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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她”,不言而喻。 柳云逸垂下眼帘,声音低微:“臣鄙陋,不敢与先贵妃相较。” “是不敢,还是不及?”萧景琰追问,目光如炬。 柳云逸心头一紧,知晓这是步步紧逼的试探,他必须回答得滴水不漏:“陛下心中,先贵妃风华绝代,无人能及。臣……只是臣。” 萧景琰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吏部侍郎……你父亲,前日递了折子,为你兄长求了个外放的缺。” 柳云逸心中猛地一沉。原身与家中关系淡漠,尤其是嫡母与那位嫡出的兄长,更是视他这庶子如眼中钉。此刻皇帝突然提起,绝非闲话家常。 “臣……久居深宫,家中事务,并不知晓。”他斟酌着词句。 “是不知晓,还是不愿知晓?”萧景琰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你入宫半月,他们倒是沉得住气,未曾与你联络。” 柳云逸沉默。他明白,这是警告,也是提醒。他在这宫中的一言一行,都牵连着宫外的家族。而家族于他,是桎梏,却也是他目前唯一能隐约借力的浮木。 “臣,谨记陛下教诲。”他最终只能如此回应。 萧景琰似乎满意了他的乖顺,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退下吧。” 柳云逸如蒙大赦,躬身行礼,一步步退出温暖的偏殿。直至走出紫宸殿范围,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才惊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抬手,轻轻触碰发间那支羊脂玉簪。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 那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簪发,更是一次无声的宣告与驯服。萧景琰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的身体,他的反应,甚至他家族的命运,都牢牢掌控在帝王手中。 而他那不经意的战栗与慌乱,是否也已全然落入了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之中? 柳云逸抬头,望着四四方方的天空,唇边逸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这深宫之劫,方才刚刚开始。
第43章 “侍君,这……”碧珠捧着那身新赶制出来的、符合“侍君”品级的月白云纹锦袍,脸上满是忧色,“您的身子尚未大好,宴上人多眼杂,若是冲撞了……” 柳云逸看着铜镜中依旧苍白的脸,淡淡道:“陛下旨意,岂容你我推拒。” 他心知肚明,这场宴席,是萧景琰的又一场试探。或许是想看看他在群臣宗亲面前,会是如何表现,是否会因这尴尬身份而失态,又或许,只是想看看他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下,那与贵妃相似的容貌能激起多少波澜,又能引来多少嫉恨。 赴宴的路上,宫道漫长,寒风凛冽。他拢紧了身上的狐裘,仍觉得寒意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紫宸殿侧殿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暖意熏人,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他一踏入,原本喧闹的殿内有了片刻的凝滞。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好奇的、审视的、鄙夷的、嫉恨的……如同无形的针,密密匝匝地刺来。他垂着眼,步履平稳,依着内侍的指引,在靠近末席、并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如影随形。 他这一席,左右皆是些品级不高的宗室子弟或闲散官员,见他落座,几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自顾自谈笑起来,刻意将他排斥在外。柳云逸乐得清静,只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面前精美的肴馔上,却毫无食欲。 高踞上首的萧景琰,身着龙袍,威仪天成,正与身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将军说着什么,神情平和,并未向他这边投来一眼。 宴至中途,气氛愈加热络。有宗室子弟起身敬酒,说着吉祥话,引得龙颜微悦。也有人借着酒意,目光频频扫向末席的柳云逸,低声议论着“果然像”、“可惜是个男子”、“陛下真是念旧”之类的话语,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 柳云逸置若罔闻,只默默握紧了袖中的手,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一名坐在他斜前方、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似乎是某位郡王世子,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起身,径直朝着柳云逸走来。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浮笑意,目光在柳云逸脸上逡巡。 “这位便是柳侍君吧?”世子语带戏谑,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几席的人都听得清楚,“果真名不虚传,确是有几分……嗯,姿色。难怪能入陛下的眼。”言语间的侮辱之意,昭然若揭。 席间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人都带着看热闹的神情望过来。 柳云逸起身,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世子谬赞。” 那世子见他反应冷淡,似觉无趣,又或许是想在众人面前彰显胆量,竟得寸进尺地伸出手,似乎想去碰柳云逸放在案几上的手:“侍君何必如此冷淡,听闻你身子不好,本世子……” 话未说完,一股冰冷彻骨的威压骤然降临。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不知何时,高踞上首的萧景琰已停止了交谈,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他没有说话,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怒色,但那双深邃的凤眸中蕴含的冷意,却让那伸出一半手的世子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煞白,酒意醒了大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李世子,”萧景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酒醉了,就回去歇着。”