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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白卿冷冷地看了一眼闻辞玉,对狱卒吩咐道:“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这样的人,活着比死了更痛苦,也是一种惩罚。 他们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斥着疯狂与污秽的牢房。 回到相对明亮干燥的刑讯房,子书扶砚的脸色才稍稍恢复,但眉宇间的郁结之色却更重了。 沈羽默默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低声道了句谢,指尖却依旧冰凉。 宿白卿坐在主位,看向负责记录和统计的书记官。 “将目前统计的,受醉梦昙荼毒的人员名单及情况,禀报上来。” 侍书连忙翻开厚厚的卷宗,声音带着沉重:“回国师大人,经初步统计,京城及周边州府,因醉梦昙直接导致家破人亡、或自身沉沦难以自拔者,登记在册,已有……三千七百余户,涉及人口逾万。” “朝堂之上,文武官员因沾染此物而罢官、下狱者,共计四十七人。其中,重度成瘾,神智已受影响者,十有八九。” “军中……根据北境传回的部分消息及京城禁军内部排查,疑似受醉梦昙影响而战力受损、或因此被北狄细作控制者,初步估算,不下五千之数。具体情形,恐需待北境战事平息后,方能详细核查。” “此外……”书记官顿了顿,声音更低,“宗室勋贵之中,除宣王、淮王及其党羽外,尚有十余家府邸查出大量醉梦昙,其子弟多有沾染,情形……不堪入目。” 一个个数字,冰冷而沉重,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三千七百户,逾万人口……四十七名官员……五千将士……十余家宗室…… 这还仅仅是初步统计,尚未包括那些隐藏更深的,以及北境战场上的实际损失。 醉梦昙之毒,竟已蔓延至如此地步!几乎渗透了大宸的每一个阶层,动摇着这个王朝的根基! 子书扶砚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他身为大理寺卿,深知这些数字背后代表着多少血泪与悲剧。 沈羽面具后的目光也沉静下来,显然也被这触目惊心的数据所震动。 宿白卿沉默地听着,银眸之中一片冰封的寒意。 他知道醉梦昙危害巨大,却也没想到,在闻宥沉溺幻梦、朝堂腐败的这五年里,这毒物已然如同瘟疫般,造成了如此深重的灾难。 北狄此计,当真毒辣至极! “所有涉案人员,依律严惩,绝不姑息。”宿白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抄没之家产,除部分充入国库以资北境军需外,其余……设立‘清毒抚恤司’,用于救助那些因醉梦昙而家破人亡的百姓,以及协助成瘾者戒断。” 这是他能为这个饱受荼毒的世界,所做的,为数不多的实事。 “至于军中……”宿白卿看向侍书,“将统计数字及北狄可能使用醉梦昙作为武器的情况,详细记录,加急送往北境,呈报陛下及裴将军,提醒他们严加防范。” “是!”侍书连忙记录。 宿白卿站起身,目光扫过阴暗的刑讯房,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被欲望和毒素摧毁的灵魂。 “醉梦昙之害,甚于刀兵。肃清余毒,非一日之功。”他淡淡说道,像是在总结,又像是在告诫自己与他人,“此事,远未结束。”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向外走去。 子书扶砚和沈羽默默跟上。 走出天牢,重见天日,阳光有些刺眼。 宿白卿微微仰头,感受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清理了内部的蛀虫,统计了毒害的规模,但这王朝的顽疾,北境的烽火,以及他自身那漫长的“刑期”,依旧如同沉重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他的身上。
第243章 北境 北境,雁门关。 残阳如血,映照着关隘上斑驳的血迹与破损的墙垛。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疲惫。 连日的猛攻,让这座雄关如同在狂风巨浪中颠簸的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镇北侯裴擎重伤未愈,左臂裹着厚厚的纱布,吊在胸前,脸色苍白地坐在主位,听着部下汇报着惨重的伤亡与所剩无几的军械,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与悲凉。 就在这时,关外传来震天的马蹄声与号角声!一面玄底金龙的皇旗在烟尘中猎猎作响,如同撕裂阴霾的闪电! “陛下!是陛下!陛下御驾亲征来了!” 关隘之上,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原本低迷的士气,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轰然点燃! 闻宥一身玄色重甲,一马当先,冲入关内。 他勒住战马,目光如电,扫过满目疮痍的关墙和那些浑身浴血、却因他的到来而眼神重新燃起希望的将士。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翻身下马,走到裴擎面前。 “裴卿,辛苦了。”闻宥的声音带着风尘仆仆的沙哑,却有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裴擎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闻宥按住:“不必多礼,伤势如何?” “回陛下,末将……还撑得住。”裴擎咬牙道。 闻宥不再多言,直接伸手搭上裴擎的腕脉。 他自幼习武,更因自身特殊体质,对医毒之道钻研极深,医术甚至超过许多太医。片刻后,他眉头微蹙:“箭伤入骨,邪毒内侵。再拖下去,这条胳膊就废了。” 他立刻让人取来金针与随身携带的特效伤药,就在这军帐之中,亲自为裴擎施针逼毒,清理创口,手法娴熟精准,看得周围军医目瞪口呆。 当最后一根金针拔出,裴擎只觉得一股暖流自伤处散开,那钻心的剧痛与麻木感竟减轻了大半!他震惊地看着闻宥:“陛下,您这……” “一点微末伎俩,不及国师万一。”