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伪造的资产抵押文件,加上陈礼琛公开的指控视频,如同两道惊雷,接连劈在海嶐早已风雨飘摇的天空。消息泄露,媒体哗然,刚刚因为陈起虞苏醒而稍有稳定的海嶐股价再次剧烈震荡。债权人询问电话蜂拥而至,合作伙伴疑虑重重。更棘手的是,那份抵押文件法律程序“完备”,表面上几乎无懈可击,若不能证明签名伪造,海嶐很可能在短期内面临核心资产被境外资本通过“合法”程序攫取的风险。 压力,如同厚重的黑云,沉沉压在易仲玉肩头。他不得不暂时搁置所有私人情绪,全力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霍若霖第一时间伸来援手,她与许谦联手,开始追查那家开曼群岛基金会的背景和资金流向,试图找到与梁世尧或缅甸残党的关联。但梁世尧深耕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且行事极为谨慎,调查处处受阻。 而在这片混乱中,陈起虞再次找到了易仲玉。 易仲玉留在那间公寓里,那间已经渐渐成为他们的家的地方,如今在一次回归成一栋寒冷孤单的房子。明明一切的没变,甚至新年时的陈设都还没有换下,灯笼、彩灯都还悬挂在远处,可就是,温馨全无。 易仲玉坐在餐厅的白色大理石岛台桌面旁,面前放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平板电脑。海嶐亟待处理的事务太多,他有些自顾不暇。 陈起虞来得太突然,进门之后门也没关,电子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用于提醒。 他径直走到易仲玉面前,黑色风衣的衣摆随之飘动。 陈起虞手里拿着那份伪造文件的副本,脸色是病愈后从未有过的阴沉。他将文件扔在易仲玉面前,硬质文件夹落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份东西,”陈起虞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风暴来临前的危险气息,“你事先知情吗?” 易仲玉正对着电脑屏幕与许谦沟通,闻言抬起头,眼底有着连日未眠的血丝。陈起虞再次踏进这间房间,却温馨全无,像闯入异地一样不带一丝眷恋。 易仲玉心里渐冷,但眼神清澈平静。“如果是我做的,我会用更隐蔽、更不容易被追查的方式,而不是留下这么一份笔迹模仿痕迹明显、且时机巧合得令人起疑的文件。” 陈起虞紧紧盯着他,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视他的灵魂。那份文件确实让他震怒且警惕,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遗忘的深渊里,他曾无数次这样与易仲玉并肩,处理过类似的、甚至更凶险的局面。 甚至是这间房间,这个环境都让他感到熟悉,以及一种会让人放松精神的熟悉。他现在很不愿意被麻痹精神,但一些破碎的画面再次冲击着他的脑海:快 速滚动的数据屏幕,深夜书房的灯光下共同审阅文件的身影,激烈辩论后达成共识的短暂沉默……这些画面带来熟悉的安心感,却又因无法连贯成清晰的记忆而引发更剧烈的头痛和烦躁。 “易仲玉,”陈起虞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他能够清晰地看到易仲玉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深处无法掩饰的疲惫与伤痛,“ 我把海嶐,甚至把我自己失去记忆后的判断,都倾向了你这边。但现在,有人用‘我’的名义,在做足以摧毁海嶐根基的事。而另一边,陈礼琛指认你居心叵测。” 他的语气不再仅仅是探究,而是带着一种被卷入漩涡中心、却看不清漩涡来源的压抑怒火与困惑, “在我不记得的日子里,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是足以让你不顾一切维护我和海嶐的关系,还是……” 他顿了顿,那个残忍的词汇再次浮上心头, “还是这一切,本就建立在某种……利用的基础上?你现在做的,是补救,还是为了掩盖更深的图谋?” 易仲玉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此刻却因记忆缺失而显得格外脆弱和多疑的男人。 连日来的压力、委屈、心痛,以及那深埋的、从未熄灭的爱意,在这一刻交织成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知道,任何言语在“失忆”面前都显得无力。 他轻轻叹了口气, “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你可以自由出入这里,刚刚,你不费吹灰之力就用指纹打开了那扇门吗?” 话音未落,他又忽然转身,示意陈起虞跟着他走进卧室。这里的陈设如旧,易仲玉猛地拉开衣柜,两人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一起。再引着人去往卧室的洗手间,洗手台上摆放着成双成对的洗漱用品,以及,陈起虞常用的古龙水。牙膏用了一半,古龙水喷头上还带着长期使用过后的划痕,一切的一切都带着无法伪造的“痕迹”。 使用过的,生活过的痕迹。 “看到了吗?这里,有你生活过的痕迹。这里,是我的家,是我们的家。” 易仲玉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可字字句句却又如杜鹃啼血一般哀婉凄绝。 随后,他从床头里取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走回来,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平静地摊开在陈起虞面前。 陈起虞那份不可撤销信托的完整副本及设立公证书。意定监护协议的正式法律文件及法院备案回执。戒指的设计原稿、定制记录和付款凭证。甚至,还有许谦提供的、经过脱敏处理但能清晰显示时间和内容的,过去半年多的时间里,两人在一些非公开场合的对话录音片段摘要——那些对话里,有日常琐事的分享,有对商业决策的探讨,有陈起虞对易仲玉不着痕迹的关怀,也有易仲玉偶尔流露的依赖与担忧。 最后,易仲玉打开自己的手机,调出了一段视频。那是陈起虞昏迷期间,他偶尔在病房陪伴时,用手机随手拍下的片段。