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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余!周晓余在吗?”穿油渍制服的送信员,捏着皱巴巴电呼喊着。 周晓余猛地睁眼,心口一缩。“在,我是!” 送信员塞来电报纸:“喏,加急,家里来的。” 昏黄顶灯下,周晓余手指发僵,展开薄薄纸。潦草扭曲字迹刺入眼底:“爹病危 速归 ”。 五个字,像五把淬冰锥子,狠狠扎进她被希望充盈的心房。冰冷麻痹感从指尖蔓延四肢百骸,她死死攥着电报纸。 爹?那个沉默寡言、只会蹲门槛抽旱烟的男人?那个在她被像牲口拖走时没抬过一次头的爹?病危?怎么会……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冰冷刺骨。但“病危”两个字像淬毒的钩子,钩住了她心底最后一丝血缘的牵绊,和对家的微妙憧憬,她必须回去。 黑山村如巨兽蛰伏沉沉暮色,周晓余深一脚浅一脚奔跑在土路上,砂石硌脚,呼吸带着肺叶撕裂痛楚,冷汗浸透了后背。 低矮熟悉的院门出现。 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油灯光。她猛地停步,心在喉咙口狂跳,推开了破旧木门。 “爹!”呼唤卡在喉咙,戛然而止。 屋里的景象像冰水兜头浇下。 没有垂死的爹,没有悲伤的娘。 油腻方桌旁,爹端着豁口粗瓷碗,滋溜喝烧酒,脸上无病容,反因酒意泛红光。 娘坐小板凳上纳千层底鞋底,针线“嗤啦”作响。 当年牵驴的男人,唾沫横飞说着什么,看到周晓余的闯入,错愕转为贪婪幸灾乐祸。 桌上,竟摆着几碟难得的荤腥,还有一小坛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怪异的、带着酒气的“喜庆”。 三人齐齐看向门口的她。空气凝固。 爹放下酒碗,浑浊眼睛在她身上扫一圈,毫无温情,只有漠然的算计。 娘手顿住,针悬半空,眼神躲闪,不敢对视,嘴唇哆嗦,最终埋下头。 当年牵驴的男人最先反应,堆起虚伪笑容搓手迎上:“哟,晓余回来啦?这么快?路上辛苦吧?”试图来接包袱。 周晓余像被毒蛇咬,猛退一步避开。目光死盯爹,声音嘶哑颤抖尖锐:“爹?你……你不是病危吗?!” 爹重重咳嗽,灌口酒,声音浑浊沙哑蛮横:“回来就好,丫头,爹给你寻了好人家,陈老柱家,你熟,人家等不及了,今晚就办!礼钱……又加了这个数!”他伸两根粗短手指晃晃,脸上竟泛满足红光。 “今晚?”周晓余只觉血气冲脑门,眼前发黑。被骗的愤怒和恐惧瞬间淹没了她,“你们还是人吗?” “怎么给跟你爹说话的?”爹脸一沉,酒碗重重顿在桌上,“老子生你养你,陈老柱买你花了三袋苞谷,供你读到这么大,还想咋样?等你五年?五年后老子骨头都敲鼓了!” 他唾沫横飞,蛮横无理,“女人家,读那么多书有屁用!早点嫁人生娃才是正经!” 娘在一旁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晓余啊,认命吧……陈家……陈家催得紧……你堂哥……你堂哥娶媳妇等着钱用呢……五千块啊……”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周晓余心上。 “认命?”晓余喃喃重复,像听荒谬笑话。积压十几年的屈辱愤怒不甘,被赤裸的欺骗和贩卖点燃。 她猛地看向爹,声音嘶哑尖锐:“五年,只要五年!我读完医学院当了医生,就能赚钱,我能还陈老柱的钱!我能给你养老!我能供堂哥娶媳妇,我能让家里过好日子,为什么连五年都不肯给我?!为什么非要卖了我换那点钱?!”