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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槐半睡半醒,嘴上说着疼,手臂也在抗拒的往回抽。 林鹤钰动作轻柔却也不容反抗的抓住季槐的胳膊,直至将草药水擦遍整片淤青红肿处。 如此折腾,季槐也终于从梦魇里醒了过来。 满头的汗水和大睁的眼睛,以及急促的呼吸,都让季槐心绪难平。 他梦到…… 一群人围着他,咒骂他,诅咒他,贬低他,说他败坏师德,说他枉顾纲常伦理,无数张嘴开开合合,诉说着他的桩桩罪行,咒骂着他和这个时代的格格不入。 他猛地坐起来,却恰好与往前凑的林鹤钰撞在一起,毫无防备的季槐就这么一头扎进了林鹤钰的怀里。 温热的活人气息,驱散了一点点萦绕在季槐心头的梦魇阴霾,他脑子昏昏沉沉,似无根浮萍靠进了林鹤钰的臂弯。 他贪恋着黑暗里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不舍的放开,甚至还眷恋的不曾拒绝。 那一刹那间,林鹤钰的脑子是懵的,人是不敢动的,四肢是无处安放的,他坐得笔直,维持着虚虚搂抱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黑暗里,两道呼吸声深深浅浅,一时无人说话,唯有激烈的心脏跳动声,在彼此的胸腔里震耳欲聋。 “季槐?”林鹤钰率先打破寂静,轻声开口询问:“怎么了?是我弄疼你了吗?” 季槐闻言,浑身一颤,从林鹤钰的怀抱里脱离出来,脸颊绯红,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唇。 他怎么能和自己的学抱在一起?! 他是不是疯了? 季槐慌乱的躲避着林鹤钰的关心,眼睛都不知道该落在何处,梦魇惊醒的惊惧感已经被尴尬彻底取代。 他手臂撑在床上,想往后退一下,却扯到伤处,痛呼一声,差点软倒在床,还是林鹤钰眼疾手快倾身上前扶住了摇摇晃晃的季槐。 “你慢点,刚擦了药,这么大个人了,还冒冒失失的。”林鹤钰又急又心疼,语气不自觉就带上了点教训的意味。 一听这话,季槐也不尴尬了,手也不疼了,眼睛一眯就开怼:“能耐了你,林小鸟,敢教训起老师来了。” 林鹤钰也不惯着他,说起这个事来他自己还气呢,当即也不客气道:“你见过哪家老师自己冲锋陷阵的?作为指挥统帅,就应该稳坐幕后,谁跟你一样傻呵呵的冲到前面,然后被对面偷袭啊?” “你——我—”季槐被怼的哑口无言,即使理亏也半点不饶人:“嘿,我说你这个林小鸟同学,还敢管你老师。” 说罢,作势就要去揪林鹤钰的耳朵,林鹤钰也不躲,还主动往前凑,方便季槐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拽他耳朵,只是嘴上也不闲着。 “我那是关心你,心疼你,换别人被打死我都懒得管,就你不行!” 林鹤钰的话像平地里的一颗雷,炸响在季槐耳边,他愣愣捏着林鹤钰的耳朵,一时之间忘了动作。 二人姿势暧昧,林鹤钰半趴在季槐身上,季槐捏着他的耳朵,受伤的手虚虚扶在林鹤钰肩膀,像一个投怀送抱的姿势。 谁都顾不上暧昧丛的姿势,一个心疼一个震惊,齐齐愣在原地,皆不言语。 须臾间,季槐嗓音发紧,问林鹤钰:“为什么关心我,心疼我。” 季槐孤儿出身,从小到大靠自己,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人承受所有磨难和挫折,读书、学习、工作,什么苦什么难都往自己肚子里咽,从小到大收到的帮助,除了政府的补贴、好心人的帮衬,从来没有过在深夜有人为他擦药,给他拥抱,给他关心。 压抑许久的酸涩胀满季槐整颗心脏,他失神的盯着黑暗里的一片虚无,喃喃道:“你为什么成熟的不像个学。” 林鹤钰还未束冠,但他从小自强,依赖于家族权势,在盛京几乎是横着走,后来改邪归正,褪去纨绔子弟作风,不顾家人反对,进了军营,更是一句怨言没有,磨掉了娇气性子,变得刚毅果敢,血性方刚。 可在季槐这里,林鹤钰那独立坚韧的一面好像被刻意模糊,整天招猫逗狗,表现得像个不爱学习、无药可救的痞子。 至少,在季槐心里,林鹤钰就是这样的,以至于林鹤钰但凡表现出一点靠谱的样子,他都要大吃一惊。 林鹤钰松松把季槐搂在自己怀里,闻言叹息:“季槐,你不要总是把我当小孩子。” “那把你当什么?”许是气氛温馨,季槐难得没有毒舌,而是柔柔一笑:“把你当拯救黎明于水火的大英雄?” “我会的,我肯定会的!” 不算宽敞的房间里,充斥着草药的清香,屋里没有点灯,连月亮也悄悄躲进了云层里,整片天地,唯有他二人,于黑暗中相拥,林鹤钰的声音掷地有声,想起那些为国捐躯的战士们,林鹤钰更是心潮澎湃,心之往之。 季槐拍拍他的后背,没有反驳,而是鼓励他:“那你更要好好学习,只有熟读兵书,你才能在战场上战无不、计策频出、逢凶化吉。” 季槐从林鹤钰怀里出来,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咱俩都是苦命人,无父无母的,大晚上抱在一起互相取暖,也算是一种慰藉了哈。” ,打破了他会林鹤钰二人之间胶着的暧昧气氛。 林鹤钰舔了舔唇,没有在意季槐的不开窍,他直视着黑暗里季槐格外明亮的眼睛,轻声询问他:“刚刚做噩梦了吗?” 满脸包薄汗,惊惧喘息,哪个都不像是自然醒的。 “我梦到……”季槐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和自己的学说这种事,但梦境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在发穿越这种离谱事后都不得不信的程度。 “梦到什么?” “梦到我被这个落后且封建的社会吞噬,梦到所有人对我打骂,说我败坏师德。我鼓励女性读书,是想实现教育面前人人平等,没有别的心思。” 季槐的话,林鹤钰听得一知半解,但不妨碍他读懂季槐的理想抱负。 他一下一下顺着季槐长及腰侧的冰凉黑发,无声给予他最强硬的支持,毕竟林鹤钰背后的是整个宰相府的势力,未来,他可以游说他爹,去支持季槐的梦想。 想起家中酷爱读书写诗的姐姐们,如今只能囿困于后宅之中相夫教子就觉得心痛。 “你一定可以的,流言蜚语,我替你挡在身前。”
