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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白卿心中那莫名的厌恶感更重了。他并非不同情冤屈,但这少女方才那狠厉决绝、直取心脏的一击,以及此刻眼中那纯粹的怨恨,都让他觉得极其不适。 那不像是一个为父报仇的少女该有的眼神,倒像是……被某种东西蛊惑或洗脑后的狂热? 闻宥显然也听到了那妇人的话,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少女,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刺杀朕,是诛九族的大罪。有何冤屈,大理寺自有公断。但行刺之举,罪无可赦。”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流韵:“将这两人押往大理寺,严加看管,朕要亲自过问。” “是!”流韵领命,立刻指挥暗卫将仍在挣扎咒骂的母女二人拖走。 巷子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宿白卿、闻宥以及几名隐在暗处的暗卫。 宿白卿忍着背后的疼痛,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那莫名的厌恶感依旧盘桓在他心头,让他心情有些烦躁。 “还能走吗?”闻宥看向他,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无碍。”宿白卿淡淡道,不想在这个疯批面前示弱。 闻宥不再多言,示意暗卫准备回宫。 然而,或许是觉得此事蹊跷,又或许是想看看大理寺的反应,闻宥临时改变了主意。 “去大理寺。” 大理寺衙门,即使是在深夜,也依旧灯火通明。 尤其是当皇帝陛下御驾亲临,还押送来两名胆大包天的刺客时,整个大理寺瞬间鸡飞狗跳。 子书扶砚被人从值房里匆匆叫醒,连官袍都来不及整理整齐,便疾步迎了出来。 当他看到站在院中、一身常服却难掩威仪的闻宥,以及旁边脸色苍白、银发在夜风中微扬的宿白卿时,心中便是咯噔一下。 再看到被暗卫押解着、模样凄惨的少女和妇人,子书扶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最近为了北狄细作和各地积压的卷宗,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眼下的乌青浓得堪比墨汁,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怨气冲天”的气息,仿佛随时能原地飞升,或者……黑化。 他强打起精神,上前行礼:“臣,子书扶砚,参见陛下,见过国师大人。” 闻宥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他眼下的青黑,并未多言,直接道:“此二人当街行刺,交予你大理寺,严加审讯,朕要知道幕后主使及全部同党。” “臣遵旨!”子书扶砚躬身领命,心中叫苦不迭。 刺杀皇帝?这简直是捅破天的大案!他这刚消停没两天的安稳日子,看来是到头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闻宥身侧的宿白卿。这位国师大人脸色似乎不太好,是受了惊吓?还是……他也牵扯其中?子书扶砚对宿白卿的感觉一直很复杂,既有对他以及国师这个身份的尊敬,又有对其神秘身份和与陛下过于亲近的疑虑。 宿白卿感受到子书扶砚的目光,抬眸与他视线相接。他看到子书扶砚那浓重的黑眼圈和几乎实质化的怨气,心中莫名地……有点同情?这位原著主角受,看来日子过得也不怎么轻松。 他对着子书扶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子书扶砚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多看,指挥着衙役将两名刺客收押入监。 闻宥看着子书扶砚忙碌的身影,又瞥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宿白卿,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思量。 今夜之事,看似是一场简单的复仇行刺,但那少女最后看向宿白卿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除了怨恨之外的某种奇异情绪,以及宿白卿那莫名的厌恶感……都让他觉得,此事或许并不简单。 “回宫。”他收回目光,淡淡道。 宿白卿无声地松了口气。 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去处理他背后那一片恐怕已经青紫的淤伤了。 而子书扶砚,则望着皇帝和国师离去的身影,又看了看阴森森的牢房方向,认命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转身投入了又一个不眠之夜。
第170章 作妖 看着子书扶砚领命将那对母女押下去,宿白卿背后的疼痛感愈发清晰起来。 那一摔着实不轻,他这具身体本就脆弱,此刻只觉得后背火辣辣地疼,连带着呼吸都有些滞涩。 他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坐下,或者……最好是能弄点吃的,转移一下注意力,顺便补充点体力。 系统出品的止痛剂能不用就不用,积分宝贵。 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莫辨的闻宥,斟酌着开口,声音因忍痛而比平时更低沉了些:“陛下,刺客既已交由大理寺,流韵首领也在,不若……让流韵护送陛下先行回宫?臣……有些私事,需处理一下。”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他不想再抱着闻宥走了,他需要独处的时间来处理自己的伤势和不适。 然而,闻宥闻言,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他强装的镇定。 下一秒,在宿白卿还没来得及反应时,闻宥的手臂却突然抬起,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直接圈上了他的脖颈! 不是禁锢,更像是一种……依赖?或者说,是宣告所有权的姿态? “朕与你同去。”闻宥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低沉而肯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宿白卿身体瞬间僵住。 脖颈是人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被如此贴近地圈住,那温热的手臂皮肤贴着他微凉的颈侧,强烈的排斥感混合着背后的疼痛,让他几乎要当场发作。他强忍着将人甩出去的冲动,额角青筋微跳。 “陛下!”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压抑的怒气,“宫外龙蛇混杂,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久留?若有闪失,臣万死难辞其咎!” “有国师在,朕很安全。”闻宥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将身体的重量更倚靠向他一些,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理所当然,“方才,国师不是将朕保护得很好吗?” 他指的是刚才遇刺时宿白卿给他当肉垫的事。 宿白卿一噎,心中那股火气蹭蹭往上冒。他真是服了这个能作妖的皇帝!以前当太子的时候,虽然也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但至少从来没有过……如此的黏人又难缠!怎么当了皇帝,反而变得这么能作妖了?是因为腿疾让他行动不便,所以心理也扭曲了吗? “陛下,”宿白卿试图跟他讲道理,尽管他知道这很可能是对牛弹琴,“臣确实有事,而且……臣也需要处理一下……方才的伤势。” 他在暗示自己受伤了。 闻宥圈着他脖颈的手臂微微松了一瞬,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眸色深了深,但随即又收紧了力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既然如此,更该与朕一同。国师是为护驾受伤,朕岂能置之不理?国师要去何处处理伤势?朕陪你。” 宿白卿:“……” 他简直要被这人的逻辑气笑了。他是因为谁才受伤的?现在这副“体贴”的模样做给谁看? 但他知道,跟闻宥硬碰硬绝对没有好下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和不适,他认命了。 “臣只是……有些饿了,想去寻些吃食。”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饿了?”闻宥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正好,朕也有些饿了。国师想吃什么?朕也尝尝。” 宿白卿不想再跟他废话,抱着他,转身朝着记忆中某个方向走去,那是他上次偷溜出宫时,路过的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路边面摊。 “路边摊肆,恐污了圣口。”宿白卿没什么诚意地提醒了一句。 “无妨。”闻宥似乎对“路边摊”很感兴趣,目光打量着夜色中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朕许久……未曾尝过市井滋味了。”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那处面摊。摊主是一对老实巴交的中年夫妇,此时生意不算忙,只有零星几个食客。 当看到宿白卿抱着一个人走过来时,都愣了一下。 宿白卿无视了他们诧异的目光,找了个角落相对干净的位置坐下。 “两碗面。”宿白卿对摊主道,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少放些辣子。” 他饮食向来清淡,但此刻不知为何,就是想吃点带刺激性的东西,或许能压一压背后的疼痛和心头的烦躁。 面很快端了上来,是热气腾腾的肉丝面,上面飘着红油和葱花,香气扑鼻。 宿白卿将一碗面放到闻宥面前,自己则端起了另一碗。他先是小心地尝了一口汤,微辣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带着一股暖意流入胃中,确实让他精神微微一振,背后的疼痛似乎也缓解了些许。 他低头专心吃了起来。 而闻宥,看着面前那碗飘着红油的面,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自幼锦衣玉食,口味极其清淡,几乎从不碰辛辣之物。 但他看了一眼对面正安静吃面的宿白卿,少年低垂着眼睫,鼻尖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银色的发丝垂落颊边,与这简陋的面摊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构成一幅……宁静的画面。 闻宥沉默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面条,送入口中。 辛辣的味道瞬间刺激着味蕾,让他喉头一紧,几乎要立刻吐出来。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面无表情地咀嚼着,然后咽了下去。 一股热意从胃里升起,直冲脸颊和耳根。 宿白卿虽然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闻宥的反应。 看到他虽然强装镇定,但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拿着筷子的手指也微微收紧时,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他看破不说破,依旧淡定自如地吃着自己的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一顿饭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宿白卿吃完了大半碗,感觉身体暖和了许多,疼痛因为进食也减轻了些。而闻宥,则几乎是数着根数勉强吃完了小半碗,额角已经渗出了细汗。 放下筷子,宿白卿看着闻宥那副明明被辣到不行却还要强撑的模样,心中那点因被强行留下的不快,莫名散了些许。 他起身,对摊主结了账,俯身将闻宥重新抱起。 离开面摊,夜风一吹,闻宥感觉口中的辣味更加明显,喉咙里火烧火燎的。 宿白卿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不适。他目光扫过街边,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解辣最好的是牛乳,但这大晚上的哪里去弄?甜的东西也能稍微缓解一下。 他抱着闻宥走过去,买了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递到闻宥面前。 闻宥看着那串裹着晶莹糖衣的山楂,愣了一下,抬眸看向宿白卿。 “甜的,能缓解一下。”宿白卿语气平淡地解释。 闻宥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了糖葫芦。他犹豫了一下,低头咬了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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