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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宥坐在灯下,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谢晏……果然有问题。那看似温顺无害的表象下,究竟藏着多少秘密?今日酒楼掷出瓷盅是巧合?甩开暗卫是意外?那声碎裂声又是什么? 就在他思绪翻涌,眸色渐深之际,客院的门却被轻轻叩响了。 “殿下,歇下了吗?”门外传来谢晏温和依旧,却似乎比平日清亮几分的嗓音。 闻宥眼神一凛,示意风影隐匿。风影如蒙大赦,瞬间消失在阴影中。 闻宥起身,亲自打开了房门。 门外,谢晏一身素白寝衣外随意披了件红色厚绒斗篷,墨发未束,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红木食盒。他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神清澈,映着廊下悬挂的灯笼暖光,竟有种剔透的纯粹感,那其中毫不掩饰的爱慕之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屋内方才的紧张气氛,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食盒:“殿下,雪夜寂寥,臣备了些酒菜,不知可否邀殿下共饮一杯,赏一赏这院中雪景?”他的目光掠过闻宥,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屋内阴影处,又很快回到闻宥脸上,笑容无懈可击。 闻宥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坦荡的……痴情?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不了,”谢晏却摇摇头,指了指廊下,“院中雪景正好,就在廊下可好?臣已让人备了软垫和火盆。”他顿了顿,又道,“池世子和五殿下似乎都累极了,早已歇下,不会有人打扰。” 闻宥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晏立刻眉眼弯弯,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赏,率先走到廊下,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取出。 一壶烫好的酒,几碟精致的小菜:卤牛肉、花生米、凉拌三丝,还有一碟桂花糕。 【宿主!目标人物刚刚还在怀疑您!您这就送上门了?还喝酒?是您疯了,还是本系统疯了?!】系统在脑海里尖叫。 【闭嘴。】谢晏一边摆弄碗筷,一边在心里冷冷回应,【就是因为他怀疑,才更要来。灯下黑,懂吗?而且……】他看了一眼对面撩袍坐下的闻宥,【好感度好不容易正了,得加点温。顺便……治治我这破毛病。】 虽然换具身体,这毛病还是会复发,但是今天一天被迫接触那么多人,这具身体似乎……耐受度真的提高了一点点?至少现在和闻宥隔着一张矮几对坐,恶心感没那么强烈了。 【您管这叫脱敏治疗?!】系统无语,【您这是玩火!】 谢晏不再理会系统。他替闻宥斟满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杯,笑容温软:“第一杯,敬殿下,今日……多谢殿下护佑。”他说的是酒楼之事。 闻宥看着他,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分内之事。” 一饮而尽。酒是温和的梨花白,入口绵甜,后劲却不容小觑。 谢晏也仰头喝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让他苍白的脸颊迅速泛起一层薄红。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眼尾也染上绯色,看起来……竟有几分楚楚动人的艳色。 “殿下,”他又斟满酒,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闻宥,话也似乎比平日多了起来,“您不知道,今日在街上,看到您出现护着臣的时候,臣心里……有多欢喜。” 他声音渐低,带着羞怯,却又大胆地直视着闻宥。 闻宥把玩着酒杯,看着他这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近乎撒娇的神态,心底那点疑虑似乎被酒意和这雪夜氛围冲淡了些许,难得配合地问:“哦?有多欢喜?” “就像……就像小时候偷偷藏起来的糖,终于舍得剥开糖纸,发现比想象中还要甜。”谢晏歪着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比喻,那模样带着几分醉后的娇憨,“又像是……冬日里晒到的第一缕暖阳,明明那么微弱,却觉得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闻宥听着这近乎直白又带着孩子气的比喻,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旋即又压下,只是道:“王爷倒是很会说话。” “臣说的都是真心话!”谢晏似乎有些着急,身体微微前倾,想要证明自己,“殿下,您相信一见钟情吗?” 闻宥挑眉,不置可否。 “臣信。”谢晏自问自答,眼神迷离地望着院中纷飞的雪,声音如梦似幻,“臣见到殿下的第一眼,就信了。那时候您昏迷着,躺在那里,可是臣就觉得……就是您了。所以陛下赐婚,臣心里……其实是欢喜的。” 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如同呢喃,却字字清晰落入闻宥耳中。 闻宥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第一眼?昏迷的时候? 【宿主!演技爆表!情话满分!闻宥好感度波动了!】系统实时播报。 谢晏仿佛毫无所觉,又接连喝了几杯,脸颊红晕更甚,眼神也开始飘忽起来,显然是醉了。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一些与闻宥成婚前的琐事,说辰安王府的冷清,说一个人守着父母灵位的孤单,说那些无人可诉的日日夜夜……但每段话的结尾,总能绕回到闻宥身上,诉说着那份“深藏”的爱慕和“卑微”的欢喜。 闻宥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饮一口酒,目光落在谢晏因醉意而生动无比的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但比起平日的冰冷,此刻的他,显然温和了许多。 酒壶渐渐空了。 谢晏醉眼朦胧地站起身,脚步虚浮,从袖中抽出那支玉笛:“殿下……臣、臣给您吹首曲子吧……就吹……吹上次在地宫吹的那首……”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廊边,背对着闻宥,将玉笛抵在唇边。 清越空灵的笛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首哀婉中带着坚韧希望的曲子,只是这一次,或许是因为醉意,笛声中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缠绵悱恻的情愫,在这雪夜中悠悠回荡,动人心弦。 