第26章 天亮的很早,鸡鸣三声,林鹤钰就睁开了眼睛,先看看躺在床上睡得安稳的季槐,又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单看他胳膊,淤青明显变浅后,林鹤钰才放下心来,蹑手蹑脚的来到厨房准备早饭。 昨日夜里他做的便食,二人一口也没吃,倒是方便了早饭。 炊烟升起,搅混了村庄宁静的雾气。 “小鸟。” 阿花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身上裹着季槐略显宽大的衣服,乱七八糟的头饰还缠绕在她的头发上,整个人憔悴的像截濒死的枯木。 林鹤钰心底发酸,明明前几天这小姑娘还明媚的笑着,今天就连笑容都苦涩无比。 “再等一会就吃饭。” 林鹤钰拿过一个小板凳递给阿花,随后又去忙碌三个人的早饭了。 季槐闻声赶来,先是看到了乖乖坐在板凳上的阿花,视线一转,又看到了宽肩窄腰,穿着短打忙碌着做饭的林鹤钰。 还没说什么,林鹤钰像是背后长眼睛了,手一伸,又递过来一个板凳,示意季槐坐着等。 季槐拿着板凳坐下,扁扁嘴,心里有种一样的感觉,好像自己被当成了和阿花一样需要照顾的小孩了。 季槐轻‘啧’一声,但考虑到自己在厨房确实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后,还是乖乖听话拿着板凳坐在了阿花身边。 “老师……”阿花眼圈一红,眼看着泪水就要下来了。 季槐什么也没说,只是安抚的拍拍她,然后动作轻缓的给阿花摘着头上的发饰,理顺着她的一头秀发。 阿花憋着眼泪,瘦小的肩膀轻微耸动着,极力压抑着哭腔。 很快,乱糟糟的头发在季槐一双巧手的整理下重新恢复柔顺,阿花的情绪也压抑到了极点,忍不住扑在季槐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呜——老师,老师—” 阿花的哭声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怕,才十岁左右的孩子,却要遭受这些。 季槐耐心的安抚着她的情绪,充满安全感的怀抱一直包容的将阿花纳入其中。 “那个人,那个人,就是害死我小姐妹的人,王家是镇上的大户,王庆坤,王庆坤”说到这个名字,阿花都怕的浑身发抖,她缩在季槐怀里,在季槐的鼓励下继续诉说着:“他就是个恶霸,婆娘没了就换新的,可怜我的小姐妹,在给他孩子的时候死了,破席子一卷扔到乱葬岗,我怕死了,我以为下一个就是我,如果不是老师救我,我也是破席子裹着的一具尸体了。” 涕泪涟涟,阿花说到伤心处,几度哽咽无法张口,撕心裂肺的哭声再次响起,哭的季槐心如刀绞,拳头紧握,恨不能再多揍那个畜几拳。 “我爹爱赌,很少回家,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在学堂上学的事,大着嗓门嚷嚷的左邻右舍都知道了,他说我不孝,把我卖花的钱全抢走了,这事又不知怎么传到了王庆坤耳朵里,他说,他还没娶过上过学的婆娘,非要让我爹把我嫁过去。” “有人给钱,我爹自然是愿意的,把我骗回家,奶奶本就身体不好,知道我爹把我卖了后,更是气急攻心,没了。” 阿花擦着怎么也流不尽的眼泪,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痛苦和悲哀。 “老师,谢谢你,谢谢你,以后阿花一辈子当牛做马,报答老师的救命恩情。” 阿花‘噗通’一声跪下,朝着季槐就行了个大礼。 季槐连忙扶起她,既可怜阿花的遭遇,又不得不忧心阿花的未来。 季槐面带忧色,抚着她重归柔顺的发丝,不由得担心以后阿花的活还能重归平顺吗? 出乎季槐意料的,阿花竟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强,一张被泪水糊满的小脸上害怕和坚强交织,她说:“老师,你可以收留我吗?我会洗衣做饭,我以后会报答您的,我还可以种花卖花,我养花手艺也很好的,您收留我吧,我不能回去了,我爹还会把我卖了的。” “阿花放心,这件事只要我管了,定会管到底。” 林鹤钰也不甘示弱,边盛饭边下保证:“老师也放心,你和阿花,我能保护好的。” 林鹤钰说到做到,自那天之后,他就时时刻刻跟在季槐和阿花身后,怕有人会伤害到他们。 而季槐‘抢亲’一事,也是在李村人尽皆知了。 再一次的,季槐认识到了什么叫人言可畏。 村里的人开始不让自家孩子来学堂上课,就连小虎也被家里人勒令不准来这种地方读书。 村头村尾聚起了好事的人,一边嗑瓜子一边嘴里呸呸骂着曾经他们无比尊重的秀才季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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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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