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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北城楼已经渐渐看不见,随着愈发接近皇权中心,行使队伍的速度放缓不少,直至彻底停下来。 容倦悠悠下车。 他今日身穿官袍,高官衣袍刺绣更多,颜色也更深艳,垂眸间,眸光被金丝走线映出一片潋滟。 余光瞥见车旁竭力控制住表情的京畿驻军领队,容倦平静道:“别慌。” 京畿驻军皮笑肉不笑,九族脑袋都挂在裤腰带上了,能不慌么? 前方谢晏昼也已经下马,听到声音稍稍回头。 日光下将宫墙投射出沉沉阴影。 四目相对,容倦唇畔动了动:“好戏就要开场了。” … 红墙琉璃瓦,皇宫以兽镇脊,和盘龙柱上的龙眼组合在一起,直勾勾盯着所有出入宫廷之人。 皇宫正殿前,处处透着威严肃穆,早有宫人清理出一大片区域。 此刻皇帝高冠龙袍,正带着皇子们站在高阶之上。 不时有宫人小声汇报军队目前所在。 原本受降仪式该乘舆出宫登午门,过去一年的各种意外,让皇帝决定深深扎根在宫内土地,无事绝不轻移。 层层通传,确定谢晏昼等已经在拱门外,侧方礼乐开始奏鸣,四周除重臣,乌戎使团中也来了两位使者,他们自是为亲眼见证皇帝履行盟约。 都在注视太和门的方向,只有苏太傅忍不住朝大督办看去一眼,微微皱眉,今早皇后突然邀请各家女眷入宫赏花,据说是为公主纾解心情。 督办司近来行为也有些过于低调,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督办照旧站在前列,完全没有回应这份注视的意思,右相下狱后,大部分朝臣唯他马首是瞻。 钟鼓声中,仪官高举胳膊,准备鸣鞭。 即将甩鞭的刹那,仪官动作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顿住。 皇帝来不及斥责,远处,刚刚进宫的谢晏昼正走在最前面,甲衣上暗沉的血迹竟未曾清理,随着他带队逐渐进入视野范围内,身后跟着强行抬进来的棺木。 使者收敛住目中快意,和他们截然相反,大臣们一个个神情紧绷。 皇帝猛一抬手,军乐停止。 宣政殿前骤然安静下来,群臣心惊胆颤。 抬棺入殿前,这是想做什么? 无视死寂的气氛,谢晏昼公事公办一路向前,停在高阶下扬声道: “臣不负陛下所托,祸首定王之子已伏诛!” 出征之前,皇帝再三交代过,若发现定王世子务必活捉,未合的棺木重重落下,内里尸首分离,显然是被提前处决。 这简直是活脱脱打他的脸! 人有左右各半张脸,谢晏昼似乎看不到皇帝足够难看的脸色,反而整个身体挺立: “臣平叛劳苦,却听闻京中军户无辜枉死,望陛下作主,让杀人者,以命偿命。” 最后四个字,听得人不寒而栗。 大臣们齐齐屏住呼吸,低着头视线盯着青石砖的缝隙,生怕一个抬头便触怒天颜。 高阶上,皇帝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 “以命偿命?” 他声调陡然拔高,什么军户枉死,从未听说过。 在他看来,这都是谢晏昼目无君上的借口:“朕看你是领兵太久……” 然而话音未落,谢晏昼忽自斜侧仪官处抽出一把兵器。 ‘嗖’一声冰冷脆响,百官皆退目露惊骇,周围侍卫第一时间飞冲来护驾。 混乱的场面中了,唯乌戎使者大喜。 受降仪式上,军队只能进宫一队精锐主力,另外一队便是降军。将士不得带兵器,但因为受降过程需要俘虏三跪九叩,卸甲呈交兵器,仪官会提前准备一些。 眼前这点人数和兵力,一旦造反,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 “想不到他居然如此冲动。” 在不知晓盟约和皇帝降下处罚的情况下,谢晏昼居然已经先自寻死路。 使者心花怒放,可惜花开一半,那持刀人并未冲上高阶,反而寒芒一闪调转方向,刀架毫无预兆他的脖子上。 这猝不及防的转折,让所有人为之一顿。 高呼护驾的皇帝都愣了一下。 形势变化之际,一道轻缓的声音忽然传来:“陛下——” 禁军本就隶属宫廷,做完登记检查,容倦这边带人姗姗来迟。 皇帝刻薄寡恩,刚刚光顾着受降仪式增强皇权,对于容倦暂时没怎么上心。 就像有了云鹤真人,礐渊子直接被他抛诸脑后,直到现在,皇帝都没有注意到,一起出京的人里如今还少了一个道士。 如今乍一看他,当场愣住。 文武百官也在发怔。 你哪位? 那张面庞过于美丽,光彩照人,被照了几秒后,大家才猜陆续从那张脸上看出昔日容恒崧的几分影子。 说来奇怪,像又不像。 众人心中泛起惊慌和猜忌,有人下意识想到冒名顶替,转念一想,谁会搞这么招摇的一张脸来替? 皇帝皱眉:“爱卿这脸……” 容倦不紧不慢道:“出京前被殴打破相,幸得礐渊子的丹药,不曾想竟有驻颜之效。” 大臣们想起他被赵靖渊打的鼻青脸肿一事。 提到道士炼药,事情似乎合理了点。 皇帝近日瘦下来后,自认相貌比以前也好了不少,但看到容倦好这么多时,狐疑中又有些扭曲。 并未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容倦半路做官,议事礼的姿势从来不标准,随意颔首后便再度开口。 “陛下,臣有要事上奏,乌戎欲设计谋害陛下。” 只一句话,使者面色顿变,皇帝也立刻转移重点,一个字带着雷霆万钧的威严压过来:“说!” 容倦才懒得同他多费口舌,似乎等待着什么 大理寺卿紧随其后,上前躬身道:“陛下,前段时间臣收到容侍郎密函。” 按照和督办司定好的说辞,大理寺卿尽量稳住语气道:“密函中,容侍郎称从定州抓到乌戎探子,意外询问出天大阴谋。然而证据不足,托臣代为调查。” 皇帝鹰眼缩紧,他对前因后果不感兴趣,只想知道涉及自身安危的部分。 大理寺卿也不负他所望,将乌戎想要借杀军户逼谢晏昼谋反一事,娓娓道来。 同时在得到首肯后,又传来几人到御前,其中就有那日在府衙前喊冤的少女。 少女随便擦去脸上污渍,赫然是薛樱。 “是你,你怎么会……”哪怕刀架在脖子上时,乌戎使团脸色都没有现在这么惊讶和难看。 大理寺卿冷笑:“真当你们的诡计瞒天过海吗?” 有了发言人,容倦彻底退到一边,静静看戏。 几日前在榕城发现乌戎狗狗祟祟,似有阴谋,他百思不得其解。 蠢人千虑,智者不知,容倦深思熟虑后,派系统远赴京城,悄悄在督办司留下一封秘信,让大督办尝试去询问容恒燧。 信中意思明确,我们是聪明人,还是找个蠢的问一下。 容恒燧刚好有些小聪明,又知道定州和叛军一事,看看若他是乌戎人,意欲何为。 牢里关押许久,容恒燧早就不敢反抗,被告知京中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后,当即便说:“我会杀军户,逼谢晏昼反。” 事关退卒军户,纵有百分之一可能,也需防患于未然。 只是老兵人数不少,不可能全部保护。 大督办便命人到处乱喊家里死人了,另一边明面加紧巡逻,不给探子留什么私下见面机会。 京中乌戎探子一向不少,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同伴干的漂亮。 如今这些再删繁就简,大理寺卿还做了一些改编,变成了容倦请大理寺卿调查,最后督办司才介入。 毕竟离京前,双方明面上已经闹翻。 大理寺卿继续道:“这群乌戎人实在狡诈,臣迄今都没有确凿证据,直到不久前他们在近郊派人拦路谢将军,佯装受屈。微臣知晓后,火速派人知会将军,因时间紧急,未曾上报,还望陛下恕罪。” 皇帝此刻的脸色铁青中,夹杂着庆幸和一丝怀疑:“可有其他实证?” “已经抓到了一个探子,交代说自从得知陛下登记老兵……” 皇帝骤然打断后面的发言。 他侧目看向乌戎使者,从这些人慌乱的表情中,心中已经有数。 大理寺卿尝试重新开口,讲述乌戎阴谋。 容倦则缓缓审视起周围环境。 赶来护驾的侍卫在发现是针对乌戎的设局后,明显长松一口气,如今正是松懈之时。另一边大督办不紧不慢走出,提起京中最近有不少乌戎人潜入,想利用陛下遇刺一事做文章,奏请立刻实施抓捕。 皇帝一向对乌戎很软,不过关乎到自身性命的时候,那也绝对不会留情。 至少不会放过现在这批害他的乌戎人。 容倦轻嘁一声,他忍住用手揉太阳穴的冲动,昼夜赶路导致没休息好,系统又因送信现在都没缓过劲,更别提帮他抑制身体不适。 料峭微寒的风一吹,头一时疼得有些紧。 在走到最后一步前,他尽量边缘化自己养养神,谁知下一刻乌戎使者几乎不要命地要向这里冲来:“又是你!又是你坏我们好事!你这个杂碎……” 谢晏昼不反,意味着一切功亏一篑。 越骂越脏,其中的好事一词,彻底触怒皇帝逆鳞。 “还不让他闭嘴!” 御前不好见血,多来了两名侍卫,强行捂住谩骂的使者。 皇帝鸷狠的视线移开,乌戎这一骂,让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容倦身上。 先前的扭曲心态淡了些。 平心而论,这是目前最让自己省心的臣子,做事也有分寸,身体不好注定无后。 想到最近朝堂皆为大督办一党,上下众口一词,皇帝心中容倦的份量又上升了些。 片刻后,他露出只限于皮肉的笑容,俯视一众臣子。 再开口时,语气带着器重:“爱卿任侍郎至现在,凡事皆稳妥周密,今又于千里外智挫乌戎诡计。” 声音传到阶下,皇帝高高在上封赏:“礼部尚书一职空缺许久,即日起,特擢尔为礼部尚书,总领礼仪之事。切莫辜负朕之厚望。” 旨意一下,无论是大督办,谢晏昼还是大理寺卿和跟着进来的禁军等,神情都有一瞬间没控制住的怪异。 正烦着的容倦嘴角极淡的弧度也凝固住了。 狗登,什么日子,还想着最后给我添堵加官呢? 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皇帝正等着容倦激动谢恩时,后方上空骤然出现一道亮光。 闪电? 闪电声中夹杂着爆炸般的雷鸣声。 皇帝还没反应过来,地面似乎有异动,伴随肉眼难辨的细线攒动,高空飘动的‘薄雾’汇聚成玉玺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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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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