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底下是浩浩荡荡跪下的群臣万民。 年轻的皇帝坐在最最高处,黄金的冠冕下垂下的九条沉重珠链摇摇晃晃。他微微眯眼,越过底下人影憧憧,遥遥望向天际。 万里无云。 一片盛世开泰,世界逐明。 …… 老祭司被人搀扶着来,离开时却倔强的没要新帝派来的侍从,只摇摇晃晃挥舞着浑身一把骨头,拄着那根黑木拐杖,又要摇摇晃晃的走。 还没出大殿,就被同样一头花白头发的宋太傅架住肩膀。 这位在二皇子面前从来一副君子文人雅态的老太傅,那根老松竹似的脊背弯曲,抬手——一把夺过老祭司的拐杖,远远丢了出去。 “好你个老东西,还以为自己这老骨头能撑着呢?别给我死在皇宫里头了!” 好个固执的老祭司!让这最古板的小老头也气不过的张口骂人了。 “景小子当皇帝那会儿我也没要人扶着!”拐杖被丢了,老祭司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时间的痕迹在他的脸上尤为地明显,但他的心脏还要同年轻时候一样滚烫热烈,随时要燃起熊熊的火焰来。 宋太傅一巴掌拍熄了他燃起的火苗。 王朝曾经的“眼睛”和“大脑”,陪伴着这块土地从极衰走向极盛。一直到如今,也化作大屹挺直的两块脊梁,成为整个王朝历史的灿烂星符——现在,却站在大殿口,像一对寻常的老人一样,吵架斗嘴。 两个人的交情横跨三位帝王的峥嵘。曾经的天命双星已然垂垂老矣,一生的波澜壮阔除了史书再无人知。 他们站在黄金大殿的门口。年轻的、身负世界气运的天子目送他们,一直到两个人互相搀扶走过长长深廊。 …… 曾经的二皇子现在成为整个大屹的新帝。普天同庆、万邦来朝。 整个京城到处铺张着热闹的繁华。边关急急送来的大胜捷报也推动整个气氛走向更高的热潮—— 直到将要受命凯旋回京的年轻将军在回京途中遭遇刺杀,命悬一线时跳崖自此失踪生死不明。 据说是他身边的亲卫,蛰伏已久,只在这最后关头给了他重重一击。 新帝震怒,派遣了无数士兵前往崖底搜寻,势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场声势浩大的搜寻到底没能把人找到,崖底除了一些小型动物早已腐烂的尸骨,再无其他痕迹。 楚家的小少爷年纪轻轻就靠着自己一身的功绩封官拜候,这次便是要揣着那道新帝的圣旨风风光光地回京,领下那早就封下的爵位和侯府。他这样期望着,最好能第一时间就入宫见到……于是他紧赶慢赶,一点也不愿休息。 楚小将军的失踪给热闹京城聚出一片挥不散的阴翳。 有人盼他生,有人盼他死。 …… 【那宿主你呢?】 你想要楚无戈死吗? 江偃书坐在御案后,明皇外袍松散开,随意露出里面薄薄的里衣。近来天气愈热,他贪凉,于是在室内便时常敞着衣裳。 他手里还盘着枚铜制的坚硬虎符。 那是他刚收上来的。 来自少数脱困回京求援的楚无戈的亲信。为首的副官声泪俱下,重重跪在大殿下,手里捧着虎符高举头顶,说楚无戈要他把这物件安全送到新帝手里。 侍从从他手里接过这枚虎符,在要递给皇帝时却有些踟蹰。 ——那虎符应是经历了好些事情,刻印的虎纹里脏污、混着干涸的血液。 江偃书却毫不在意,从侍从张开掌心中拿起虎符。摩挲过的手指处立时便沾上深红血渍,刺目异常。 “掉下去又不会死,只是失忆而已。剧情是这样的,对吧017?” 金属落在梨木书案上,砸出一道闷闷的响声。 …… 京城里楚小将军遇刺下落不明的事件众说纷纭。有说是被他镇压屠戮的蛮夷心怀怨恨收买刺杀;有说楚家的政敌派遣奸细混入行刺……更有人妄加揣测,觉得是楚小将军功高震主,惹了这位年轻新皇不快…… 但再如何猜测,这样的话也不能被传到天子的耳朵里,只能在□□偶尔讨论。 怎么可能到不了皇帝的耳边。 整个京城都是皇帝的耳目,更何况是这样对皇帝的猜疑。 【已完成剧情点二——攻受初遇。】 ‘需要我把他们都解决了吗?’ 桌面上蓦然出现一页纸张,江偃书看着上面字迹,笔触锋利,像一柄剑,蓄势待发,只等待着他一声令下,就要立马将那些胆敢妄议天子的人全部斩杀。 无言当然有这样的本事。 “不用了。 就让他们说。” 无言躲在无人窥见的阴影处,盯着站在光亮底下更加耀眼明亮的天子,嘴唇嗫嚅, 终究无言。 …… 十里酒街处是这片最最热闹的地方。这里不仅有数不尽的酒楼茶馆,还有各样的布庄银楼。 京城最大的一家“杂货铺”也开在这里。 再随意不过的一块木头匾子,随意的挂在楼口,被风吹的摇晃,嘎吱作响。可没人能小瞧这里。这里有各样的普通物件,还有数不尽的稀奇宝贝。你在这里买到财富,也可能买到通身的麻烦——货品售出,一概不退。 纵是天大的麻烦,那也与这铺子无关。 不是没人想找这店铺的麻烦,可找麻烦的从来总是一样的下场:被更大的麻烦搅进去,然后被吞的骨头渣子也不剩。 于是所有人都老实了。 这里面总是热热闹闹的。平民百姓进的,商贾贵族也进的。互不干扰,都能在里面找的心仪的物件。 “嘎吱——” 那破旧匾子又晃了晃,不过寸余的门槛处跨进两道高挑身影。 一个通身白衣,手持折扇风度翩翩,另一个虽然只穿着身粗布麻衣,可面目俊朗,剑眉星目,一身的气势不凡。 男人皮肤略黑,拧着眉毛,满脸轻易看得出的不耐烦神色。 “不是说买草药?