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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浔的视线随之垂下。 那朵花仍躺在青石板上,红得惨烈,的确有种宁为玉碎的决绝的美。 他曾经忙于生计,又藏了太多心事,除了遍布蓉城大街小巷桂花和香樟树——二者皆具有浓烈的让人难以忽视的气味——他几乎没有闲情逸致去关注其他的花花草草。 还是第一次知道。 那么美艳的花,如此壮烈的寓意。 “所以它的花语是‘理想的爱’。”虞守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但也有人说,这代表了‘失我者永失’的决绝的爱——‘我愿为你倾尽所有的灿烂,也保留毅然离去的决绝。’” 明浔一愣。 二十九岁的虞守,早已将情绪炼化得滴水不漏。 这话……是随口闲聊,还是意有所指? 明浔竟一时间难以分辨。 他只知道,无论虞守将他当做别有用心的小明星,抑或怀疑他是当年抛弃自己的故人,都没有对他展露善意的理由。 既然左右讨不了好,他反倒松弛下来,轻轻一笑:“虞总对花还挺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虞守收回目光,“只是恰好知道。” 虞守不再多言,抬步从他身侧走过,神情平静如常,藏在裤袋里的手指却在不受控地颤抖。 好不容易稳住呼吸走出两步,他的脚步又顿了顿——不跟上来吗? 好在这一刻,明浔的声音终于自身后响起:“我一直好奇,这些花语啊,多半都是人一厢情愿的附会吧?花自己开自己的,结果却被解读成了人类小情小爱的注脚。” ……极其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语气。 虞守伫足,微微侧首:“你觉得只是小情小爱?” “大部分是吧。”明浔踱步上前,忽地抬起手,掌心里赫然是那朵完整浓烈的红山茶。 “——但山茶花不一样。”他笑容明澈,将花递过去,“它从头到尾,都自己决定怎么活,怎么死。够决绝,也够完整。绝对不是小情小爱。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信念?” 虞守垂眸,看着递到眼前那抹炽烈的红,并未伸手。 风过竹梢,发出沙沙轻响。 明浔也不在意,自然地收回手,转而将花朵别在了自己西装的胸袋上。那一抹红,瞬间点亮了肃黑的礼服。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真正的会所主体映入眼帘。并非气派的高楼广厦,而是一组错落有致的古典建筑群。 落地玻璃巧妙地嵌入雕梁画栋之中,既保留了飞檐斗拱的雅致,又引入满园苍翠。 室内灯光温润,照在紫檀木家具、宋瓷摆件与当代艺术画作上,古今交织,低调而雍容。 厅内约十余人,皆是衣着得体的名流。 虞守径直走入人群中,随口与人攀谈,然而刚登场不到十分钟,他朝着陆晟抬了抬下巴,转身往无人的偏厅而去。 明浔一个人留在人群中倒也不怯场,他随意地给自己拿了杯饮料,正准备喝。 陆晟可谓将察言观色的本领发挥到极致,又头脑风暴了半天,走到格格不入的明浔面前:“明先生,请和我来。” “你出去吧,陆晟。”虞守说。 做对了。 将人送到,陆晟心里微松,却更加不解,他看了看泰然自若在虞守身边坐下的明浔,到底也只能依言退开。 “听说……”只有两人的偏厅里,虞守终于出声问,“你以前拒绝过很多‘机会’?” 明浔一顿:“……以前不太懂事。” “现在懂事了?” “吃了教训,总要长大。” “是吗?” “嗯。”明浔字斟句酌,“会选择进入这个圈子的人,肯定都希望能做出一番事业。既然眼前就有不错的机会,我自然想努力争取争取。” “我看起来是不错的‘机会’?”虞守似笑非笑。 “……”明浔静了一瞬,话锋转开,“我了解到虞总您这些年除了影视项目,还有在科研项目中大量投入,慈善事业也是一直没少过……” “放轻松。”虞守冷不防打断,低下头,慢条斯理地给他斟茶,“今晚只是随便聊聊。喝杯水。” 明浔平静地道谢。 接下来好几分钟虞守都没再说话,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平常的闲谈。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满是冷汗。 一下手滑,刚给自己倒好的茶大半都洒了出去。 明浔条件反射起身想帮忙,却被虞守倏地抬手挡开。 “别动!”虞守厉声道,“不知道这是开水!?” 明浔怔住,看向对方眉间那抹过于急促的紧张。 虞守垂下眼,扯过毛巾草草擦了两下水渍,又重复了一遍:“放轻松。” “……嗯。”明浔慢慢喝一口茶。 明浔端着茶杯,心焦难耐地等他坐好,迫不及待地又挑起话题:“虞总,我还听说了一些事,关于您一位早逝的故人……” 虞守看向他。那眼神深不见底,平静得像一口封死的古井,死寂而空洞。 “早逝的故人?” “……对。” “谁说他死了?” 明浔猛地一愣,表情都没收住。 虞守盯住他变化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他一直在我身边,好好的。” 明浔:“……” 他看着虞守冷峻肃然的面容,那一瞬间心里竟产生了一丝荒谬的动摇。难道系统出了错?难道这世界上还有两个他不成?不……怎么可能。 