赏赐,都想来沾沾喜气,连带着卤味的销量都比往日翻了倍。 “沈老板,给我来两斤桂花卤肉!”张婶踮着脚往前凑,嗓门洪亮,“听说陛下都爱吃,我也得尝尝!” 沈砚正在案前切肉,刀刃划过肉块,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穿着件新做的月白长衫,是王婆子特意找裁缝做的,领口袖口都熨得笔挺,衬得他肤色更显干净。 听见张婶的话,他只淡淡一笑,称好肉递过去:“刚卤好的,热乎着呢。” 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照进来,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影。他切肉的动作利落,手腕翻转间,肉片薄厚均匀,红亮的色泽在光下泛着油光,引得排队的人纷纷催促。 “沈小哥,你这手艺真是没的说!”排队的书生感慨道,“难怪能得陛下赏识,我看这京城的卤味,就数你家最地道!” 沈砚没接话,只专注地打包。那枚白玉莲蓬被他收在了柜台的木盒里,垫着软布,偶尔闲下来时会摸一摸,玉的温润总能让他想起暖阁里的龙涎香,还有那个尊贵无双的人。 傍晚收摊时,春桃捧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沈小哥,今天卖了足足五十斤卤味!光桂花卤肉就卖了二十斤,张婶还说要给她远房亲戚带些,让咱们多备点!” 沈砚点头,目光落在账本角落里“每月进宫”的字样上。他让秋禾把下个月要送的卤味单子列出来,除了常吃的卤肉、豆干,还加了样新做的卤藕,脆嫩爽口,适合开春吃。 “对了沈小哥,”春桃忽然想起什么,“苏公子派人送了封信来,说是宫里的御膳房可能会派人来学手艺,让你有个准备。” 沈砚拆信看了,苏文彦的字迹洒脱,只说御膳房的刘公公觉得沈记的卤味方子好,想让徒弟来学,让他不必藏私,也不必太过迁就,按寻常教徒弟的法子来就行。 “知道了。”他把信收好,心里了然。这大约是帝王那句“让御膳房学着点”的后续。也好,教些基础的法子,省得每月送卤味太过扎眼。 王老汉在一旁劈柴,闻言直起腰:“学手艺?那可得留一手!咱们吃饭的本事,哪能全教给别人?” “大爷放心,”沈砚笑了笑,“核心的老卤汤和香料配比,我心里有数。” 接下来的几日,铺子照旧忙碌。御膳房果然派了两个小太监来学手艺,一个叫小禄子,一个叫小福子,看着都机灵。沈砚没藏私,从选肉、焯水到调配基础卤料,都一一教了,只是老卤汤用的是新起的,味道虽像,却少了些岁月熬出的醇厚。 小禄子和小福子学得认真,笔记记了满满几页,临走时还一个劲地谢沈砚:“沈老板真是好人,比御膳房的师傅耐心多了!” 沈砚只笑笑,送他们出门时,正好撞见苏文彦的马车停在街角。苏文彦摇着扇子下来,一身月白锦袍,看着比平时随意些。 “沈老板,恭喜啊。”苏文彦拱手笑道,“如今连御膳房都来你这学艺,往后怕是要成京城第一卤味了。” “苏公子取笑了。”沈砚请他进铺子里坐,“不过是混口饭吃。” 两人在后院的小桌旁坐下,王婆子端来新沏的茶。苏文彦呷了口茶,忽然压低声音:“上次上元节,陛下赏你的玉,还在?” “在。” “那你可得收好了。”苏文彦托着下巴,“陛下上位八年,他的赏赐,可少有人得,看来他对你家卤味很满意。” 沈砚握着茶杯的手微顿,他没说话,只低头啜了口茶,茶味微苦,像他此刻说不清的心思。 苏文彦也没再多说,转而聊起江南的生意,说那边的书友想让沈记开发些适合夏天吃的卤味,比如卤鸭翅、卤毛豆之类的。 “我正有此意。”沈砚点头,“等天暖和些,就试着做些。” 送走苏文彦,沈砚坐在后院的小凳上,看着灶上的老卤汤。不知怎的,苏文彦那句话总在耳边回响。 心跳又一次失去节拍,第一次希望像书里一样,能有系统出现,协助他走到那个人身边。 暮色渐浓,沈砚起身往灶房走,准备明日要用的香料。月光落在他月白的长衫上,泛着柔和的光,像给他镀了层银边。 春雨淅淅沥沥下了两日,把京城的青石板洗得发亮。沈砚踩着湿漉漉的台阶往后院走,檐角滴落的水珠砸在陶瓮上,发出叮咚的轻响。 新卤的鸭翅浸在汤里,透过玻璃罐能看到饱满的翅尖泛着红亮,是特意为江南的夏日订单准备的。 “沈小哥,御膳房的小禄子来了,说今天要学做卤鸭翅。”秋禾擦着手从灶房出来,围裙上沾了点面粉。她正学着做卤味配的小烧饼,说是要让江南的客人尝尝新。 沈砚“嗯”了一声,往灶里添了把柴。这几日小禄子来得勤,说是御膳房想给夏日的宴席添些清爽卤味,上面的人似乎对上次送的卤藕格外满意,让多学几样家常做法。 他没多想,教的都是些寻常步骤。鸭翅要先剪去细毛,焯水时加姜片去腥味,卤汤里放些陈皮和山楂,既能解腻,又能带点微酸的清爽。小禄子蹲在灶台边记笔记,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卤汤的咕嘟声,倒也热闹。 “沈老板,您这方子真绝!”小禄子举着笔记,眼睛发亮,“昨儿我按您教的法子做了卤藕,陛下尝了,竟多喝了半碗粥!” 沈砚正往汤里撒茴香,闻言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能合陛下口味,就好。” 他这话答得平淡,小禄子没听出什么,只乐呵呵地继续记着,说等学会了卤鸭翅,还要学卤毛豆、卤花生,争取让御膳房的夏日菜单里全是沈记的味道。 沈砚没接话,心里却莫名想着,那人尝卤藕时,会是什么神情?会不会有片刻的松弛?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怎么最近一直想这些,他现在不过是给宫里送货的寻常商户,哪有资格揣度帝王心思。 傍晚小禄子走后,苏文彦又来了。他撑着把油纸伞,鞋边沾了点泥,进门就笑着说:“沈老板,恭喜恭喜,听说你这卤味快成御膳房的‘常驻嘉宾’了?” 沈砚给他沏了杯新茶,是江南书友寄来的龙井,汤色清亮。“苏公子取笑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苏文彦呷了口茶,目光落在墙角新做的展架上,“听说你要给江南添夏日卤味?我认识几个漕帮的朋友,让他们帮忙带货,能快些。” “那多谢苏公子了。”沈砚真心道谢。苏文彦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搭把手,却从不说要什么回报,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两人闲聊了几句,苏文彦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前几日在养心殿当值的朋友说,陛下最近常留御膳房做的卤味在殿里,有时批阅奏折到深夜,会就着卤味喝杯茶。” 沈砚握着茶杯的手指微紧,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他低头看着茶叶在水中舒展,轻声道:“陛下日理万机,能有合口的吃食,也是好的。” 苏文彦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笑了笑,转而聊起京城的新戏。 送走苏文彦,雨还没停。沈砚坐在柜台后,看着窗外的雨丝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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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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