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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本来就因为早起上朝郁郁,坐在最高处的龙椅上,仗着没人敢抬头看他,便收着腿脚,光明正大用手支着下巴听下面一群老家伙讨论。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皇帝权当听个乐子,充作故事也好助眠。 本来这节早朝便要混过去了,但临了,这谢容玉偏要往前走几步,嗓音淡淡,当着朝会众大臣的面讽刺他。 “修身养德……克制私欲……” 江偃书慢慢念出这几个字。字句音节缠绕唇齿,他一字一顿,好似要将这些字词,同下面这不知死活的谢容玉一起,生生嚼碎。 整个大殿上下无不噤声,更有胆小者早已是吓得两股战战,恨不得立马变作蚊虫鼠蚁溜之大吉。可谢容玉偏偏是那胆子大的,一身锦鸡纹样飞禽朝服,衬得他浑身气度浑然、清雅贵气。 曾经冠绝京城的谢家麒麟子,科举三元及第风光无限,仕途也是一帆风顺。年纪轻轻就已任正二品的要职……人生好不顺遂! 最大的坎坷也不过就是少时被选作曾经的二皇子的伴读,被折辱着当作轿椅骑/了整整五年。 江偃书心里要被气死了,只觉得这家伙不识好歹,更看不懂人情脸色,实在讨人嫌得紧。更是胆大妄为,非要做第一个挑战新皇气度的官员。 幸好江偃书天生就心眼儿小,睚眦必报。 谢容玉聪明,说的这些话无论传到谁的耳朵里那也是一片赤诚、忠言逆耳。要是寻常帝王被这样“秉直谏言”怕是只能打碎牙齿吞下。可他知道江偃书的性格,当二皇子时任性傲慢,现在当了皇帝,也只会更加无法无天。寻常礼义根本无法束缚他。 但他还是顺水推舟地,遂了别人的意,当堂谏言。未必自己没有私心。 至于那私心到底为何,皇帝懒得探究。 他只是笑。 谢容玉既然要当出头鸟,那江偃书也不客气。好让这底下一片浮动心思, 安安生生。 早朝散会。一众官员纷纷离去,从那几乎喘不上气的氛围脱出,一个一个全都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半点也不敢拖沓地走回去,被无声威势整顿的老老实实了。 只有那位年轻的出头鸟被留了下来。 被皇帝喊进了宣政殿。 整整两个时辰。 才有人瞧见这谢尚书从皇帝殿里出来。 出来时衣冠不整、满面坨红,双腿颤颤,甚至脖颈也一道一道吓人的红痕! 可怜的年轻的吏部尚书,因为秉直谏言,被新帝私下拖去狠狠惩罚! 瞧那样子,那衣裳底下,恐怕尽是被虐打的痕迹…… …… 江偃书终于神清气爽。 但这满书案的奏折他却仍是不愿看的,只吩咐人将这些重物全搬去萧萧冷宫,给被贬成庶人的大皇子热热席子。 自己只带着零个侍从,还有暗中无数暗卫,两袖清风地出了宫。 看张三的来信,他那里又造出批新的新奇物件…… …… 在这里遇上失踪多月的楚无戈,也是江偃书没能想到的。 毕竟以那奇诡之物017说的所谓剧情——这家伙应当是被主角攻治好了恢复了记忆才主动回京了的。更何况,这么大一个人到京城,他却连一点消息也没有…… 江偃书不觉得是自己人手眼无能。 难不成是那所谓的剧情力量? 他哼笑了声,面色无端发冷。 017不敢说话。 江偃书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自然而然露出个惊喜的表情来,身边原来还觉得有些有趣的人,在得知他约莫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攻后,那点兴趣也迅速消失。他几乎冷漠的抽离开来,朝楚无戈那里走。 “楚无戈。” …… 边关数年,楚无戈那张原本还留有些稚嫩的脸蛋早已蜕变成现在的俊美深刻。塞外的沙尘和锐利的刀枪将他淬炼的愈发坚毅,定是吃尽了磨难和苦头……瞧他的脸便能瞧出来。 黑了不少啊。 那张深深小麦肤色的、极富男性魅力的脸蛋,却像突然愣住,落在江偃书眼里。 像带有三分惊喜,两分讶然,剩下的全是对那个名字浓浓的茫然不解。 居然还是没恢复记忆的。 江偃书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位公子可是认得他?” 身后一个身影立马迎上来,瞧见了他刚刚的话和男人的表情。立马便像明白了什么,只挥着扇子,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将他捡到这家伙的故事娓娓道出。 “…… 哎……医者仁心,平日我遇到伤患向来做不到见死不救, 那身伤的确是有些麻烦,不过好在在下对医术也算颇有些研究,才将将将人治好。许是摔下来时上了脑子,记忆丢失了个干净,连自己名字也不认得,更何况身份…… 今日前来京城也是听说这‘杂货铺’有味需要用到的稀缺药材,没想到正好遇见了他认识的人,倒也算是缘分……” “……我也算了却了番念想。”他最后道。 神色温和,白衣阡阡,稍稍垂下眼睑便自带三分悲悯。好似真如他所说一般,是位不折不扣的仁德医仙。 “这样啊……那还真的要谢谢这位医师了……”二皇子笑着。十分动容,两人聊着,好不投机。 你来我往下,互通了姓名。 这名字实在如雷贯耳。 浮颂神色微动,立马弯腰,恭恭敬敬给他行了个大礼。被江偃书扶起来,仍是面带惊讶和惶恐,似乎蒙受了天大的恩赐。 ……倒真叫人高兴、怜惜。 这番作态,能够轻易拿捏住任何一个高位者的虚荣内心。