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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尾鳞光变幻的奇鱼正在澄澈的水中悠然摆尾。 而在那蜿蜒廊桥的尽头,一座精巧的亭子里,一个人正斜倚着栏杆,向水中投喂着什么,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蹲在他的身侧, 低头望着那些鱼。 谢纨眼睛一亮,拎着食盒快步穿过小桥:“哥!快来尝尝我今日新研制的菜式!” 亭中人正望着水面聚集的鱼影,修长的手指从身旁的玉碗中拈起一颗浑圆金灿的豆子,指尖微微一弹,那金豆便划出一道细微的弧光,“叮”一声轻响落入水中。 几条鱼儿迅速摆尾争抢,将那金豆吞入口中,旋即又疑惑地吐出,金豆沉入铺着洁白卵石的池底,微微闪光。 鱼儿们却仍不散去,仰着头,嘴巴在空气与水面的交界处一张一合,等待着下一次投喂。 谢昭直起身,步至一旁的石凳坐下,将那只不知何时偎过来的猫儿揽入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它柔软的后脊。 猫儿眯起眼,喉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谢纨兴致勃勃地掀开食盒盖子,一脸殷勤地将那盘他精心摆弄了半日的菜肴端出:“快快,哥,你趁热尝一口,就一口!这次我真的有把握……” 谢昭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那盘看起来色泽尚可,摆盘竟也有几分模样的菜上:“拿走。” 谢纨不甘心,试图争取一下:“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肯尝尝我做的菜啊?我试过了,明明,明明就很不错……” 他越说越郁闷,目光无意识地游移,最终落在了水中那些仍在执着讨食的鱼儿身上。 他眼睛骤然一亮,正要动作,谢昭开口道:“这池里的鱼,是今早刚换。上一批才被你那碟翡玉羹送走,这就忘了?” 谢纨登时泄了气。 “你那店若是实在经营不下去,关了也罢。银钱用度,我自会给你。” “不要。”谢纨立刻摇头,“我要自力更生,闯出自己的名堂来!” 谢昭没接话,他抱着那只懒洋洋的猫儿站起身,淡淡道:“过几日,我要出门,你且自己待着。” 谢纨乖乖点头。 他知晓,阿兄因那头疾,不能长久远离月落山,且必须于每月固定时日返回,采取初绽的月牙花及时入药,方能压制旧患。 此事关乎兄长安危,他从不怠慢。 谢昭顿了顿,瞥了他一眼:“……机灵些,莫要轻易被人骗了。” 谢纨:“……” 他目送着谢昭离开,又低头看了看盘中的菜肴,刚想拿起筷子尝一口,想了想,还是算了。 还是留给有缘人吃比较好。 于是他美滋滋地将那盘菜肴重新妥帖放回食盒中,盖好盖子,拎着走出了庭院。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送走了谢昭后,离支的风逐渐大了起来,卷起巷陌间的沙尘,天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郁下去,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向这片绿洲。 谢纨照常买了货物,便驾着马车往回走,途经街角一家喧声鼎沸的酒馆时,他勒住了缰绳。 这家酒馆是消息的集散地,南来北往的商旅,浪人常在此歇脚。 这些年,虽然他已远离魏都,但却依旧时刻注意着故土的消息。他跳下马车,掀开酒馆厚重的挡风皮帘,低头走了进去。 馆内热气扑面,混杂着烤羊肉,香料和劣质酒浆的浓烈气味。 正是傍晚时分,人们结束了一日的奔波,在此享受难得的松弛,喧嚣几乎要掀翻屋顶。 谢纨和几个熟识的人打了招呼,接着便穿过喧嚷的人群,寻了个靠近角落的熟悉位置坐下。 如今他已经能听懂那些异域语言,从那些带着浓重口音的话语里探得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他刚刚从魏都逃出来的时候,还很担心沈临渊会不会抓自己,好在段南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绊住了他。 五年过去,外间的天地,早已换了数重风云。 谢纨断续听说,原本已俯首称臣的北狄二十四部曾死灰复燃,掀起不小的风浪,但很快便被沈临渊以铁腕雷霆之势再度碾碎,自此筋骨尽断,再不敢有异动。 而后,他麾下的铁骑横扫魏朝境内残余的叛党与割据势力,铁蹄所向,摧枯拉朽,无人能撄其锋。 谢纨在心底默默推算着时日。 照这般势头,此刻的沈临渊,想必早已在魏都的废墟之上黄袍加身,不日便可廓清寰宇,真正坐拥四海,接受万邦来朝了吧。 而这片他藏身的土地,终究是太过偏远了。 离中原腹地山高水长,距北泽更是关山重重,兼且沙海戈壁地形诡谲,部族错综。 即便是在原文里,这里也是最后才被纳入沈临渊的版图。 谢纨暗自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当年逃得及时。若等到那人登临绝顶,手握生杀予夺的权柄时,自己恐怕……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虽这般想着,一丝忧虑仍缠绕心头。 沈临渊,会找到这里来吗? 这些年来,他只要一努力回想关于沈临渊的记忆,脑仁就隐隐作痛,于是他把这症状当成是身体本能地抗拒回忆沈临渊。 嗯,一定是这样。 可转念一想,离支国这般远离魏都的弹丸小国,于即将君临天下的新帝而言,怕是根本不屑一顾吧。 更何况,这都过去五年了,沈临渊应该早就把他忘了吧? 谢纨这般想着,心头那点飘忽的忧虑被压了下去,稍稍落定。 