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宿白卿身上。 这个人,像谜一样出现,带着与谢晏截然不同的容貌气质,却又在某些细微之处,勾起了他深埋的记忆。 他对他有探究,有怀疑,有因“背叛”谢晏而产生的自我厌恶,也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日益增长的吸引。 这种吸引,源于皮相,却又似乎不止于皮相。 是那份清冷下的脆弱?是那看似顺从实则倔强的内核?还是那偶尔流露出的、与这尘世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闻宥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是觉得,看着这个人,他那颗躁动不安、充满戾气的心,似乎能获得片刻的平息。 宿白卿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殿外天色完全暗沉下来,他才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殿内多了一道气息。猛地睁开眼,银眸中瞬间恢复了惯有的警惕与冰冷,看向坐在榻边的闻宥。 “陛下?”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您何时来的?” 闻宥看着他瞬间从无害的睡美人变回清冷孤高的国师,心底莫名地有些失落,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来了有一会儿了。见国师睡得沉,便未打扰。” 宿白卿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眉头微蹙:“陛下亲临,所为何事?” 他并不喜欢这种被人近距离窥视睡眠的感觉。 “无事便不能来看看国师?”闻宥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国师似乎很能睡?可是这摘星台太过安逸了?” 宿白卿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情绪:“或许是冬日乏累,有劳陛下挂心。” 闻宥推动轮椅,又靠近了些,目光落在他依旧带着睡意的脸上:“朕还以为,国师这般人物,早已辟谷无眠,不食人间烟火了。” 这话带着试探。宿白卿的存在本身,就充满了非人的特质。 宿白卿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银眸清冷:“让陛下失望了,臣并非真仙,仍需饮食眠休。” 他甚至刻意补充了一句,“且臣近日,确实格外贪睡,让陛下见笑了。” 他坦然承认,反而让人无从深究。 闻宥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睡意朦胧的湿意。 “既如此,国师更该好生休养。”他的动作带着狎昵,语气却听不出太多暧昧,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关怀”。 宿白卿身体微微一僵,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声音冷了几分:“陛下若无要事,臣……” “有。”闻宥打断他,收回手,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关于醉梦昙,以及宣王、淮王之事,朕已有决断。需要国师从旁协助。” 宿白卿眸光微动:“陛下请讲。” “朕欲引蛇出洞。”闻宥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放出消息,称朕因醉梦昙反噬,病重不起。看看朕那两位好皇兄,以及他们背后的北狄,会有什么动作。” 宿白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是要借机将暗处的敌人一并引出,一网打尽。 风险极大,但若成功,收益也极高。 “国师需要做的,”闻宥继续道,“便是配合朕,演好这出戏。必要时……展现一些‘神迹’,让这场戏更逼真,也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更加忌惮。” 宿白卿沉默了片刻。这确实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也能有效推进任务,肃清内外威胁,无疑有利于稳定闻宥的情绪,降低黑化值。 “臣,遵旨。”他应承下来。 公事谈完,殿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但那种无形的张力依旧存在。 闻宥看着宿白卿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忽然道:“朕晚膳还未用,国师想必也饿了。不如,一同用膳?” 宿白卿微微一怔。一同用膳?这似乎超出了必要的君臣范畴。 他正想拒绝,闻宥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算是朕酬谢国师方才……允朕旁观酣睡之姿?” 这话说得颇为无赖,将方才那近乎冒犯的窥视,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旁观”。 宿白卿银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知道,闻宥是打定主意要一步步侵入他的界限。 拒绝或许不难,但势必又会引来对方更多不可预测的反应。 在黑化值尚未稳定,且需要合作演戏的当下,似乎不宜将关系弄得太僵。 “……臣,谢陛下恩典。”他最终选择了妥协。 晚膳很快被摆在了摘星台临水的暖阁里。 菜式精致,多是些清淡滋补的品类,显然是顾及了宿白卿的身体和口味。 用膳期间,闻宥并未再多说什么令人不适的话,只是偶尔问及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或是评论一下菜色。 气氛竟难得地呈现出一种近乎平和的假象。 宿白卿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窗外夜色中依旧飘落的细雪,又看看对面那个在烛光下眉眼似乎都柔和了几分的帝王,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不知不觉也松弛了些许。 或许,这样暂时的、虚假的和平,也不错。 至少,比剑拔弩张的对抗,更有利于他完成任务,也……更让他感到些许疲惫灵魂得以喘息的轻松。 只是他不知道,这种看似平和的状态,对于闻宥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是猎手耐心的布网,还是……某些东西,真的在悄然改变? 雪,还在下着。 覆盖了来路,也模糊了前路。
