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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逸浑身剧震,猛地挣扎起来,试图脱离这令人窒息的禁锢。 “别动。”萧景琰的手臂如铁钳般收紧,将他牢牢困在怀中与镜面之间,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声音却冷得像冰,“告诉朕,镜子里的人,是谁?” 那在他腰腹间流连的手指,带着薄茧,隔着衣料缓慢地摩挲,所到之处,并未带来暖意,反而激起一阵阵战栗般的寒意。那不是爱抚,是审视,是丈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符合预期。 柳云逸咬紧了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镜中那个穿着女装、被帝王肆意触碰的身影,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的眼里、心里。 “说!”萧景琰的声音陡然转厉,扣住他手腕的力道也骤然加重,疼得他闷哼一声。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那铺天盖地的、无处遁形的屈辱感。他死死盯着镜中那个可笑的自己,眼眶迅速泛红,蓄满了水光。 一滴滚烫的泪,终究没能忍住,从眼角滑落,恰好滴在萧景琰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 那温度,灼人。 萧景琰摩挲的动作猛地一顿。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柳云逸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萧景琰缓缓低下头,看着手背上那滴迅速变得冰凉的泪珠,又抬眸,看向镜中青年通红的眼眶和那强忍着不肯再落泪的倔强神情。 他扣着柳云逸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良久,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柳云逸背脊发凉。 “罢了。”萧景琰终于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致,“回去吧。” 柳云逸几乎是踉跄着退后两步,脱离了他的气息范围。他低着头,不敢再看镜中的自己,也不敢看萧景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礼仪,哑声道:“臣……告退。” 他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出偏殿,那身樱草色的衣裙在身后曳动,像一道无法摆脱的、屈辱的烙印。 萧景琰独自立于镜前,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早已干涸、几乎看不见痕迹的一点湿润,眸色深沉如夜。 镜中,只剩下他孤寂而威严的身影,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带着药味的清浅气息,和那滴泪灼人的余温。
第45章 喉咙间的痒意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坐起身,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用手死死捂住嘴,瘦削的肩背因用力而剧烈颤抖。 半晌,咳嗽暂歇,他摊开手掌,借着一丝未熄的烛火微光,赫然看见掌心一抹刺目的猩红。 他怔怔地看着那抹红,心头竟奇异地平静下来。也好,这破败的身子,若能就此解脱,未尝不是幸事。总好过在这深宫里,被人当作玩物,肆意折辱,直至耗尽最后一点价值。 殿内烛火昏暗,窗外雨声凄清。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与绝望,如同这冰冷的夜雨,将他彻底淹没。他掀被下床,未披外袍,只着单薄寝衣,赤着脚,如同游魂般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揽月轩。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漫无目的地走在湿滑的宫道上,绕过巡夜的守卫,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御花园深处,那日碧珠指给他看过的、一株半枯的老梅树下。 雨水顺着枝桠滴落,打在他脸上,与温热的泪水混在一处,分不清彼此。他仰起头,任由雨水冲刷,仿佛想借此洗去满身的污浊与不堪。苍白的脸在夜色和雨幕中,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他靠着冰冷的树干滑坐下来,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入膝间。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终于低低地逸出喉咙,混在雨声里,微不可闻。 紫宸殿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景琰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殿内炭火烧得旺,他却莫名觉得有些烦闷。目光掠过窗外漆黑的雨夜,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浮现出白日里,铜镜前那张苍白绝望的脸,以及手背上那滴滚烫的泪。 他向来冷静自持,极少因外物动容。今日之举,与其说是折辱,不如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近乎恶劣的试探。他想撕开那层温顺谦卑的伪装,想看看那与“她”相似的皮囊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灵魂。 是麻木承受?是愤然反抗?还是……如他所见那般,屈辱又倔强,用沉默和眼泪作为最后的武器? 那滴泪的灼热感,似乎至今还残留在他手背上。 “赵德。”他忽然开口。 首领太监赵德立刻躬身近前:“陛下有何吩咐?” “揽月轩那边,今日之后,可有何动静?”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赵德小心翼翼回道:“回陛下,柳侍君回去后便未曾出殿,晚膳也未动。方才……方才下面人来报,说侍君他……独自一人出了揽月轩,往御花园去了,未曾打伞,衣着……甚是单薄。” 萧景琰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点险些污了奏折。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雨丝夹杂着寒风立刻灌入,吹动他龙袍的衣角。