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她指着桌上那点可怜的荤腥和酒:“就为了这点东西?就为了五千块?!我的命就值五千块?!我的前程就值这点钱?” “前程?”当年牵驴的男人嗤笑一声,剔着牙,“丫头片子有啥前程?给老陈家生个大胖小子就是你最大的前程,别给脸不要脸。” “我的命不是拿来卖的!”周晓余凄厉尖叫,疯了般将视若珍宝的碎花布包袱狠狠砸地,包袱散开,露出衣服和油纸包裹的医学教科书。 她看到桌上跳跃昏黄火苗的煤油灯。那点微弱火光,此刻成了这间充斥谎言出卖算计屋里唯一真实的东西。 【既然这样,那大家都别好过!】她不知哪来的勇气,猛扑向桌子,用尽全力狠狠踹在桌腿上。 “哐当——哗啦——!”桌子剧晃,煤油灯猛倾,玻璃罩碎裂,滚烫煤油泼洒开来,赫然开始点燃房子的一角。 “拦住她!快拦这疯丫头!”爹咆哮炸响。 四只粗糙肮脏大手铁钳般死死钳住她瘦弱胳膊,粗暴将她向后拖拽。 “放开我!畜生!你们这群畜生!!”晓余拼死挣扎,双脚乱蹬,指甲在钳制手臂抓出血痕。 眼泪汗水嘶吼混杂,喉咙尝到血腥味。 她看着那跳跃的火焰,看着自己无数次深夜灶火旁苦读换来的未来,在火舌中化为灰烬,飘散如同她碎裂的梦。
第34章 这就是你的命 新房偏屋更黑更冷,焦糊劣质的煤油味沉甸甸压在肺上。 屋角农具杂物散发陈腐霉味,唯一光源是桌上新点昏黄油灯,火苗不安跳动,在土墙投下鬼魅般晃动的巨大扭曲影子。 周晓余被两个粗壮陈家女人死死按在吱呀作响的破木椅上,布褂被撕破几处,头发散乱,脸上泪痕汗水混杂。 她眼神骇人,空洞死寂又翻涌焚毁一切的疯狂恨意。 “老实点!进了陈家门,生是陈家人死是陈家鬼。”一女人恶狠狠啐道,用力扳她肩膀。另一女人拿刺目大红嫁衣试图往她身上套。 周晓余如无知觉木偶,任凭摆布,冰冷红布贴皮肤,激起阵阵战栗。她目光越过女人凶狠的脸,越过跳动的油灯,死死盯在屋顶中央。 “我知道了,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来。”她呆呆望着屋顶,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彻底解脱的方式了。 两个女人撇了下嘴,“伺候你还不是好,贱命一条。”骂骂咧咧的摔门而去。 周晓余轻轻将板凳移在悬梁下,她此时突然想起医学教科书上有关上吊的全过程解析。 第一阶段:意识模糊期 绳索勒紧颈部后,气管和颈动脉迅速受压,大脑缺氧导致头发热、耳鸣、眼前闪光,知觉在数秒内开始模糊。 第二阶段:全身痉挛期 这一阶段伴随剧烈的窒息感和疼痛,身体因缺氧进入失控状态。 第三阶段:假死与死亡期 进入假死状态时,呼吸停止、眼球突起、大小便溢出,但心脏可能仍微弱跳动约10分钟。若在此期间未被及时抢救,心脏一旦停止跳动便无法挽回。 【真是很痛苦的死法啊,到头来我也不能轻松离开吗?】 脖颈恐怖剧痛切断所有气息,她眼前陷入无边窒息黑暗。 身体失去支撑,如凋零落叶悬挂红绸之上。布鞋挣扎甩脱一只,粗糙红绸深勒纤细脖颈,“咯吱”作响。 她悬在那里,微微晃荡。 那身匆忙套上的廉价红嫁衣,在昏暗油灯光下,红得刺眼绝望,像大片泼洒开的浓稠鲜血,成了冰冷屋子里唯一刺目惊心动魄的色彩。 “哐当!”门被踹开,陈老柱酒气欲望烧红的胖脸僵住。 入眼是悬挂的红色身影。 “啊——!!” 陈老柱瘫坐泥地,腥臊液体浸透裤裆。 在他晃过神后,暴怒压过恐惧。他捶地咆哮:“晦气,晦气啊!!老子花了钱,粮食,买回来吊死鬼,扫把星!赔钱货!!死了都不安生!想投胎?做梦!” 咆哮声嘶力竭,充满被欺骗玩弄后的狂怒崩溃。 