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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宥心底刚被雪夜和酒意熨帖出的那点微末柔和,瞬间冷却,沉甸甸地坠了下去。他敛下眸子,掩去其中翻涌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晦暗思绪,语气平淡无波:“无事。” 得到回答,谢晏如同拿到了特赦令,立刻僵硬地、小心翼翼地挪开闻宥环在他腰上的手臂。那手臂沉稳有力,即使主人似乎无意阻拦,挪开它也耗费了谢晏不小的力气。 他手忙脚乱地想从闻宥怀里爬起来,然而,或许是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腿脚发麻,又或许是那强烈的恶心感让他头晕目眩,他刚撑起一半身体,便是一个趔趄。 闻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再次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谢晏猛地一颤,如同被烙铁烫到,瞬间甩开了闻宥的手,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动作幅度之大,惊醒了不远处的江福生。 冰冷的晨风瞬间灌入,吹散了两人之间那点残存的暖意。谢晏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被寒风一激,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看着依旧坐在地上、抬头望着他的闻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却无端让他感到一种压力。他慌忙垂下头,声音带着惊惶未定的微喘和刻意的温顺:“臣……臣失仪了!请殿下恕罪!臣……臣这就去准备回宫事宜!” 说完,他甚至不敢再看闻宥的反应,拢紧身上单薄的衣物,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离开了廊下,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主院的回廊尽头。 闻宥独自坐在原地,看着那人仓惶逃离的背影,感受着怀中迅速消散的体温和那缕若有若无的白梅冷香……他缓缓抬起刚才扶住谢晏胳膊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甩开他时那剧烈的、毫不掩饰的抗拒力道。 他轻轻捻了捻指尖,眸色沉郁,若有所思。 “殿下……”江福生小心翼翼地上前,“您可有事?奴才这就去准备热水和早膳……” “嗯。”闻宥淡淡应了一声,起身,掸落衣袍上的落雪,恢复了往日那个冰冷威严的太子模样,仿佛昨夜那个会与人雪夜共饮、甚至相拥而眠的人只是幻影。 谢晏一路强撑着回到主院,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允许自己露出痛苦的神色,弯下腰剧烈地喘息,努力平复那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和失控的心跳。 【宿主!您还好吗?刚才好感度没掉!黑化值也没涨!稳住!】系统试图安慰。 谢晏没力气回应。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吩咐云苓准备热水沐浴,仿佛要洗掉刚才那令人不适的触碰感。 洗漱完毕,换好平常的衣服,早膳已然备好。前厅里,闻宥和闻白已经在了。闻白似乎休息得不错,精神焕发,看到谢晏进来,乖巧地喊了声“王爷”。 闻宥则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席间一片沉默,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刚用过早膳,景国公府便派人来催,池淮瑾这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得知要回府挨训,脸顿时垮了下来,唉声叹气地对谢晏和闻白道:“王爷,五殿下,看来只能晚上宫宴上再见了!唉,我爹肯定得念叨死我……”他又偷偷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闻宥,没敢多说,悻悻然地跟着家仆走了。 闻白还未封王开府,在宫外并无住处,自然需与闻宥、谢晏一同回宫。 出了王府大门,马车早已备好。出宫的时候是三人组,回去的时候也是三人组,只不过池淮瑾换成了闻白。 回宫的路上,马车内气氛比来时更加凝滞。 闻白似乎也察觉到了太子和辰安王之间那种微妙的低气压,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谢晏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实则是在缓解持续不断的轻微不适和疲惫。闻宥则正襟危坐,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不知在想什么。 直至马车驶入东宫,三人也再无交流。 回到玉华殿,谢晏屏退左右,几乎是立刻便想扑向那张柔软温暖的床榻,似乎是想要将一夜未得安眠的疲惫彻底驱逐。 然而,当他真正躺下时,却发现困意似乎消散了。身体疲惫至极,大脑却异常清醒,昨夜和今晨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上演。 尤其是……醒来时映入眼帘的那片月白衣领,和那双深邃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驱散那些影像。鼻尖似乎又萦绕起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 他猛地坐起身,用力摇了摇头。 那是任务目标!是获取黑化值的工具!他不能被这点意外的肢体接触干扰!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推开窗棂,让冷风吹拂进来,试图让自己冷静。 窗外,东宫的宫人们正忙碌地做着最后的准备,悬挂灯笼,张贴福字,清扫庭院,一派繁忙喜庆的景象。 除夕宫宴…… 好烦,就不能……不去吗? 事到如今,他需要好好想想,今晚该如何应对。