画面里的陈起虞安静地躺着,易仲玉的声音很低,在镜头外,絮絮地说着一些公司里的事,或者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有一小段,易仲玉的声音哽咽了,他极轻地说:“你快醒来好不好,没有你,我好累……” 易仲玉将手机屏幕转向陈起虞,声音平静无波,却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这些,是我能拿出的,关于‘我们之间’的一部分证据。你可以找人鉴定它们的真伪,可以评估它们是否足以构成一个庞大的、耗时经年的骗局。”他抬起眼,直视着陈起虞剧烈震荡的眼眸,泪水终于无声地滚落,滑过他苍白消瘦的脸颊。 “你问我,如果你我之间是真的,你为什么忘了。”易仲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房间里,“因为我这条命,是你从公海的爆炸里,用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代价,换回来的。你想用你的记忆,换我活下去。现在,你忘了,我活着。这就是答案。” 陈起虞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看着那些冰冷的文件,听着录音摘要里熟悉又陌生的对话,最后目光定格在手机屏幕上,那个躺在病床上无知无觉的自己,和镜头外那绝望而脆弱的声音。剧烈的头痛排山倒海般袭来,这一次,不再是零碎的画面,而是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某种被强行封锁的东西正在拼命冲撞牢笼。公海的爆炸,冰冷的海水,刺目的火光,还有将微型U盘塞入对方掌心时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这些片段更加清晰,却依然无法连贯成完整的叙事,反而带来了更深的混乱与痛楚。 他猛地后退一步,扶住了落地窗的窗边,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脸色惨白。 易仲玉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脏像被狠狠拧住。他下意识想上前,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陈起虞喘息着,抬起眼,看向易仲玉。那双总是平静深沉的眼里,此刻充满了震惊、迷茫、挣扎,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证据可以伪造,情感可以表演,但此刻脑海中那真实无比的剧痛和那些闪回的、关乎生死的破碎画面,却做不得假。 “我……”陈起虞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看着易仲玉脸上的泪水,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疲惫、伤痛却依然清澈的眼睛,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情感冲破了一切理智的审视与怀疑,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不是记忆,那是比记忆更深层的东西。 就在这时,易仲玉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是霍若霖。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接通电话。 “仲玉,”霍若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冷静,却也能听出一丝紧绷,“许谦和我这边有突破。那家开曼基金会的资金,最终流向了缅甸一个已被国际刑警监控的账户,操作手法与当年方家走私案有相似之处。更重要的是,我们查到,这份抵押文件最初的法律咨询建议,来自一家与梁世尧女婿有隐秘关联的离岸律师事务所。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链,但方向已经非常明确。” 易仲玉眼神一凛:“梁世尧……” “对,那个老狐狸终于忍不住了。”霍若霖道,“他大概是看到陈总‘失忆’,觉得这是最后搅乱局面、抹掉旧账甚至反咬一口的机会。陈礼琛那边的指控,很可能也是他通过南淙煽动的,为了制造混乱,转移视线。” 易仲玉挂了电话,将情况简短告知了仍处于巨大冲击中的陈起虞。 陈起虞扶着窗边,努力平复着呼吸和头痛,眼神逐渐从混乱中凝聚起冰冷的锐光。商场上历练出的本能开始压倒记忆缺失带来的不安。他看向茶几上那份伪造文件,又看向易仲玉,声音沙哑却清晰: “梁世尧……方家的保护伞。”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冷,“他想趁乱摸鱼,甚至金蝉脱壳。”他站直身体,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那股属于海嶐主宰者的气势重新回归,“这份文件是伪造的,必须立刻启动法律程序申请禁令,并委托最顶尖的笔迹和文件鉴定专家。同时,”他看向易仲玉,“对方既然出招了,我们也不能只防守。” 易仲玉看着他眼中熟悉的决断光芒,心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缓缓吐出。他知道,那个无论记得与否,都会站在战场最前方、掌控局面的陈起虞,正在回来。 “你想怎么做?”易仲玉问,声音恢复了平稳。 陈起虞转过身,望着窗外港城璀璨却冰冷的夜色,缓缓道:“将计就计。他们不是想利用我的‘失忆’和那份假文件吗?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内部分裂,疲于应付。让许谦和霍若霖继续深挖资金链和梁世尧的关联,我们这边,配合他们演一出戏。”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易仲玉脸上,深邃难辨,“既然他们认定我‘忘了’,那有些事情,或许‘忘了’的我,反而更好操作。”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4 首页 上一页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