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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小粥熟练应对,把冰凉的手贴在阿焕的额头。 轻轻地、温柔地抚摸。 每当这时,他就觉得阿焕像他的小弟小妹,作为哥哥,他有照顾义务。 很快,阿焕冷静下来,醒来。 他的脸滚烫,主动贴住丁小粥的手心。 没点灯。 丁小粥却能看见他眼睛,幽幽的光,很温驯。 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而他自己又好得到哪去呢? 丁小粥熟知穷途潦倒的滋味,他不想再体验一次。 一窝眼泪淌出来。 换作阿焕着急:“为什么掉眼泪?” 丁小粥哽咽:“没有钱了。”压力很大。 阿焕:“……” 叹口气,“我留在这一日,就拖累你一日。” 没听见丁小粥马上回答他。 夜静的落针可闻。 这时,他听见丁小粥抽噎了下,还带着哭腔,说:“江湖险恶,你什么也不记得,又不是本地人,人生地不熟。我怕你捱骗。等熬过难关,先站稳脚,再谈别的吧。” 阿焕完全愣住。 仿佛平生第一次被这样善待。 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甚至令他鼻酸。 左右也睡不着了。 丁小粥干脆去磨豆腐。 阿焕随他起身,跟到院子里。 沉重的石墨被丁小粥推得吱嘎响。 一圈圈地转。 却比以前要轻松许多。 因为阿焕趋身过来,陪他一块儿推。 丁小粥低着头:“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初时,阿焕不作声,只是埋头卖力气。 上次哭还是被堂叔抛弃那天。 丁小粥很久没哭了。 在这世道里,他本来就是一摊泥,加上眼泪,更要成烂泥,他知道,他知道。 丁小粥停住,站在原地,呜呜地哭了一场。 阿焕对他俯首,手足无措地罚站。他掉一滴泪,就为他擦一滴。 视线被泪水洇得朦胧。 让阿焕看上去更像是白先生了。 阿焕的声音也同先生般的温柔,内疚地说:“我害你亏钱。怎么办好?” 丁小粥摇摇头:“不知道。” 天渐亮了。 几分薄光偎在这小哥儿白净的脸庞上。 阿焕望着他,温和地问:“要么,我以身相许吧。” 丁小粥微微怔住。 他抬头看去。 阿焕这温柔和气的样子,像极了他暗恋的秀才先生,又长得俊美,身体强壮。 他一时被迷住。 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20个红包~
第6章 六 13 有句佛家偈语: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阿焕自觉正如此。 心被洗净了,变作一爿镜,只照见个丁小粥。 所以。 他天性顺然地喜欢上丁小粥。 像鸟喜欢风,风喜欢树,树喜欢太阳一样,理所应当。 他说以身相许时,丁小粥分明点了头。 过两天,再问起来,似乎又不作数。一问就面红耳赤,支支吾吾。 于是先稀里糊涂地过日子。 他每天随丁小粥去码头。 在这熙来攘往的地方,多出一个人,与大海里多出一滴水无异。 除却几个常客,无人发现丁小粥多出个帮手。当然,发现也不介意。 半酸地调侃:“小哥儿,你相好啊?”便算完事了。 有时,丁小粥撒谎:“是我的远房亲戚。表弟。” 实属蹩脚的谎言。 阿焕问:“怎么认定你是哥哥,我是弟弟?”他说,“我觉得,我才像哥哥。我高大。” 这小哥儿,生得那么小只,他可以轻易抱在怀中,居然那么倔。 丁小粥非说:“反正你也记不得。担事的是哥哥。你还需要我照顾,你作弟弟。” 他有点怕来路不明的阿焕,因此要立威严。“叫我小粥哥哥。要尊敬我。” 忽地,牛头不对马嘴,阿焕说:“你知不知道‘相好’这一词的由来?” 丁小粥:“不知。” 阿焕:“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出自《诗经》。一开始便是指兄弟相好呢。” 丁小粥脸红地跑走了。 过一小会儿,实在好奇,又回来,问他全文是什么。阿焕总能对答如流。 于是心知,阿焕扎实念过书。 失学儿童丁小粥对读书人有敬仰。 阿焕同先生一般,对丁小粥有问必答,似乎知晓所有。 丁小粥也纳罕:“这些你怎么记得呢?” 阿焕眨眨眼:“是呢,为什么这些我却记得,你多问问,问着问着,说不定我能记起我的来处。” 阿焕提议去茶楼诗馆下多卖一轮豆花。 丁小粥问怎么卖。 阿焕说最好是用竹编的小盒,摆上两片荷花,上盛豆花,卖名改掉,叫作:一瓣心香一瓣荷。 听得丁小粥兴趣盎然。 他拍手:“等到了秋天,就洒桂花,兆头好。但叫什么?” 阿焕:“何须浅碧深红色——书生们一定喜欢,下句是自是花中第一流。” “还可以放梅花,竹叶,春天时就更多了,芍药,杏花,海棠……” 丁小粥说。 