第25章 霸道世子狠狠爱 窗外的喧嚣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谢晏靠在窗边,原本是想理清思绪,思考晚间宫宴的应对之策,奈何身体的疲惫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眼皮越来越沉,思绪也逐渐模糊…… 【宿主?宿主?!您又睡着了?!说好的想对策呢?!】系统无语凝噎,【您这‘一想正事就犯困’的毛病到底要怎样才能改一下,太误事了!】 回应它的,只有谢晏逐渐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他就这么靠着窗棂,再次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殿门外传来云苓焦急的、带着哭腔的呼唤和急促的敲门声,才将他从深沉的睡眠中强行拽了出来。 “王爷!王爷!您醒醒啊!宫宴快开始了!殿下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谢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天色已然昏暗,殿内烛火通明。他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声音沙哑:“……什么时辰了?” “酉时末了!宫宴戌时正开始,再不出发就迟了!”云苓几乎要哭出来,手里捧着一套极其繁复华丽的正红色太子妃宫装,上面用金线绣着翱翔的凤凰与祥云,配以层层叠叠的绶带、玉佩,沉重无比。 “哦……”谢晏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茫然地应了一声。 他挣扎着从软榻上爬起来,接过那沉重得几乎能压垮他的宫装,慢吞吞地、凭着肌肉记忆往身上套。动作迟缓得像是在梦游,好几次系错了带子,还是云苓看不下去,冒着大不韪上前帮忙整理好。 等他终于穿戴整齐,墨发被勉强绾起,戴上象征太子妃身份的金凤冠,沉重的冠冕让他觉得自己的脖子要断掉了。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又过去了不少。 推开殿门,果然看见闻宥早已等候在院中。 他同样换上了一身玄黑为底、绣着金色龙纹的太子朝服,玉带束腰,墨发尽数束于赤金冠中,面容冷峻,身姿挺拔,在宫灯映照下威仪天成,俊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看到谢晏出来,闻宥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繁复的宫装和沉重的头饰更衬得他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眼神因刚睡醒而带着迷蒙的水汽,看起来有种易碎的精美。 “走吧。”闻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转身率先朝外走去。 宫宴时间紧迫,已无暇多言。 东宫门口,帝后规格的轿辇早已备好。闻宥先一步上了轿,谢晏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又不愿意人碰他,所以他几乎是爬上去的。 轿内空间宽敞,铺着厚软的垫子。 轿辇起行,朝着举办宫宴的太极殿方向而去。 轱辘声单调而规律地响着,轿内暖意融融。谢晏被那沉重的头饰和衣物压得喘不过气,加之刚被吵醒,强烈的困意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眼皮沉重得几乎粘合。 最终,意志力彻底败给了生理需求。 他身子一歪,竟是无意识地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将脑袋靠在了身边闻宥坚硬却温暖的手臂上,蹭了蹭,找到了一个支撑点,便再次沉沉睡去。甚至因为找到了“依靠”,睡得比在殿内时更加安稳香甜,呼吸清浅均匀。 闻宥:“……” 他垂眸,看着那颗靠在自己手臂上、戴着沉重凤冠的脑袋。金凤的翅羽随着轿辇的行进微微颤动,蹭着他的手臂,带来细微的痒意。 怀中人蜷缩的姿态,像极了某种寻求温暖和庇护的小兽,全然没有了白日醒来时的惊惶和排斥。 是因为……还没完全清醒吗? 闻宥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谢晏毫无防备的睡颜,看着他因熟睡而微微嘟起的唇瓣,看着他长睫投下的阴影……心底某个冰冷的角落,似乎又被这毫无道理的依赖悄然触动。 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丝弧度。 他就这样保持着姿势,任由谢晏靠着,一路行至太极殿外的广场。 闻宥轻轻动了动被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低声唤道:“到了。” 谢晏毫无反应,睡得正沉。 闻宥顿了顿,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谢晏的脸颊。触手冰凉细腻。 谢晏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尚未回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闻宥近在咫尺的、线条完美的下颌,然后是他自己……正紧紧抱着闻宥胳膊的双手,以及几乎整个人缩在对方怀里的姿势! 谢晏瞬间彻底清醒!触电般猛地松开手,弹开到轿撵另一侧,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以复加,讪讪地笑了笑:“殿、殿下……臣、臣又失仪了……” 闻宥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模样,心底那点柔和瞬间被一种莫名的烦躁取代。他收回手臂,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衣袖,语气淡漠:“无妨。下轿吧。” 说完,他率先起身下了轿辇。 谢晏连忙跟着下去,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幸好他平衡感还不错,在小太监要来扶他的时候已经站稳了。 广场上已是灯火通明,无数王公大臣、宗室亲眷正陆续抵达,看到太子和太子妃一同从轿辇上下来,纷纷投来或好奇、或探究、或隐含轻蔑的目光。 谢晏被这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刚刚经历了轿撵上的尴尬,他现在只想立刻远离闻宥身边。 “殿下,臣……臣先去寻池世子说几句话!”他匆匆对闻宥行了个礼,也不等回应,便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钻入了人群之中。 闻宥看着他那迅速消失的背影,眼神沉了沉,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在宫人的簇拥下,朝着太极殿内走去。 谢晏在人群中穿梭,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窘迫而砰砰直跳。他现在急需找个熟人缓解一下尴尬,而池淮瑾无疑是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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