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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级私立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各种精密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跳动着微弱却顽强的生命体征数据。 病床上,谢予安浑身插满了管子,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他的身体在医学意义上还活着,但脑电波活动微弱得几乎呈一条直线。 沈执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谢予安一只冰冷的手。 他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双眼赤红,布满血丝,下巴上是凌乱的胡茬,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沾着不知是干涸的血迹还是别的什么污渍。 他已经这样不眠不休地守了很多天。 从接到别墅打来的、带着哭腔的电话,疯了一样冲回去,看到花园地砖上那滩刺目的红和白大褂们徒劳的抢救…… 到动用所有资源,找来全球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强行吊住那一线微弱的生机…… 再到此刻,握着这只冰冷的手,感受着那几乎察觉不到的脉搏。 他的世界,在谢予安纵身跃下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什么掌控,什么占有,什么交易……全都成了可笑至极的狗屁! 他只要他活着! 哪怕像现在这样,毫无知觉地躺着,只要还有呼吸,还有心跳! “回来……”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地,对着床上毫无反应的人低语,更像是在哀求某个虚无缥缈的存在,“求你……回来……” 他能感觉到,手里这只手,正在一点点变冷,那微弱的生命之火,正在不可逆转地熄灭。 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猛地俯下身,不顾一切地将额头抵在谢予安冰冷的手背上,用尽灵魂所有的力量,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撼动了某种无形规则的咆哮! ——不准走!把我的谢予安……还给我! 谢予安的抵抗越来越微弱。 那代表着沈执执念的锁链,已经将他大半个意识拖出了黑暗的边界。 他能“看到”前方,隐约透出了一点令人厌恶的、属于现实世界的光亮,和那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独属于沈执的冰冷气息。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终究还是逃不掉吗?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拖入那片光亮,重新被禁锢回那具残破身体的最后一刻—— 他凝聚起最后一点残存的力量,不是抗拒,而是朝着那片他即将永别、代表永恒安宁的黑暗,投去了深深的一瞥。 带着无尽的眷恋,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决绝。 你把我,从死亡手里,抢了回来。 但你确定,你抢回来的,还是原来那个谢予安吗? 下一刻,他的意识被彻底拽入了刺目的光亮之中! 重症监护室里。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几乎要拉成直线的波纹,猛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开始出现紊乱的、但确实存在的波动! 沈执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医生!医生!!”他失控地朝着门外嘶吼,声音里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狂喜和恐惧。 病床上,谢予安那浓密如蝶翼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的囚徒,极不情愿地,再次睁开了通往人世的眼睑。 只是那眼睑之下,将是什么样的眼神?
第30章 咫尺天涯 意识回笼的瞬间,是排山倒海的痛苦。 不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而是属于肉体的、实实在在的、遍布四肢百骸的钝痛和尖锐刺痛交织的感觉。 尤其是后背和四肢,像是被彻底碾碎后又草草拼接起来,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无数神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喉咙里插着管子,异物感强烈得令人作呕。他想咳嗽,却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混合着绝望,浇了他满头满脸。 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光线刺入,让他不适应地眯了眯眼。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和悬挂着的、滴答作响的输液瓶。 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无孔不入。 一个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确认。 谢予安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动脖颈,每一下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剧烈的疼痛。 沈执的脸出现在他视野里。 短短时日,这个男人像是苍老了十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上胡茬凌乱,那双曾经深不见底、总是翻涌着各种强势情绪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里面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脆弱的狂喜,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看起来很糟糕。 比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谢予安,好不到哪里去。 醒了。真的醒了。 那念头带着一种颤抖的、不敢置信的庆幸。 谢予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恨意,也没有感激,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沈执被他这样的眼神刺了一下,心脏像是被针扎般细细密密地疼。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谢予安的脸颊,但在即将触及时,又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蜷缩着,僵硬地收了回去。 “医生马上就来。” 