江偃书见惯了这样的人,但还是要为这高明手段败下阵来。主动牵过他的手,眼底笑意真诚。 两人距离立马拉近。 旁边真正的主角此时却被全然忽略了,两人相敬如宾,好似才是真正的亲近的朋友。 楚无戈手指紧篡,手背早已结痂的伤口也爆裂开来,血液立时便浸透外层包裹的白色纱布,却被掩藏在稍长的袖口。 他想开口,想拼尽全力吸引回青年的视线。但头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过去都像做旧照片点燃落下的灰烬,他还没能抓握就被某阵轻飘飘的风吹走。 江偃书? 是叫这个名字吗? 代表着什么? 我应当是认识他的,故障一般停摆又疯狂跳动的心脏是怎么回事?身体本能的反应做不得假,他们到底又是什么关系? 亲不亲近、要不要好? 他又要怎样…… 蓦然,脑中一点东西光影一般闪过,楚无戈福至心灵,突然开口—— “江……江江……” 他结结巴巴,可那个名字还没想出结果,却早已说出口。仿佛曾经早已将这两个字在口中含吮千遍万遍,呢喃着烙进心头。就这样顺理成章地, 喊他。 …… 楚无戈原是不敢这样喊他的。 毕竟二皇子脾气差差的,稍不合他心意了便要生气,不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一番出出气是如何也不肯罢休的——更逞论是喊这样不威风的名字。 也就楚无戈远在边疆塞北,两人间只有信件可以交流。见不到二皇子,思念日日愈重,楚无戈胆子也悄悄大起来了,一改往日唯唯诺诺,在信里悄无声息改称呼黏黏糊糊要喊他“江江”。 二皇子注意到了。 一开始也生气,可有人没皮没脸,又实在坚持不懈。 于是,二皇子最后也就听之任之,放任他叫这个称呼了。 二皇子这样的默认让楚无戈欣喜若狂,哪怕知道这称呼不过是他使计“偷”来的。可他心脏发软, 字字想念,却字字难言。 ------- 作者有话说:楚无戈真的是一款忠诚的小狗……不行了,差点心软 嘿嘿大家晚安~
第118章 江山如此多娇 失踪数月的楚无戈、楚小将军被找回来了。 可惜应是从悬崖上摔下来摔到了脑袋, 丢了记忆,直到被找回来了的时候也没有恢复。什么也不记得,谁也不认识。 所以他只愿意粘着把他找回来的江偃书。 就算江偃书把他丢在将军府, 关起来,他也能撬了锁翻墙追上来。也不拦车,就远远坠在后面。不记得自己老子是谁, 但无师自通掌握了本应当忘记的武功本领。靠着一双腿生生追上了皇帝神骏的千里马。 马车渐渐停下。 年轻的皇帝面无表情, 手里原来百无聊赖小口吃着的点心被捏成一团,又在他松开手后“啪嗒”落在黑木桌案上, 碎成一滩香泥。 “滚进来。” 下一秒, 华丽马车的的车帘就被一只蜜色的手掀开。 但也只是掀开。 车停在少人的街口, 风灌进来, 吹的车里装饰用的珠链一晃一晃,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江偃书被气笑了。 “呵……” 手在里面人还蹲在外面磨磨蹭蹭的楚无戈耳朵一竖,随即浑身一抖,下意识就松开手,鱼一样刺溜滑进车里。然后隔着桌案在江偃书面前稳稳当当跪好了。 江偃书:…… 楚无戈:…… 他也许没听明白江偃书的意思,但身体下意识就作出了反应。好像从小他就知道自己笨不会揣摩二皇子的意思, 于是只能傻愣愣的抱着他的腿跪着主动认错…… 二皇子……? 有什么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但又顺滑地滑了出去。 楚无戈顿了顿,抬着头,看着江偃书。像一只大狗, 可怜兮兮地哼着,求人类别丢下它。 江偃书快被楚无戈逗得笑了,再大的气也该消了。于是他也真的笑了。 他抬起手,伸出根食指,朝他轻轻勾了勾。 那手从深色的衣袖里伸出来, 愈发显得玉似的白,指骨修长,连指头都好看秀气。还带着股子香气。楚无戈看直了眼,连这逗狗似的动作也立马让楚无戈晕头转向,连忙向前膝行两部,绕过碍事的桌案,抵靠到江偃书的腿边。 那只手朝他伸来,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楚无戈心都提起来了! 江偃书垂着眼皮,手指越过楚无戈抬起的下巴,落到他的胸口。 把手指上刚刚沾上的点心碎擦了干净。 直到指腹最后一点黏腻感觉也消失,江偃书微微皱起的眉头才松开些。但他抿着唇,又抱怨楚无戈这身衣服布料的粗糙。 磨的他手疼。 江偃书当然没那么娇气,但在逗楚无戈这件事上,江偃书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小事。 楚无戈抬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都傻了。 江偃书坐的姿态足够让他居高临下,垂着的眼皮轻薄,羽毛似的睫毛像浮在上面的雾,轻飘飘的,像观音台上眉目清冷的菩萨。可嘴唇翘翘,吐出的话似嗔似怒,一派傲慢,又恍然将这神仙台上的仙人拉下,变成只皮毛娇贵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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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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