闻宥淡淡打断,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提到“国师”时,眼底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晦暗。他收起金针,“好生休养,接下来的仗,还需要裴卿。” 安抚了主将,闻宥片刻未歇,立刻登上关墙,亲自视察防务,调整布防,将带来的援军和物资迅速补充到位。 他雷厉风行的作风和对军务的熟悉程度,让原本还有些疑虑的老将们彻底信服。 然而,就在他刚刚稳住关内局势的第二天,前线就传来了一个坏消息。 景国公世子池淮瑾与熙王闻白,因冒进追击一小股狄人骑兵,中了埋伏,被困在了一处名为“落鹰涧”的险地,生死不明! “胡闹!”闻宥听到消息,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池淮瑾是他太子时期的伴读,闻白是他堂弟,这两人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 一个是纨绔,一个是柔弱的闲散王爷,池淮瑾在北境是为磨炼,闻白是主动请缨,心是好的,但能力不够。 他当即点齐一队精锐骑兵,亲自带队出关救援。 落鹰涧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闻宥赶到时,只见池淮瑾和闻白带着残存的几十名士兵,被狄人围困在一处狭窄的山坳里,凭借地利苦苦支撑,已是强弩之末。 闻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率军从侧翼发起突袭!他身先士卒,剑法凌厉,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狄人纷纷倒地!皇帝的勇武极大地鼓舞了士气,救援部队如同尖刀,瞬间撕开了狄人的包围圈! 当闻宥一剑劈翻最后一个挡路的狄人骑兵,冲到山坳入口时,看到的便是池淮瑾拄着卷刃的长刀,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却还在嘴硬地嚷嚷:“小爷我还能打十个!” 而他身旁的闻白,虽然同样衣衫褴褛,脸上沾满血污,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手中长剑依旧稳当,显然在绝境中爆发出了不小的潜力。 看到闻宥,两人皆是一愣。 池淮瑾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闻白则微微垂首,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闻宥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话语如同刀子般刮过:“池世子好大的威风,带着熙王深入险地,是嫌自己命长,还是觉得狄人的刀不够快?” 池淮瑾被他噎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道:“陛下!是那些狄人太狡猾……” “闭嘴!”闻宥厉声打断,“莽夫之勇,匹夫之怒!若非朕及时赶到,你此刻已是涧底枯骨!景国公府世代忠烈,怎就出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池淮瑾被骂得狗血淋头,不敢再吭声。 闻宥目光转向闻白,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嘲讽:“熙王殿下倒是好雅兴,不在京城好生陪着你的母妃,跑来这北境绝地体验民生疾苦了?怎么,是觉得朕这江山坐得太稳,想来添把火?” 闻白抬起头,迎上闻宥的目光,不卑不亢,声音却带着一丝沙哑:“臣弟……只是想为陛下,为大宸,尽一份力。” “尽一份力?”闻宥嗤笑,“用你的命来尽?愚蠢!你的命,留着回京给朕好好解释!” 他不再多言,下令道:“还能动的,跟上!回关!” 救援行动有惊无险。 回到雁门关,闻宥直接将池淮瑾和闻白丢给了军法处,各打了二十军棍,并罚去清扫马厩,以儆效尤。 两人趴在营帐里,疼得龇牙咧嘴。 池淮瑾嘟囔着:“陛下也太狠了……” 闻白却沉默着,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什么。 经此一役,他似乎褪去了最后一丝在京城的优柔与彷徨,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处理完这两个令人头疼的家伙,闻宥立刻召集所有高级将领,于中军大帐议事。 巨大的沙盘上,清晰地标注着敌我态势。 北狄大军主力陈兵关外,依托几处高地,形成犄角之势,不断派出小股部队骚扰,消耗守军精力。 而落鹰涧之类的险地,更是被他们利用得淋漓尽致。 “陛下,狄人狡诈,依仗骑兵之利,避实就虚,我军若一味固守,恐被其拖垮。”一位老将忧心忡忡地说道。 “阿拉古此人,用兵喜奇,好行险招。”裴擎指着沙盘上一处标注,“据探马来报,狄人粮草大部,囤积于此处,黑风谷。此地易守难攻,但有两条隐秘小路可通。” 闻宥盯着沙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眸中精光闪烁。 固守,绝非良策。 必须主动出击,打乱阿拉古的部署。 “阿拉古想耗,朕偏不让他如愿。”闻宥的声音冰冷,“他不是喜欢行险吗?朕便陪他行一次更大的险!”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众将:“裴擎。” “末将在!” “着你率三万精锐,明日拂晓,出关佯攻狄人左翼大营,声势要大,务必吸引其主力注意力。” “越昌闵。”闻宥看向一旁沉默的一个副将。 “末将在!”越昌闵洪声应道。 “着你率五千死士,携带火油火箭,由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趁夜从落鹰涧侧翼那条隐秘小路穿插,直扑黑风谷!烧了狄人的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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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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