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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略通岐黄,”闻宥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突兀的举动只是寻常,“看你久睡不醒,以为你中了暗算。” 谢晏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真实情绪,声音依旧低哑,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劳殿下挂心……臣自幼便如此,嗜睡了些,并无大碍。”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许是……昨日累着了。” 闻宥不置可否。 累着了?昨日除了被轿子抬进来,以及被帝后惊吓了一番,他几乎什么都没做。 【滴!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困惑’情绪!宿主,他好像觉得你是只不思进取的懒猪!】系统的声音欢快地响起,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需要系统为您提供《人类健康作息指南》或《母猪的产后护理》作为参考吗?首次兑换仅需99积分哦!】 谢晏:“……” 他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把系统屏蔽了零点一秒。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叩门声,以及一个略显尖细阴柔的嗓音:“殿下,您该用药了。奴才能进来吗?” 是东宫总管太监江福生。 “进。”闻宥转身,不再看软榻上那个一团糟的“太子妃”。 江福生端着黑漆漆的药碗躬身进来,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上下,面皮白净,眉眼低顺,行动间悄无声息,透着宫里老油条特有的圆滑和谨慎。 他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软榻方向,看到醒着的谢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恭顺。 “殿下,药煎好了,温度正好。”江福生将药碗奉上。 闻宥接过,看都没看,随手就递向旁边:“喝了。” 那药碗径直递到了刚勉强坐起身的谢晏面前。 谢晏:“???” 浓郁刺鼻的苦味扑面而来,熏得他胃里一阵翻腾,脸色瞬间更白了几分。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避开那碗沿,眼中是真实的抗拒:“殿下……您这是?” “让御医新开的药方,固本培元。”闻宥语气没什么起伏,“你既体弱,便该好生调养。” 他倒要看看,这药,他是喝,还是不喝。是真病弱,还是借故推脱。 谢晏看着那碗浓稠如墨的汤汁,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讨厌喝药,极其讨厌。原主谢晏也是,但是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喝,只不过是隔好几天,甚至半年才喝一次,很不巧的他穿来的那会儿,就是他要喝药的时候,那时味觉感知很淡,也就无所谓了。 他抬起眼,看向闻宥,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声音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带着恳求:“殿下……臣……臣可否不喝?太苦了……” 闻宥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像是被欺负狠了的猫儿,心底那点恶劣的趣味莫名被勾了起来。他非但没收回手,反而将碗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要碰到谢晏的嘴唇,声音却放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良药苦口。” 【喝了吧宿主!说不定是毒药呢!喝了就能提前退场结算积分啦!】系统又开始怂恿。 【系统,你这话还是拿去骗新手吧,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谢晏内心毫无波动,不过是这个系统又想讨打。 再说,闻宥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是不会蠢到直接在药里下毒的,毕竟还有更简单粗暴的方法。 眼看躲不过,谢晏抿了抿苍白的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只沉重的药碗。他屏住呼吸,视死如归般,仰头将药汁往嘴里灌。 苦!极致的苦涩瞬间席卷了所有味蕾!比他以往喝过的任何药都要苦上十倍! “咳……咳咳咳……”他喝得太急,又被那难以形容的怪味呛到,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药汁洒了不少出来,溅湿了他红色的衣襟和苍白的下巴,显得狼狈不堪。 闻宥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咳得撕心裂肺,眼角泛红,泪光点点,倒是比平时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生动了不少。 江福生低眉顺眼地递上一块干净帕子。 谢晏接过帕子,捂着嘴又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气来,胃里却依旧翻腾得厉害,那股苦味久久不散。 闻宥这才似乎满意了,淡淡道:“既是太子妃,日后便与孤一同用药。”他转向江福生,“吩咐下去,太子妃的药,分量加倍。” 江福生躬身:“是,殿下。” 他同情地瞥了一眼咳得浑身发软的谢晏,内心默默给这位小王爷点了根蜡。殿下这折腾人的毛病,又犯了。不过,只是加苦药,看来这位王妃暂时还算安全。 谢晏:“……” 真是,上位者的恶趣味…… 他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闻宥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向临窗的书案。江福生连忙跟上,低声禀报着东宫内外的事务,以及朝堂上的一些动向。 谢晏独自坐在软榻上,缓了许久,才压下喉咙口那股恶心感和浓郁的苦味。他看着闻宥坐在窗边侧影,阳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 真想让这位太子殿下,挂墙上算了,真是可惜…… 他重新躺了回去,用绒毯把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双安静的眼睛,望着窗外被屋檐切割出的四角天空,像一只被囚禁的、倦怠的鸟。 而闻宥在处理事务的间隙,目光偶尔会不经意地扫过软榻方向。 看到那人又缩成一团似乎准备继续睡,心底那点因为对方抗拒喝药而升起的微妙不悦,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或许,留下这么个东西,偶尔逗弄一下,看着他那副可怜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也能给这乏味压抑的东宫,添点不一样的乐趣。 【滴。闻宥好感值:-5%。黑化值:0%。】 【宿主,他似乎觉得欺负你挺有意思的?需要系统提供《反PUA大师速成教程》吗?】