他声音干涩,移开视线,不敢再与那双空洞的眼睛对视。 医生和护士很快涌入,进行检查,调整仪器,记录数据。忙碌而专业。 沈执被挤到了一旁,他沉默地站在角落,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病床上那抹苍白脆弱的身影上,仿佛一眨眼,他就会再次消失。 检查完毕,医生对沈执低声交代着情况:“……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但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也有损伤,需要长期卧床静养和复健……脑部活动……目前看没有明显器质性损伤,但意识刚刚恢复,需要观察……” 沈执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脑子里。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执走到床边,看着谢予安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疼吗?”他问。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温柔。 谢予安闭上眼,没有回答。 拒绝交流的姿态,显而易见。 沈执眼底的光暗了暗,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他没有再试图碰触,也没有再开口,就那样沉默地守着。 像一尊沉默的、忏悔的守护石像。 接下来的日子,重复而煎熬。 谢予安的身体在顶尖医疗资源的支撑下,缓慢地修复着。但他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对一切外界刺激都缺乏反应。 不说话,不主动进食,对医生的询问和治疗配合,但也仅限于机械的配合。 他的眼神大多数时候是放空的,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任何焦点。 沈执推掉了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他亲自给谢予安擦拭身体,处理秽物,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生疏,到后来的小心翼翼。 他不再提任何关于过去的话题,也不再试图进行任何形式的“沟通”。他只是沉默地做着一切他认为该做的事,用这种近乎自我惩罚的方式,赎着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罪孽。 偶尔,在谢予安因为剧痛而发出无意识的、细弱的呻吟时,沈执会猛地绷紧身体,手指攥紧,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痛苦和自责。 但谢予安听不到,或者,听到了也无动于衷。 这天,谢予安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护士撤掉了鼻饲管,他开始尝试自己进食一些流质食物。 沈执端着碗,用小勺一点点地喂他。动作极其小心,生怕烫到他或者呛到他。 谢予安机械地张嘴,吞咽。目光依旧没有落在沈执身上。 吃到一半,他忽然偏开头,避开了递到唇边的勺子。 “够了。”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因为久未使用而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拒绝。 沈执的手僵在半空。 这是谢予安醒来后,第一次主动对他说话。 内容却是拒绝。 沈执看着碗里还剩下一半的粥,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将碗勺放下。 不想吃,就不吃。 他拿起纸巾,想替谢予安擦擦嘴角。 谢予安却自己抬起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用指尖随意地抹了一下。 动作间,带着明显的疏离。 沈执伸出的手,再次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他缓缓收回手,将纸巾攥在手心,揉成一团。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之间,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厚重、都要冰冷的隔阂。 谢予安重新闭上眼,像是耗尽了力气。 沈执坐在椅子上,看着他那张苍白安静、却写满了无声抗拒的侧脸,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一点点下沉。 他知道,有些东西,破碎了就再也拼凑不回去了。 就像他强迫谢予安回来的那一刻起。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个活着的谢予安。 但他也永远地,失去了某些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那双曾经偶尔会因为他笨拙的讨好而闪过一丝微光的眼睛。 比如,那极其偶尔的、几乎不存在的靠近的可能。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赢得了这场与死神的拔河。 却也用同样的方式,将他最在乎的人,推到了一个更加遥远、更加不可触及的彼岸。
第31章 复健 复健的过程漫长而痛苦,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凌迟。 物理治疗师每天都会来,指导谢予安进行那些看似简单、对他而言却如同酷刑的动作。 移动手指,弯曲膝盖,尝试坐起,每一个微小的进步,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和涔涔的冷汗。 他沉默地忍受着,配合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具正在承受剧痛的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沈执始终在一旁。他看着谢予安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看着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无数次想要上前,想要代替他承受,想要将他拥入怀中告诉他可以不做了。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钉在地上的雕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肉体上的疼痛来对抗心脏那如同被反复碾碎的窒息感。 那念头无力而苍白。 谢予安从不回应。他甚至很少看向沈执的方向。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疼痛,和一片死寂的灰白。 几个月后,谢予安终于可以依靠器械,勉强站立片刻。他瘦得脱了形,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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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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