虞守似乎不甚在意他的反应,靠回椅背,望向窗外的园林夜景。 虞守真的变了很多。 这不是那些小报在背地里的捕风捉影,而是被人当面问询,他竟也不气不恼,只是这回答……实在离奇。 明浔舔舔干涩的嘴唇,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调侃:“能被虞总这样惦记……那位一定长得特别好看吧?” 虞守缓缓转回头。 这一次,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明浔脸上,不加分毫掩饰。 那眼神很深,很沉,像是要透过皮囊,看到某种更深更遥远的东西。 他看了很久,久到明浔几乎要维持不住体面的笑容。 终于,他开口了:“不知道。” “……” 明浔愣了好几秒:“……什么?” “他什么也不让我知道。”虞守平静地说,“他真实的相貌,真实的名字……所有真实的一切,都不让我知道。就像他突然地来,又突然地走一样。” 明浔干巴巴地:“这么……神秘啊。” “不过想来也正常。”虞守垂下眼,继续,“对一个十几岁不懂事的小屁孩儿,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那倒未必。”明浔说,“虞总您年轻有为,想来学生时期也比一般人更成熟、更优秀。” “在别人面前或许是。”虞守坚持道,“但在他面前,不是。” 这时候,又显出几分熟悉的固执了。明浔看着他,想了想,委婉道:“可能……有些事儿,只是不得已,不好说,并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 虞守这才抬起眼,眸光深邃:“故意接近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明浔轻咳一声:“那倒没有,我只是从我的角度设想了一下。不是说随便聊聊吗?” 还是那样,滴水不漏。 “嗯,随便聊。”虞守说,“明先生似乎对我的过去有很多好奇。” 明浔笑了笑,果断地再次挑起话题:“虞总您投资过这么多影视项目,应该也见过很多圈里的美人吧?这些年,就没有……” “那又怎样?”虞守直接打断,“你觉得我会喜欢那些人?” “毕竟这么长时间……”明浔斟酌道,“总会有那么几个……合眼缘的吧?” 有问必答的虞守却不说话了,开始喝自己那杯茶,动作慢得磨人。 明浔又喝了两口冷掉的茶,心却静不下来了。 他无意识地捋了下自己的领带,恰好触到口袋上那朵随手戴上的山茶花。他把它取出来,准备放到桌上—— 虞守的声音突然意味深长地飘过来:“那些人……还不如你这一朵花。” ------- 作者有话说:存稿已阵亡,收尾阶段码字码得慢,可能短小一点但不会断更的[摸头]
第86章 蓉华 夜色渐浓, 园林里几盏地灯晕开朦胧的光晕。 虞守无言地走在前面,陆晟心中惴惴,落后半步跟着。 终于, 虞守停在一棵茶花树前。 枝头那些殷红的花, 已经七零八落地掉了一半, 要么砸在泥里, 要么躺在青石板上。 “让人来打理一下。”他开口打破寂静,“这院子里的山茶,要一直开着最好的样子。” 陆晟谨慎地提醒:“虞总, 现在这个时节……山茶的花期差不多过了。如果要维持园子里的盛景,或许可以换些正当季的牡丹或芍药?观赏性也不差。” “就要山茶。”虞守说。 陆晟沉默了一瞬。 虽然这些年以来,从来没有任何男女挨到过虞守的衣角, 更没谁被另眼相待过,但莫名地, 他脑中立刻就浮现出那个别着山茶花、在虞守面前言笑晏晏的年轻人。 那人,明显很特别。 但为什么? 他不敢深究, 更不敢多问,只应道:“……是。我会去安排。” “对了, 这朵, ”虞守忽然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一朵山茶花——明浔临走前留在茶台上的,他并不解释, 只吩咐,“帮我收好。” 陆晟一怔:“……收好?” “干花也好,封存也好。”虞守的语气依旧平淡,就像在吩咐一件最寻常的公事,“别让它烂了。” “……明白。” 陆晟缄口,他抬头又看了看那片寂静的茶花树林, 而他的老板静静立在树影下,一身黑衣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指间那点猩红亮得分明。 从“云栖”回来的当晚,明浔直接在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睁眼躺到天亮。 虞守那些古怪的话反复在脑海里回响——“谁说他死了?”“他一直在我身边,好好的。”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昔日爱人逝去多年,正常人可能会说“我永远怀念他”,会说“他活在我心里”……或偏激地说“他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他”……总之,绝不会如此笃定地否认死亡本身。 除非……虞守的精神状态,真的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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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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