他猛抬头,布满血丝眼睛闪烁极度恶毒疯狂的光,死盯周晓余垂下、穿破旧白袜的纤细脚踝。 “快!”他朝旁边瘫地发抖的女人厉声咆哮,“后院最凶黑狗宰了!接盆热乎黑狗血!快!!” 吼得脖子青筋暴起。 女人连滚带爬将木盆端进,浓烈腥气的黑狗血,冒着丝丝热气。 陈老柱挣扎爬起,脸上混杂恐惧暴怒扭曲狠厉。踉跄走到尸体旁蹲下,粗暴抓住周晓余一只冰冷脚踝。 他从床底的破布包摸出一样东西——拳头大小、布满斑驳铜绿、刻满诡异扭曲符文的古老铜铃铛。 陈老柱狞笑,眼中怨毒光闪过,将铜铃狠狠摁进滚烫粘稠的黑狗血中,暗红血污浸透铜铃缝隙。 他一把捞起滴血铜铃,不顾腥臭滚烫,用浸透黑狗血的粗硬麻绳,死死捆在周晓余冰冷的脚踝上,打上了粗硬丑陋的死结。 “想跑?想投胎?”陈老柱对尸体咬牙切齿咒骂,“老子让你死了都不安宁,用黑狗血镇魂铃拴着你,永生永世困这屋里,不得超生,永远看家护院,这就是你的命!!” 吼声回荡,毛骨悚然疯狂。 到了后半夜,陈老柱一腔怒火此刻冷静下来,竟然觉得有一丝毛骨悚然和瘆得慌。 他连忙安排人将尸体运到医院停尸房去,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破旧面包车,像夜色里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到散发着消毒水和淡淡福尔马林气味的卸货区后门。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里面幽深的通道和惨白的灯光。 两个穿着皱巴巴、沾着不明污渍工装的男人,动作麻利地从车上抬下一副简陋担架。 担架上盖着肮脏的白布,勾勒出一个瘦小的人形轮廓。白布下,一只纤细、惨白的脚踝露了出来,上面赫然紧紧捆缚着一枚锈迹斑斑、沾满暗褐色污垢的铜铃铛。 铃铛随着搬运的动作,发出极其轻微、沉闷的“叮”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诡异。 “动作快点,王主任等着呢!”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眼神闪烁的矮胖男人在通道里低声催促,他是停尸房的管理员老刘。 他贪婪地搓着手,目光扫过担架,仿佛看到的不是尸体,而是一堆会动的钞票。 担架被迅速推进冰冷、弥漫着浓烈防腐剂气味的停尸房,惨白的灯光打在成排冰冷的金属停尸柜上,反射出刺骨的寒光 担架被粗暴地放在房间中央一张空着的金属推床上,白布掀开。 周晓余的尸体暴露在灯光下。 一身廉价粗糙、沾满尘土和暗红污渍的红嫁衣,刺目得如同凝固的鲜血。长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惨白尖削的下巴和深紫色的嘴唇。 脖颈上那道深紫色的致命勒痕触目惊心,最扎眼的,是那只脚踝上紧紧捆缚的、污秽不堪的铜铃。 “啧啧,真他妈晦气!穿成这样!” 老刘嫌恶地撇撇嘴,但还是忍不住凑近,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尸体上扫视,尤其在腰腹部位停留,“不过……看着年纪不大,器官应该挺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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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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