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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渊一动不动,没有因为恐惧而战栗,没有因恐惧而求饶。 没有人会来帮他,也没有人会来救他。 但他会将今日牢牢记在脑海里,总有一天,他会千倍万倍地让这些人偿还。 他抬眼看着一步步朝他走进的皇帝,眼睫下的眼底滑过一丝杀意。 又或者,直接杀了他。 谢昭的目光围着他打转,抬起的剑尖上溢出一点雪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准备看着这一场血腥盛宴。 而就在他抬手欲落的瞬间—— “皇兄!” 一个清越的声线忽地自身后破空传来,像利刃划开凝固的空气。 沈临渊宛如磐石一般的身体猛地一颤。 与此同时,那股几乎要让所有人窒息的压力,似乎也随之松动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明亮的,夺目的红色跃进这死气沉沉的猎苑,像是黑暗里亮起的一簇火焰,像是长夜尽头升起的日轮,像是荒芜沼泽中傲然绽放的红牡丹。 谢昭直起身,狭长的眼眸微眯,眼底掠过一丝不悦:“阿纨怎么过来了?” 沈临渊抬起眼,只见那抹红色身影利落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绣着繁复牡丹纹路的袍袖在风中猎猎飞扬。 他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他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沈临渊没听清身前那人急切地在对皇帝说些什么,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蜜色微乱的长发,以及那身稍显宽松的明红牡丹袍占据了—— 是了,他这几日……还在病中。 也不知,他的病情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谢昭听着弟弟的焦急的声音,目光扫过他不自觉流露出的焦灼神色,随即又落回沈临渊身上。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北泽质子,目光竟与自己一样,正牢牢锁在身前那抹灼目的明红之上。 那目光中蕴含的意味,谢昭再熟悉不过。 他实在,好大的胆子。 “好啊。” 谢昭忽然轻笑一声,打断了谢纨还未说完的话,随手将剑掷给身侧的侍从,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阿纨的要求,皇兄何时没允过?” 他伸手,轻轻抬起谢纨的脸,迫使弟弟直视自己的眼睛:“阿纨说得对,他是你的奴隶,那,便由你亲自来管教。” 宫人应声呈上乌木托盘,盘子里,一根玄铁鞭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谢纨盯着那根狰狞的长鞭,脸色倏地惨白:“皇兄……什么意思……” 他浑身难以自抑地一颤,下意识地朝沈临渊的方向偏了偏身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谢昭眸色骤冷,捏着谢纨下颌的手指骤然收紧,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怎么?阿纨舍不得?” 谢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理智告诉他,此刻最该做的就是顺从谢昭的心意,拿起鞭子,方能不惹怀疑。 可他不是原主,他做不到。 就在他唇瓣颤抖,进退维谷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谢纨下意识回过头,只见沈临渊已然单膝及地,他跪的不是那至高无上的帝王,而是他。 “王爷。” 他抬起眼,漆黑的眼睛倒映着谢纨发白的脸,平静道:“我甘愿受罚,请王爷动手。” 谢纨呼吸猛地一滞。 沈临渊就那样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那双眼眸里依旧没有半分恐惧,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仓皇与无措。 那目光仿佛在无声地向他传递着一个信息: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绝不怪你。 谢纨眼前阵阵发黑,有些模糊。 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那根玄铁鞭。 鞭身冰冷刺骨,沉甸甸的重量几乎要压垮他的手腕,他不敢想象,这东西抽在血肉之躯上,会是怎样一番皮开肉绽的景象。 谢纨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才艰难地抬起手臂。然而,鞭梢还未及划破空气,他的手腕便猝然被一只手死死扣住。 谢纨浑身一僵。 谢昭自身后贴近,胸膛紧贴着他的脊背,一手揽住他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扣住他握着鞭子的手腕。 温热的呼吸掠过耳廓:“阿纨,哥哥之前不是亲手教过你,该如何用鞭子么?” 话音未落,谢昭眼中血光一闪,猛地攥紧谢纨的手腕,狠狠挥下。 骇人的破空声撕裂空气,玄铁鞭无情地咬上血肉。 谢纨眼睁睁看着沈临渊的身体猛地一颤,一道刺目的血痕瞬间绽放在他肩背之上。 谢纨腿脚一软,几乎瘫倒,却被谢昭的手臂牢牢锁在怀中。 他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第二鞭已携着风声再度落下。 皮开肉绽。 视野被飞溅的血色弥漫,谢纨不知不觉中已将下唇咬破,口中铁锈味疯狂蔓延。 他看着沈临渊背上翻卷的皮肉,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濒死的鱼。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字句,喉咙里却只能挤出一些破碎的、不成调的痛苦气音:“皇兄,皇兄……”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发黑,颅腔内那根沉睡的针随着每一次鞭响疯狂窜动,尖锐的痛感几乎要劈开他的头颅,将他的理智彻底撕成碎片。 他终于拼命挣扎起来,崩溃地嘶声叫喊出声:“我头疼……皇兄……我的头好疼啊——” 随后眼前猛地一黑,身体软倒,意识几乎完全断绝。 