就在这时,一个眉眼英朗的少年端着陶壶停在他这桌旁,乌黑的眼睛亮亮的,目光炯炯地看着谢纨:“阿纨,今天得闲,有空来吃酒啦?” 少年名叫阿依苏鲁,是这家店主的儿子,远近闻名的俊秀少年。其人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气质纯净,笑容温暖,像是绿洲水边长大的少年。 谢纨闻声抬起头,嘿嘿笑了两声,朝他眨了眨眼:“店里今晚人不多,出来透透气。” 说起来,谢纨店里用的酒,大多是从阿依苏鲁家进的货,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起来。 阿依苏鲁给谢纨杯中倒满酒:“哦对啦,这两日老天爷的脾气怕是不好,商道上骆驼客都在传,黑风要来了。阿纨,这些日子还是莫要随意出城。城外不一定会进来什么人,前几天我随阿爸去拉货,还在城外看到一伙穿黑衣服的人,骑着高头大马,也不知什么来历,瞧着怪吓人的。” 谢纨看着他十分认真的表情,有一点心动。 他想着自己从魏都出来,已经五年没有谈男朋友了,是不是也是时候解决一下个人问题了? 于是他口上美滋滋地应了,顺着话头道:“对了,上次的酒钱我还没付清呢。不然下次你来我店里,我亲自下厨,就当抵了酒钱。” 阿依苏鲁面皮一红,像熟透的沙枣。 他腼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用力点了点头:“既然阿纨这么说……那我一定去!” 谢纨又与他闲话了好一会,气氛融洽热闹,直到酒馆里的客人渐渐散尽这才打道回府。 因为风暴即将来临的缘故,各家店铺早早关门闭户。 谢纨见不会再有客人上门,便给店里的几个伙计放了假,让他们赶紧回家避风。 他独自留在店里,只听得外面风声凄厉,撞击着窗板,发出持续不断的“哐啷”声响。 等到谢纨刚用抹布擦完最后一张桌子,正准备吹熄柜台上的蜡烛回房睡觉,忽然听到一阵沉闷的声响穿透呼啸的风声,隐约传来。 他动作一顿,侧耳细听,以为是风卷起的碎石砸在门上。 然而,那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清晰,竟然是一阵敲门声。 谢纨直起身子,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古怪。 此刻外面狂风肆虐,飞沙走石,寻常人连门都不敢出,怎会有人挑这种时辰来吃饭? 他朝着门的方向高声道:“我们打烊了!” 然而,那敲门声第三次响起。 咚。咚。咚。 依旧是不紧不慢,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地叩在门板上。 谢纨皱起眉,心里嘀咕:这人还真是执着。 他心道,这么晚了,外面风又这么大,也许是找不到旅店的客人。 于是他放下手中半湿的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门边,略一迟疑,还是抬手拨开了门闩。 门刚拉开一道缝隙,外面的狂风便挟着沙粒如潮水般汹涌灌入,劈头盖脸砸了谢纨满身。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抬手遮挡。 与此同时,一股力道抵住了门,顺势将门推开些许,一道身影顺势闪入,紧接着反手“砰”一声将狂风关在门外。 店内瞬间恢复了寂静,谢纨抹了一把脸,吐掉嘴里的沙尘,这才勉强睁开眼睛。 只见面前立着一个裹在漆黑斗篷里的人。 其人身形修长高挑,宽大的斗篷将全身遮得严严实实,连帽檐都压得极低,在昏暗晃动的烛光下,完全看不清面容,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谢纨一怔。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窜上脊背。
第110章 他愣神的一瞬, 男人已经从他身边径直走了进去,丝毫没有多看他一眼。 谢纨回过神来,急忙转身看去。 只见那人已在离柜台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依旧裹着那身漆黑斗篷,连帽檐都未掀开。 店内烛光昏暗摇曳,将他大半身形都融在阴影里,只露出弧度漂亮冷硬的下颌线, 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 谢纨看着看着,总觉得有些熟悉。 于是他怔了一怔,道:“这位客官,小店已经打烊多日,灶火都熄了,眼下实在没有饭菜……” “我要住店。” 男人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嗓音。 可不知为何, 谢纨心底却掠过一丝异样。 他这小饭馆楼上确实有几间简陋客房, 不过只有一间是留给他平时小睡用的,其他的都堆满了杂物。 而且这客房自他接手以来, 从未有客人留宿过, 这个明显是异乡客的男人, 如何得知他这里可以住宿? 谢纨心头疑窦更甚,却强自按捺, 只小心试探道:“客官……既然进了店,为何还戴着兜帽啊?这屋里也没有风。” 他话音刚落,男人就将宽大的兜帽向后掀去,露出一张陌生的脸来。 这张脸上的五官看起来十分普通,丝毫配不上那漂亮至极的下颌线, 以及那双漆黑夺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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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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