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望向御花园的方向,眸色深沉,辨不出喜怒。 御花园高处,一座飞檐翘角的凉亭内。 萧景琰负手而立,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不远处,那株老梅树下,蜷缩着的那个小小身影。 雨幕模糊了视线,但那身素白的寝衣在暗夜中依然显眼。他看到那人单薄的肩膀在雨中微微颤抖,看到他将自己蜷成小小一团,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那么脆弱,那么……易碎。 与他记忆中那个明媚张扬、无论何时都带着灼灼热力的身影,截然不同。 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掠过心头。他今日,似乎做得过火了些。这株病弱的藤蔓,尚未找到依附的墙壁,便险些被他亲手折断。 “陛下,雨夜寒凉,是否要奴才去请侍君回来?”赵德低声请示,手中捧着一件厚实的墨色大氅。 萧景琰沉默地看着那雨中的身影,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融在雨声里,几乎听不真切:“不必。” 他抬手,示意赵德将大氅拿来,亲自接过,却并未动作。 “去告诉太医院,”他目光依旧落在下方,吩咐道,“用最好的药,务必调理好他的身子。若有闪失,朕唯他们是问。” “是,陛下。”赵德心下凛然,恭敬应下,悄然退去安排。 凉亭内,只剩下萧景琰一人。他独立风雨中,墨色大氅在身侧,并未披上。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人在雨中瑟瑟发抖,看着那无声的哭泣与绝望,如同观摩一幅残破却动人的画卷。 直到那身影似乎因寒冷和虚弱而微微晃动,几乎要支撑不住,他才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最终,他缓缓转身,离开了凉亭,并未再看一眼。 那件墨色大氅,被他遗落在了亭中的石桌上。 雨,依旧在下,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老梅树下,柳云逸只觉得浑身冰冷,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一件带着体温的、干燥的衣物轻轻覆在了他几乎冻僵的身上。 他无力去分辨是谁,只想抓住这片刻的、虚幻的暖意。 揽月轩内,碧珠发现侍君不见,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带着几个小内侍准备冒雨去寻找,却见两名面生的、气息沉稳的内侍,小心翼翼地用一件陌生的玄色斗篷裹着昏迷的柳云逸,将他送了回来。 “侍君偶感风寒,晕倒在园中,陛下已命太医前来诊治。”内侍留下这句话,便无声退去。 碧珠看着榻上脸色惨白、浑身湿透、唇边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血痕的柳云逸,再看着那件明显不属于揽月轩的、质地精良的玄色斗篷,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夜,揽月轩灯火未熄,太医来往频繁,药味再次浓郁起来。 而紫宸殿的书房,烛火亦亮了彻夜。
第46章 “侍君!您终于醒了!”小丫头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肿得像核桃,“您吓死奴婢了……” 柳云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意。 碧珠连忙扶他稍稍坐起,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温水。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他才感觉活过来一些。 “我……睡了多久?”声音沙哑得厉害。 “两天了。”碧珠用温热的帕子替他擦拭额头,“那夜您浑身湿透被送回来,烧得跟炭火似的,还咳了血……太医署来了好几位太医,用了最好的药,陛下也亲自过问了数次,您这才……” 陛下过问?柳云逸眸光微闪。是了,那夜昏迷前感受到的暖意,以及身上那件不属于揽月轩的玄色斗篷……是他派人送的?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随即又被更深沉的疲惫与漠然覆盖。不过是猫捉老鼠的游戏罢了,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帝王心术,不外如是。 他养病的日子似乎平静了许多。太医院的药如流水般送来,赵公公也亲自来探望过一次,言语间透露出陛下的“关怀”。那身樱草色衣裙再未被提起,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是柳云逸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镜前那一幕,如同在他心上刻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稍有触碰,便隐隐作痛。 这日,天气稍暖,他精神略好,便由碧珠扶着,在揽月轩的小院里慢慢走动。院中那几株梅树已有了零星花苞,在料峭寒风中微微颤抖。 “侍君,您看,梅花要开了呢。”碧珠试图找些开心的话题。 柳云逸点了点头,目光却有些空茫。这四方宫墙,再好的景致,看久了也如同牢笼。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身着桃红色宫装、满头珠翠的丽人,带着几名气势汹汹的宫女太监,径直闯了进来。柳云逸认得她,是近来颇得圣宠的徐婕妤,其父是朝中手握实权的武将,性子向来骄纵。 徐婕妤上下打量着柳云逸,目光在他苍白却依旧难掩精致的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嫉恨,随即扬起下巴,语带嘲讽:“哟,这不是柳侍君吗?病了些时日,本宫还以为你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呢。怎么,仗着有几分像先头的贵妃,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一个男子,不伦不类,也配住在这等宫苑?” 碧珠气得脸色通红,想要反驳,却被柳云逸轻轻拉住。 柳云逸垂下眼帘,不欲与她争执,只淡淡道:“婕妤娘娘言重了。臣身子不适,不便久陪,告退。” 他转身欲走,徐婕妤却不肯罢休,上前一步拦住他去路,声音尖利:“站住!本宫允许你走了吗?一个卑贱的侍君,也敢给本宫甩脸子?来人,给本宫掌嘴,教教他什么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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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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