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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想要扶他。 谢予安的目光掠过那只骨节分明、却带着细微颤抖的手,然后,他移开视线,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旁边的助行器,指尖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但他没有碰沈执。 他依靠着自己,和冰冷的器械,摇摇晃晃地,站住了。 尽管只有短短几秒。 尽管下一秒就因为脱力而重重地坐回了轮椅。 但他没有依靠沈执。 一次也没有。 沈执伸出的手,缓缓垂落。他看着谢予安低垂着头、急促喘息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一点点收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连碰都不让了吗?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春风和煦。 沈执亲自开车来接他。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刮净了胡茬,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郁色,却无法掩饰。 谢予安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长裤,依旧是过分的消瘦和苍白,阳光落在他身上,几乎有种透明的易碎感。 沈执走上前,想要从护士手中接过轮椅。 谢予安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自己可以。” 沈执的动作僵住。 护士有些无措地看向沈执。 沈执沉默了几秒,对护士点了点头。 护士松开手,退到一旁。 谢予安抬起那双因为长期卧床而显得有些无力的手,放在轮椅的轮圈上,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自己推动着轮椅,向着车门挪去。 他的动作很笨拙,很艰难,轮椅歪歪扭扭,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沈执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他看着那个倔强而单薄的背影,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每一次推动轮椅时,手背上凸起的、淡青色的血管。 阳光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坐在轮椅上,艰难前行。 一个跟在身后,沉默守护。 却仿佛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银河。 回到别墅,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佣人依旧恭敬,房间依旧奢华。 谢予安被安置在一楼重新改造过的、无障碍的卧室里。沈执则依旧住在二楼。 他们之间,恢复了之前那种“同居一栋房子,却如同陌生人”的状态。 甚至,比之前更加疏远。 谢予安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或者坐在面对花园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一看就是一天。 他不看书,不听音乐,不做任何事。 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欲望和生气的、精致的人偶。 沈执不再试图靠近,不再寻找话题。他只是确保谢予安得到最好的照顾,确保他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他学会了在适当的距离停下脚步,学会了将所有的情绪和念头死死压抑在心底,不再让它们泄露分毫。 他像一个最恪尽职守的看守,看守着他用尽手段夺回来的、却早已失去灵魂的珍宝。 偶尔,在深夜,沈执会站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看着一楼卧室门下缝隙里透出的、微弱的光。 他知道谢予安还没睡。 但他不会下去。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幽灵,贪婪地感受着那一丝微弱的存在证明,然后在天亮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临。 花园里的花朵开得如火如荼,生机勃勃。 谢予安的身体在持续复健和精心调养下,恢复了很多。 他已经可以脱离轮椅,借助手杖,自己行走一段不短的距离。虽然姿势依旧有些僵硬和缓慢,但至少,不再需要依靠别人。 这天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谢予安拄着手杖,独自一人,慢慢地走在花园的鹅卵石小径上。 沈执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他的背影。 夕阳将谢予安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很稳,一步一步,仿佛在用脚步丈量着这片他始终未能真正离开的土地。 他走到花园中央的喷水池边,停了下来。水池里,几尾锦鲤悠闲地游动着。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那里,是别墅的铁艺大门,和门外那条通往山下、通往未知世界的路。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空洞。 但在那片空洞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像死灰中,最后一颗未曾彻底熄灭的火星。 沈执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几乎要冲下楼去,想要抓住那一闪而逝的、不确定的光芒。 但他最终,还是强迫自己停住了脚步。 他不能再惊扰他。 他只能站在这里,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屏住呼吸,看着那个站在夕阳余晖中的、单薄而倔强的身影。 谢予安就那样站着,望着远方,很久,很久。 久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拄着手杖,一步一步,朝着别墅的方向,走了回来。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沈执看不透。 只要人还在。 他只能这样,一遍遍地,在心里确认着这个最低限度的、可悲的事实。
第32章 远行 夏天在蝉鸣中走向尾声,空气里浮动着草木被阳光炙烤后的干爽气息。 谢予安的身体状况稳定在一个“良好”的水平线上,能自如地拄着手杖在别墅内外活动,不再需要频繁的医疗干预。 他与沈执之间,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冰冷的平衡。 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沈执彻底退回到了一个“提供者”和“看守者”的角色,沉默,隐形,却又无处不在。 谢予安则像一座自行运转的孤岛。 他依旧寡言,但开始重新拿起书本,偶尔会坐在琴房里,弹奏一些不成调的、零散的音符。他的眼神不再总是空茫,有时会落在某处,带着一种沉静的、旁人无法解读的思绪。 这天,秦屿来访。 他仔细给谢予安做了检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恢复得比我想象中好太多。” 他收起听诊器,语气轻松,“身体底子算是补回来了七八成,剩下的,就是靠时间慢慢温养。注意别太劳累,保持心情舒畅就好。” 他说最后一句时,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的沈执。 沈执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谢予安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秦屿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家具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边。 沈执转过身,目光落在谢予安身上。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到谢予安对面的沙发坐下。 “你的身体,既然已经稳定。”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缺乏交流而显得有些干涩,“有些东西,该还给你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和当初放在出租屋茶几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谢予安的视线落在文件袋上,没有动。 “里面是你的身份证,护照,还有一些你名下的资产证明。”沈执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当初从谢家清理出来的,属于你母亲的那部分,我一直替你保管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足够你在任何地方,很好地生活下去。” 谢予安抬起眼,看向沈执。 沈执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强势、偏执或者疯狂,只有一片近乎荒芜的、疲惫的平静。 那念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后路的决绝。 谢予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文件袋。 很轻,又很重。 他没有打开查看,只是将文件袋放在了自己身侧的沙发上。 “谢谢。”他说。声音同样平静。 沈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那个文件袋,也没有再看谢予安,转身离开了客厅。 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注一掷的释然。 他把他能给的,都给了。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文件袋一直放在谢予安沙发的位置,他没有动,沈执也没有问。 直到一个秋高气爽的早晨。 谢予安起得很早。 他换上了一身简单的便装,没有带任何行李,只是拿起了那个文件袋,然后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走出了卧室,走出了别墅的大门。 佣人看到他,有些惊讶,但没有人阻拦。 铁艺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他站在门口,停顿了片刻。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冽。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寂了太久的眼睛。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栋囚禁了他、也某种意义上“豢养”了他许久的华丽牢笼。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地,踏出了大门。 脚步缓慢,却异常坚定。 沿着下山的路,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手杖敲击在路面,发出规律的、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 所以,他没有看到,在别墅二楼的书房窗前,沈执站在那里,如同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沉默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再也看不见。 沈执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他半边脸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痛苦,没有不甘,也没有解脱。 只有一片彻底的、万籁俱寂的空茫。 他缓缓抬起手,手中握着一个丝绒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那枚造型古朴的钥匙项链。 他看了那钥匙很久,然后,轻轻合上盒子,将它放回了抽屉深处。 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祝福。 他终究,还是亲手打开了笼门。 放走了那只,他倾尽所有、用尽手段,也未能真正留住的鸟儿。 窗外,秋日晴空,万里无云。 是一个适合远行的好天气。
第33章 最后的审判 秋日的阳光失去了夏日的毒辣,变得温吞而疏离,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巨大的光斑。 沈执坐在空荡得能听见回声的客厅沙发上,维持着那个姿势,已经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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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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