周遭的人声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喧嚣而模糊。 谢纨只是瞪大着失焦的双眼,望着头顶那片黯淡惨白的天空,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仿佛魂魄已经飘离了这具躯壳。 浑浑噩噩中,无数面孔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快速闪过,熟悉的、陌生的,如同走马灯般混乱交织。 直到最后,一片朦胧的虚影里,视线蓦地撞入了一双银色眼眸中。 就如同溺水之人骤然被拖出水面,谢纨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应激般地弹坐而起。 随即,他爆发出剧烈的咳嗽,胸腔内仿佛被厚重的棉絮死死堵塞,紧接着喉头一甜,“哇”地一声,一口鲜红的血猛地呕了出来。
第48章 谢纨粗重地喘息着, 过了许久才勉强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他抬起袖口,胡乱擦去唇边黏腻的血迹,红色衣袖上晕开一抹暗红。 额角沁满细密的冷汗, 脑中依旧昏沉混沌。待眼前的模糊渐渐退去,他看清周遭景象,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里并非他的王府,也不是皇兄的宫阙, 而是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 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白:莹润无瑕的白玉地面,素净冰冷的雪色墙壁,随风轻漾的素白纱幔。 谢纨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他已经死了? 此处……难不成是他的灵堂?! 他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又伸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是实体……那这是哪里? 正暗自纳闷, 一个清冷如玉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醒了。” 谢纨猝然回头, 对上一双银色的眼眸。 他这才发觉身后不远处设着一张宽大的云榻,榻上正盘膝坐着一个人。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陌生人。 这人通身素白, 却非病态苍白, 而是一种皎洁如月的莹润,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超脱尘世的疏离感。 银发银眸,竟与他先前在梦中见到的别无二致。 此刻, 对方正微垂着眼帘,手指拂过衣摆处一小片尚未干涸的血污,正是方才谢纨呕出来的血迹。 谢纨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下落,蓦地意识到,难道自己方才……是枕在这人膝上? 他喉间干涩刺痛, 声音沙哑:“你,你是……” 白衣人闻声抬眼,用那双独特的银色瞳孔看着他,清晰地唤出了他的名字:“谢纨。” “啊?”谢纨一时没反应过来,懵懵道,“你认得我?” 白衣人摇头:“不认得。” 他顿了顿,银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你和他,长得很像。” 他用指尖抚平袍摆上最后的褶皱,完全忽视了谢纨面上的困惑,解释道:“你病了,被送来医治。” 谢纨一怔:“治病?” 白衣人静静看向他:“你的头现在不疼了,不是吗?” 谢纨下意识眨了眨眼,这才惊觉岂止头不疼,此刻他浑身松快,灵台清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变得轻盈起来。 然而等他回过神,昏厥前的一幕幕这才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飞溅的鲜血,沈临渊压抑颤抖的身体,颅腔内肆虐的疼痛……他浑身一颤,慌忙张开双手,却发现原本溅满手的血迹早已消失无踪。 此刻他身上的衣袍全部被更换过,发丝也带着清冽的湿气,除了唇角那抹新鲜的血色,整个人干净得不得了。 昏倒前的一幕幕,就好像是一场噩梦。 谢纨心有余悸地攥紧袖口,再次看向眼前这唯一的活物:“你……你是谁?” 问题刚出口,他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面前人的身份。 “我叫南宫寻。” 谢纨眼睛一亮,忍不住凑近些:“你就是那个月落族的圣子,是不是?” 南宫寻银色睫毛轻眨,思索片刻:“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 他的语气自始至终都毫无波澜,与他的面容一样,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就仿佛天生就没有喜怒哀乐一般。 谢纨若有所思地偷偷打量他,心下暗道:该不会……是个面瘫吧? 他抿了抿唇,这些天他也算调查到不少关于月落族的往事,根据南宫离对他的态度,这南宫寻只会更加憎恨自己…… 可是他看着面前人这幅清冷至极的模样,一时分辨不出他是否对自己怀着恨意。 他一时无措,于是决定先套套近乎,试试能否勾起对方一点谈话的兴致:“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好多人,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找你?” 南宫寻点了点头,银眸静如止水:“知道。待到他们该见到我的时候,自然会见到我。” 谢纨:“……” 给他整不会了。 罢了。 谢纨轻咳一声,还是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你……治好了我的头疾吗?我以后……还会发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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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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