然而,刚吹到一半,笛音便戛然而止。 谢晏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闻宥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伸手接住了那个倒下的身影。 温软的身体带着酒香和一股极其清淡、却莫名熟悉的冷冽白梅香气撞入怀中。闻宥身体猛地一僵,预期中的剧烈排斥和挣扎并未出现。 怀中的谢晏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竟是吹着笛子直接睡了过去。他脸颊绯红,长睫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唇色因为酒意而显得嫣红,睡得毫无防备。 闻宥抱着他,一时竟有些无措。他想将人推开,或是叫宫人过来,但…… “……喜欢……”怀中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模糊的梦呓,脑袋无意识地在闻宥胸前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喃喃,“……殿下……” 闻宥动作顿住。 “嗯……喜欢……哥哥……”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极细的羽毛,轻轻搔过闻宥的心尖。 哥哥?他在叫谁? 那股清冽的白梅香气愈发清晰地从谢晏的发间、衣领处散发出来,萦绕在闻宥鼻间,并不浓烈,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他心底因疑虑和算计而生出的躁郁竟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就这样抱着怀中熟睡的人,站在廊下,一时忘了动作。雪花无声飘落,落在两人的发梢、肩头。 怀里的身体温暖而柔软,与他平日里冰冷坚硬的触感截然不同。一种陌生的、近乎怜惜的情绪,悄然滋生。 最终,闻宥也没有推开他。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谢晏,重新坐回廊下的软垫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谢晏能睡得更舒服些。 怕起身会惊扰了这难得的宁静,他竟就这么坐着,任由睡意渐渐侵袭。 匆忙抱着厚被子和手炉赶来的江福生,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太子殿下靠着廊柱,怀中紧紧抱着熟睡的辰安王,两人身上已落了薄薄一层雪花,竟都睡着了。太子的眉头舒展,甚至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弧度。 江福生吓得魂飞魄散,又不敢大声惊扰,只能轻手轻脚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替两人盖好厚厚的锦被,又在旁边多点了几盆炭火,这才忧心忡忡地退到远处守着。 【滴!闻宥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3%!黑化值:-3%!当前黑化值:0%!】 【啊啊啊啊啊!宿主!虽然您睡着了!但是成功了!好感度暴涨!虽然黑化值清零了……但本系统磕死了!这是什么绝美爱情!冰雪夜相拥而眠!宿主您快醒醒看啊!】系统在谢晏沉睡的脑海里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 而谢晏,在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唯一的念头是:靠着他睡……好像……真的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脱敏治疗,初见成效。 雪,依旧静静地下着,覆盖了庭阶,也仿佛暂时覆盖了所有的算计与疑窦。
第24章 宫宴将临 意识自温暖的深海缓缓上浮。 谢晏尚未完全清醒,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奇特的禁锢感和……热度。脸颊贴着某种质感细腻、微带凉意的衣料,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的、如同雪松般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昨夜残留的、极淡的酒香。 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月白色的、绣着精致云纹的衣领。视线微微上移,是线条流畅的下颌,再往上,是紧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双不知何时已然睁开、正深邃地注视着他的眼眸。 谢晏的大脑宕机了一瞬,昨夜的记忆瞬间回笼——赏雪、饮酒、吹笛、然后……他似乎睡着了? 所以他现在……正趴在闻宥怀里?!而闻宥的手,甚至还搭在他的腰上!两人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厚实的锦被,不远处的廊柱边,江福生歪靠着睡得正沉。 这幅画面……堪称诡异! 几乎是同时,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排斥感如同迟来的潮水,轰然涌上!尽管经过昨日的“脱敏”和酒精的残余作用,反应不如以往那般天翻地覆,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不适和僵硬感,依旧瞬间攫住了他! 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剧烈颤抖了一下,脸色也微微发白。 不行!不能表现出来! 谢晏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推开对方跳起来的本能。他强迫自己维持着刚刚睡醒的懵懂状态,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闻宥的额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殿下……您没事吧?有没有着凉?”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干燥,并无发热迹象。 闻宥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清晰地捕捉到了怀中人瞬间的僵硬和那细微的、无法完全抑制的颤抖。在他手指触碰到自己额头时,那颤抖甚至更加明显了些。 呵……果然。 昨夜那点异常的温顺和依赖,不过是酒精作用下的错觉。一旦清醒,那刻入骨髓的排斥便再次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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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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