不去中医馆子反倒来这这乱七八糟的民生铺子,这里能有什么药草——” 那瘦高的白衣男子只晃着手里的折扇,觑了他一眼,细长狐眼上翘, “非也非也……你这莽夫,自是不知道这是怎样个妙处。” 他抬手招来一个戴着头巾,小二模样的少年。压着身体朝他耳语两句。 那少年朝他上下打量了会儿,应当是通过了某种考量,才终于朝他点点头,带头领着他们往后面去。 浮颂“啪!”地一声,打开折扇。悠哉悠哉扇了两下,侧过脸示意男人跟上。 虽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但相处这段时日来看,这家伙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也的确不算个无恶不作的恶徒。况且,以这家伙无利不起早的性格,要是他当时穿束差些,怕是早将他丢在原地自生自灭。现在只怕肯定也巴不得他早日恢复记忆回家给他送报酬来。 一千两黄金。 好个狮子大开口的毒医仙! 可他没得选。 内心深处有道声音迫切,催促他,要尽快地、想起些什么……只是每次刚一抓住一点尾巴,就立马被脱开身,再也找寻不到。 虽然无法,但这家伙的确是他现今唯一的机会。 他们随着少年穿过物品纷杂的货架,从一道门扉穿过,又通过值守着两个模样凶恶男人的长长楼梯。楼道暗沉,往上几十步方豁然开朗,一片明亮宽敞景色。 带他们上来的少年回头瞧他们,叉着腰,脸上带着点得意, “算你们运气好,我们老板今天到我们店看帐了……我们老板心善,最好说话,你们语气放软些,再说些好话,不定就给你们那药草便宜好些了……” 他在前面絮絮叨叨说着,可他对着的两个人却没一个能认真听着的。 男人顿在原地,像是突然直面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只眼睛眨也不敢眨地,盯着前面。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穿着华贵非常,可眉眼却带着说不出的倦怠,微侧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旁边人的话。——可就这样,也仿若赏赐,只恨不的那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才好。 胸膛处心脏不由自主开始剧烈鼓动,“砰——砰——砰——”在耳边突然炸开。 像要坏掉。 他捂着心口。死命往下按,像要把这声音按下好让耳边稍微安静些。 他……他好像……对这个人 一见钟情了。 ------- 作者有话说:楚无戈(失忆版):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 江江:…… 017:…… 哈哈哈哈大家晚安啦~
第117章 江山如此多娇 他好像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了。 这感觉没来由, 却难以忽视。仿若狂风过境,一片苍夷心脏蓦然沐上春光,胸腔满涨到让他几乎想要落泪。 他几乎想要立马上前, 走到他面前,好好看看那双眼睛—— 但有人比他更快。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身边原来笑眯眯一副狡猾狐狸模样的男人已经飞快抛下他迎了上去, 玉柄的折扇半遮着面颊, 那张淬了毒似的嘴也吐出花蜜似的甜言蜜语,夸他比天上的仙人还要灵秀。哄地青年眼睫弯弯, 眼瞳的绿色像荡开的美丽湖面。 和疯狂求偶的花孔雀没什么两样。 装模作样地很。 他后牙都要咬碎了, 死死盯着前面。 也许是他的目光带有的强烈情绪实在让人难以忽略。那漂亮青年原还同人说着话, 却突然毫无征兆抬头, 和他对上视线。 世界好像也在眼前亮起了。 他有些喘不上气,几乎昏头涨脑,甚至疑心自己应当是被那毒医仙暗暗下了药意识也不清醒了——要不然他怎么能瞧见,这仙人竟然从那干净明亮地儿朝他来了…… 还朝他笑,喊他: “楚无戈。” …… 二皇子做了皇帝,全天下的钱财变作他的, 应当也再瞧不上些小玩意儿了(没有说二皇子还是二皇子时就能看上的意思)。可那张三实在争气, 不仅把那间破烂铺子在大屹开起来了,还开到西夏和南疆去了。甚至在西夏国都的西京的脚底,最大的那间商铺。 原来雕龙画栋的酒楼, 现在也挂上了块不伦不类的木匾子。变作大屹皇帝江偃书的地盘了。 大屹的新帝是这声明远扬的“杂货铺”背后真正的老板,是掌柜张三背后的男人。 江偃书全权放手将铺子交给张三。 毕竟张三喉口永远搭着柄利剑,危机时刻能救他,有些小动作也能立马叫他一命呜呼。 新帝自觉自己心善,没叫张三也同他身边的护卫, 吃那能腐蚀五脏六腑的毒药。 今天来这儿逛逛也不过是为了躲懒—— 那该死的谢容玉,升任了礼部的尚书,平白高涨了气焰,居然敢管教起皇帝来了!偏生这人也不和其他人一样,先往他桌案上递个折子,在朝会上就举着象牙笏板,态度卑躬屈膝,可话里话外,都在劝诫他要勤于政务、修身养德……还有克制私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7 首页 上一页 1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