第209章 虚妄的符号 暖阁内的晚膳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和氛围中结束。闻宥并未久留,仿佛真的只是来共用一顿晚膳,确认某些事情。 他离开时,雪依旧未停,轮椅碾过摘星台外玉阶上薄薄的积雪,留下两道清晰的车辙印,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 宿白卿站在窗边,望着那痕迹消失的方向,银眸中神色难辨。 闻宥的举动愈发令人琢磨不透,时而强势逼近,时而又若即若离。 那所谓的“爱意值”只有20,可对方表现出的关注和……某种程度的耐心,却似乎超出了这个数值的范畴。 【宿主,根据行为模式分析,目标人物闻宥对您的‘特殊关注’指数持续上升,但黑化值稳定在200%,并未因这种关注度提升而下降。】系统适时地给出数据反馈,【矛盾点在于,他的行为逻辑与数据库中原著形象偏差持续扩大。】 “他本就不是原著里那个纯粹的符号了。”宿白卿淡淡道。无论是五年前“谢晏”的死亡,还是五年后“宿白卿”的出现,都早已将这个世界的轨迹搅得天翻地覆。 接下来的几日,闻宥果然开始布局。 宫中悄然传出陛下因醉梦昙反噬、龙体欠安的消息,连早朝都暂时免了。 紫宸殿加强了守卫,太医院众人进出频繁,脸色凝重。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皇宫。 宿白卿配合着这场戏,深居简出,偶尔在宫人面前露面时,也是脸色苍白、眉宇间带着忧色,更坐实了陛下情况不妙、国师亦束手无策的传言。 这日傍晚,宿白卿在摘星台的水边回廊散步,活动有些僵硬的筋骨。 雪已停歇,夕阳的余晖将未化的积雪染成淡淡的金色,空气清冷而纯净。 他正走着,却见闻宥独自推着轮椅,从回廊的另一端缓缓而来。 他似乎也是出来透气的,身上只穿了件墨蓝色的常服,未披大氅,脸色在夕阳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常。 “国师倒是好兴致。”闻宥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他被晚风吹拂起的银发上。 “陛下。”宿白卿行礼,目光扫过他略显单薄的衣衫,“雪后风寒,陛下还需保重龙体。” 闻宥低笑一声:“朕还没那么脆弱。”他推动轮椅,与宿白卿并肩,望着廊外被夕阳和积雪点缀得如同瑶池仙境般的园景,“戏已开场,就等鱼儿咬钩了。国师觉得,他们何时会按捺不住?” “利益动人心,恐慌更能催生冒进。”宿白卿声音平静,“陛下‘病重’,北狄新主幼弱,内部不稳,正是他们里应外合、以为可趁之机的时候。快了。” 闻宥侧头看他,夕阳的金光在他银色的睫毛上跳跃:“国师似乎很了解人心?” “旁观者清而已。”宿白卿避重就轻。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廊下的雪沫,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宿白卿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他这具身体格外畏寒。 闻宥注意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忽然解下自己腰间悬挂着的一块触手温润的暖玉玉佩,递了过去:“拿着。” 宿白卿一怔,看着那块雕刻着蟠龙纹、显然价值不菲且意义非凡的玉佩,没有接:“陛下,这……” “朕赏你的。”闻宥语气不容置疑,直接将玉佩塞进了他微凉的手中,“国师若是冻病了,谁帮朕演好这出戏?” 玉佩入手,一股温和的暖意瞬间顺着掌心蔓延开来,驱散了周围的寒意,十分舒适。 宿白卿握着玉佩,指尖蜷缩了一下。 “谢陛下。”他最终没有推辞。确实很暖和。 闻宥看着他收下,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并肩看着廊外景色。 夕阳沉落,暮色渐起,天地间最后一点暖色被墨蓝吞噬。 这种静谧的、无人打扰的并肩,竟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融于风中的破空声从侧面袭来!目标直指闻宥! 宿白卿银眸一凛,几乎是本能地,他侧身一步,挡在了闻宥身前,同时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劲鼓荡而出! 一声脆响,一枚细如牛毛、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毒针被他的袖风扫落,钉在了旁边的廊柱上,针尾兀自颤抖不休! 闻宥脸色瞬间阴沉,眼中杀机毕露!他虽双腿残疾,但感知和反应依旧敏锐,方才若非宿白卿出手,他虽未必躲不开,但也绝不会如此轻松。 “护驾!”暗处,隐藏的暗卫首领低喝一声,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闪现,迅速将闻宥和宿白卿护在中心,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宿白卿站在原地,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刚才那一下,他动用了一丝本源力量,此刻胸口有些气血翻涌。 他低头看向那枚毒针,针尖幽蓝,显然淬有剧毒。 是谁?宣王淮王的人?还是……北狄细作?竟然能在皇宫内院、在摘星台附近动手! 闻宥的目光也落在那枚毒针上,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他抬起手,示意暗卫稍安勿躁,然后看向宿白卿,声音低沉:“国师没事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3 首页 上一页 1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