第5章 玉华寻眠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冰冷的地砖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殿内只剩下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以及江福生压得极低的禀报声。 闻宥处理完手头几件紧要事务,揉了揉微蹙的眉心,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软榻方向。 果然,那一团裹在绒毯里的身影又没了动静,只露出几缕墨色的发丝散在枕畔,呼吸清浅均匀,显然是又睡过去了。 真是……能睡。 闻宥收回目光,心底那点因为政务而升起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些许。或许是因为这寝殿里多了个除了睡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反而衬得他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都显得没那么紧绷了。 就像养了只无关紧要的宠物,看着它无忧无虑地沉睡,竟也能让人无端放松片刻。 他起身,示意江福生跟上,去了偏殿用膳,并未打扰软榻上那人的酣眠。 谢晏这一觉并未睡得太久。 约莫申时初,他便自然醒来。 深度睡眠修复了他部分精神,灵魂深处那细密的刺痛感暂时蛰伏下去,让他获得了一段相对清醒的时间。 他坐起身,拥着绒毯发了会儿呆,意识逐渐回笼。胃里传来清晰的空落感,提醒着他该进食了。 几乎是同时,殿门被轻轻叩响,云苓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王爷?您醒了吗?奴婢备了些清淡小食。” “进来。”谢晏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 云苓端着一个小小的红木食盒进来,看到谢晏清醒地坐着,脸上露出一丝松了口气的欣喜。她将食盒放在软榻边的小几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熬得糜烂的碧粳米粥,几样精致的小酱菜,还有一碟小巧的荷花酥。 “王爷您快一天没进食了,先用些粥垫垫胃。”云苓轻声说着,将粥碗和小菜摆好。 谢晏拿起银匙,慢吞吞地开始喝粥。粥的温度恰到好处,米香浓郁。他吃得很慢,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一项必要的任务。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微微偏过头,似乎有些不适。云苓立刻紧张起来:“王爷?可是不合胃口?” 谢晏摇了摇头,只是将粥碗推开少许,轻声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王爷,申时正了。” 申时……也就是说,他差不多清醒了。 按照他自己一直以来的习惯,接下来到日落前后,会是他一天中精神相对最好的时段,虽然也可能随时因为疲惫而再次入睡。 他放下银匙,目光扫过这间华丽却陌生的太子寝殿。虽然那软榻勉强能睡,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与闻宥同处一室,即便对方此刻不在,也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束缚和不适。 他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云苓,又看了看角落里如同隐形人般的江福生,温和地开口询问:“江公公,按宫规,本王……是否应有独立的寝殿?” 江福生正在心里盘算着晚膳的菜单,闻言立刻躬身回答:“回王爷的话,按制,太子妃确有独立的寝宫,名为玉华殿,就在主殿东侧不远。一应物事早已打理妥当,只是……”他顿了顿,小心地看了一眼谢晏,“殿下未曾吩咐,奴才也不敢擅自请王爷移驾。” 意思是,太子没发话,他这太子妃就得一直窝在太子寝殿的软榻上。 谢晏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并不在意闻宥的态度,只想找个能安心睡觉的地方。他站起身,虽然依旧单薄,但气息比之前平稳了许多:“既如此,便有劳江公公引路,本王想去玉华殿歇息。” 江福生有些迟疑:“王爷,这……是否需要先行禀报殿下?” “殿下日理万机,此等小事何必叨扰。”谢晏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只是换个地方休息罢了,若殿下问起,你如实回禀便是。” 江福生见这位小王爷态度坚决,想到太子似乎也并未明确要求必须将人拘在主殿,便不再多言,躬身道:“是,奴才遵命。王爷请随老奴来。” 云苓连忙上前搀扶,谢晏摆了摆手,自己慢慢走了出去。睡了太久,他需要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 走出太子寝殿,冷风一吹,谢晏精神稍振。东宫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无不彰显着储君的威仪。玉华殿果然离得不远,穿过一条抄手游廊便到了。 殿宇规模自然不及主殿宏伟,但也精致典雅,环境更为清幽。殿内陈设一应俱全,熏着淡淡的梨花香,暖和却不闷燥。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闻宥的气息,也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谢晏几乎是立刻喜欢上了这里。 殿内已有六名宫女和一名小太监垂手侍立,见到他来,齐刷刷跪下行礼:“参见太子妃。” 谢晏被那齐整的声音和又多出来的陌生人弄得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维持住温和的表情:“都起来吧。本王喜静,无事不必在跟前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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