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那李世子如蒙大赦,又似被惊吓,连滚带爬地行礼退下,不敢再多说一字。 这场小小的风波似乎就此平息,殿内气氛很快又重新热闹起来,只是再无人敢将目光明目张胆地投向柳云逸这边。 柳云逸重新坐下,心脏却仍在微微急促地跳动。他能感觉到,那道来自御座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他低下头,正准备端起水杯抿一口压惊,桌案之下,垂落的丝绸桌帷掩盖处,一只穿着玄色金线龙纹靴的脚,却毫无预兆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抵上了他放在膝上的、微凉的足尖。 柳云逸浑身猛地一僵,呼吸骤停。 那靴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锦袍和靴袜传来,清晰而坚定。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稳稳地抵着,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强势与掌控。 他不敢动,甚至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只觉得那被触碰的一点,如同被烙铁烫到,热度迅速蔓延至全身,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周遭的喧闹、丝竹声、敬酒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桌帷之下这隐秘而惊心动魄的接触。 他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声,撞击着耳膜。 萧景琰……他是在安抚?是在宣示?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与驯服?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极其漫长,那靴尖才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柳云逸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吁出一口气,后背已是一片潮湿。他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御座。 萧景琰正侧头听着皇后说着什么,神情淡漠,仿佛方才桌帷之下那番隐秘的举动,与他毫无干系。 柳云逸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这宫宴,果然是一场鸿门宴。而他,已然入局。
第44章 这日午后,柳云逸正靠在窗边软榻上小憩,身上盖着薄毯,手中一卷《南华经》将落未落。殿外传来脚步声,并非碧珠惯常的轻快,而是沉稳有力,带着内侍特有的刻板。 他睁开眼,看见萧景琰身边那位姓赵的首领太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手中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色泽鲜艳,流光溢彩。 “侍君,”赵公公微微躬身,脸上是程式化的笑容,“陛下有赏。” 柳云逸心中莫名一紧,起身行礼:“谢陛下恩典。不知陛下所赐何物?” 赵公公示意小太监将衣物展开。那竟是一套女子的衣裙,樱草色蹙金双层广绫长裙,配着月白云纹锦缎上襦,衣料华贵,绣工精美绝伦,尤其那长裙的款式与纹样,柳云逸曾在宫中画师所绘的端慧皇贵妃小像上见过,几乎一模一样。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碧珠站在一旁,脸色煞白,担忧地看向柳云逸。 柳云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那日殿外的寒风更刺骨。让他一个男子,穿上已故贵妃的衣裙?这已非简单的试探或折辱,简直是将其尊严踩在脚下,碾入尘埃。 “陛下……这是何意?”他声音干涩,几乎难以维持平静。 赵公公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陛下口谕,请侍君换上这身衣裳,即刻前往紫宸殿偏殿觐见。” 没有转圜的余地。 柳云逸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腾的屈辱与冷意,良久,才从喉间挤出一个字:“……是。” 更衣的过程漫长而难堪。碧珠红着眼眶,颤抖着手为他换上那身不属于他的华服。衣裙的尺寸竟意外地合身,只是那柔软的丝绸、繁复的束带、属于女子的宽大衣袖,每一寸布料贴附在皮肤上,都带来一种诡异的剥离感,仿佛将他原本的自我一点点剥离、覆盖。 他没有再看镜中的自己,直到被引至紫宸殿偏殿。 殿内依旧温暖,烛火通明。萧景琰负手立于一面巨大的落地铜镜前,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落在柳云逸身上时,那双深邃的凤眸骤然幽暗,如同骤起的风暴前夕。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审视着,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掠过他被衣裙勾勒出的、属于年轻男子的清瘦身形,最终定格在他因屈辱和病气而愈发苍白、却因那樱草色映衬而透出几分诡异艳丽的脸上。 柳云逸垂首站着,感觉那目光几乎要将他的皮囊灼穿。 半晌,萧景琰才迈步走近,步履无声,却带着千钧压力。他停在柳云逸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 “抬头。”命令简短而有力。 柳云逸依言抬头,目光却倔强地避开了镜中的影像,也不看萧景琰,只虚无地落在前方。 萧景琰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他猛地一拉,转身面向那面巨大的铜镜。 “看着。”萧景琰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低沉,带着一种危险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柳云逸被迫看向镜中。 镜子里映出两个身影。高大威严的帝王,以及被他半圈在怀中、身着女子华服、脸色苍白如纸的青年。那身影熟悉又陌生,眉眼确实与记忆中的贵妃重叠,却又因那属于男性的骨架和此刻眼底难以掩饰的屈辱与僵硬,显得无比怪异,像个被强行套上精美戏服的提线木偶。 萧景琰从后方拥住他,一只手依旧扣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衣料,落在了他的腰腹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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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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