他在生意上一点就通,可不会作诗,无法像阿焕这样信手拈来。 阿焕在风雅上极有本事。 自住进来后,小小陋室被他装扮成新。 没动很多,只是床桌换个位置,在窗下挂张浅碧草帘,檐牙悬竹风铃。 再在案前摆个豁口矮陶盆。 盆中倒满清水,插一枝雪白栀子花,香气四溢。 阿焕说这叫水横枝。大约可赏。 这些都让丁小粥觉得,自己先前只是生存。 加入阿焕后的,才算生活。 关于阿焕的新主意,丁小粥拍板,说做就做,明天就做,不然夏日将尽。 阿焕:“不是没钱了么?得再攒攒钱。” 丁小粥躲进屋子,不许他看,从旮沓里东摸西找,又凑出一小把钱。 回头拿给阿焕:“喏,还有一点点。” 每次说山穷水尽了,每次还有一点点。 不多,但够他们去寻新生机。 小老百姓就是这样,孜孜不倦,勤劳刻苦,在好日子储起阳光和雨露。 待到困时,再取出一滴露水,一缕阳光,就能活命扎根,开枝繁叶。 14 丁小粥给阿焕买了一身衣裳,是件月白色长衫。 先生爱穿这颜色。 总得穿好点,否则茶馆的客人怕不会买。 因买的是旧成衣,并不合身。 丁小粥挤出时间缝裁。 阿焕问:“你的呢?” 丁小粥低微地说:“只够买一身。” 又在撒谎。 阿焕一眼就看穿。 是夜。 他烧了水,给丁小粥洗脚。 丁小粥原本不让,但拗不过阿焕强硬,兼力大如牛。 阿焕摸他腿上爬蜈蚣般的长疤痕,问:“还疼吗?” 丁小粥:“早就不疼了。”又偷偷说,“我想存钱治腿。” 阿焕:“找好大夫了?要多少钱?” 丁小粥:“还没。但是,我一定不会瘸一辈子。”他不认命。 阿焕:“我帮你一起找。一起存钱。” 作为回报,丁小粥也关心他:“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阿焕直接脱/衣,丁小粥耳朵轰地烫起来。 是不是故意的? 但见阿焕一本正经,他忍住害羞,嘀咕大抵是自己大惊小怪。 看病而已。 阿焕的胸骨下本来有一块凹进去,现在渐渐长好,变得不好找,需要很仔细才能摸出来。 总觉得触碰到指尖仿佛在发热。 阿焕肌肤的触感萦绕不散。那是年轻的强壮的男人的手感。有种莫名滚烫。 丁小粥轻轻按一下:“你疼不疼?” 阿焕:“不大疼了。不碰就不疼。疼也没事,我习惯了。” 丁小粥:“怎么可能习惯?疼就是疼,不管疼多少次也是疼。实在疼的话,你要告诉我,我去给你抓药。” 其实早就好转。 前些日,两人就换了睡觉地方。 丁小粥睡床,阿焕睡板凳。 相安无事。 “到底多疼啊?” 丁小粥忧心地问。 该不会是因为睡板凳才迟迟不好吧? 阿焕似痛地闷哼一声。 丁小粥急急问:“很疼吗?” 阿焕装模作样:“让我同你一道睡床,就不疼了。” 丁小粥瞪他。 真是轻佻。 每次阿焕这样就不够像先生了。 丁小粥甚以为憾。 15 两天后。 丁小粥豆花铺分店开张。 阿焕先随他去码头卖掉两桶豆花,中午,再独自去另一处街市,而丁小粥回家,为明天的买卖做预备。 天入暮。 夜色翻卷而来。 丁小粥终于等到阿焕回来。 阿焕变戏法地掏出一枝宝珠山茶,还有一包点心,送给他,说,用两碗豆花换的。 丁小粥:“你第一次独自做生意,卖不完也不打紧。” 阿焕:“卖完了。” 正要问卖了多少钱。 阿焕把兜里一袋沉甸甸的钱倒在床上。 丁零当啷。 丁小粥呆住:“这么多!”又问,“怎么还有银子?!我都没给你带太多零钱,怎么找出来的?问人借了吗?” 阿焕轻飘飘说:“我卖一角银子一份。” 都说无商不奸。 但丁小粥闻言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昏黄灯下,两人肩挨肩,坐在床头。 丁小粥数钱。 数第二遍时,发现少了一枚。 他马上问阿焕:“是不是你藏了?” “我没有。”阿焕喊冤,“凭什么怪我?有什么证据!” 丁小粥不信他:“你就爱逗我。” 阿焕把两个拳头伸到他面前,问:“你猜在哪个手里?” 这样打闹起来。 两个少年嘻嘻哈哈,不亦乐乎。 阿焕:“你是老鼠数铜钱,一文不错。” 丁小粥:“老鼠数铜钱是什么?” 于是阿焕给他讲故事,说: “有个冯生,夜读时,听见床下有铜钱叮当之声。窥看,发现数只老鼠罗列而坐,围着一堆铜钱窃窃私语。 “过了一会儿,一直老鼠取出一枚铜钱放在一旁,发出类似鸣金的声音,其他老鼠就安静下来。随后,其他老鼠也接连拿起铜钱,发出声响。 “冯生暗自惊讶,故意把一些铜钱混进它们的钱堆里。老鼠群立即哗然,争论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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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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