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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解一个十五岁少年奋勇争先的自尊心,瞧出关山越的不自然,于是避开所有正事单单闲谈,习惯性地周全局面。 可他遇上的是关山越。 关山越不是喜欢粉饰太平的人,他偏要闹得轰轰烈烈,偏要把那些需要考虑的、避而不谈的、心照不宣的东西全摊开曝晒。 关山越受不了这样酷似施舍的无声善意。 他激动、惊惶、回避却忍不住依恋,拒绝施舍却渴望关怀,那颗不怎么强大的心脏到了顶。 他爆发了。 “你在可怜我吗?因为你那该死的同情心!”他冷笑道,“你已像失智一样助我良多,甚至还折损了一部分你的势力。” 关山越克制呼吸努力冷静,狰狞地笑一声,带着阴阳怪气的余韵:“从前怎么没听过七殿下菩萨般的良善?” 文柳饮茶动作依旧,不因为此人受恩后反咬一口而气急。 他轻轻把茶盏放下,露出一个标准的、可以安抚人心的笑:“倒不是我良善。” 文柳微微偏头,平静却引人心醉:“我只是等着我的鹰犬羽翼丰满,为我所用呢。” ………… 满室茶香,关山越头晕目眩,已然醉了。 我的鹰犬。 关山越心脏猛地一跳。 ——我的? 至亲已逝,他早如雨中浮沉之萍,现在……有人在他之前加了一份归属。 哪怕只是把他当作带毛的畜\生。 茶香混着袅袅热烟氤氲,弥散至室内每一寸每一隅,刹那席卷关山越的所有理智。 我的。 尔后数年,这话成了他此生的唯一目标。 愿为臂上鹰,膝边犬,钩爪锯牙,盼你万全。 关山越恨不得奉为圭臬,固执地将其当作生的锚点,死的归宿。 算上这一世,三生未改。 - 月上中天,霜似的光洒在院子里,兴许带着刺骨寒意。 关山越只着单衣,在庭院里饮冷茶。 系统看得感同身受,打了个按照教程学来的寒颤,装作被冻得说不出话的模样,磕磕绊绊的:“宿主,你不冷哇?” 关山越轻笑一声:“做了个美梦,浑身颤栗激动难耐,干脆出来冷静冷静,” 系统很会联想,嫌弃地咦了一声:“你这个不叫美梦,是chun\\梦吧!” “chun\\梦吗?”关山越若有所思,严谨地判断,“应该也算吧。” 关山越总能打破系统对他的原有认知,并为他突破底线的不要脸震惊。 它目瞪口呆:“这是可以说的吗?!” “不是你先说的吗?” 系统理亏,无言。 “你说,勾引我的那个丫鬟会是谁派来的?” 系统:“我怎么知道,剧本里又没有。” “剧本?”关山越来了兴趣,“剧本里,陛下最后娶了哪家女儿?” “嗯……我看看啊。” 系统努力检索关键词,最后得出结论:“剧本没写。” 关山越嫌弃地问:“那剧本都在写些什么?” “能写什么?当然是一大篇一大篇地夸主角多帅多聪明多勇敢——” “帅是什么?” “帅就是好看,俊朗。” 想起童乐那张稚气明显的脸,关山越只觉得对方五官顶多算端正,怎么都称不上帅。 “他还没有陛下帅。” “能不能不要打断我?” “好好好,你继续。” 系统清了清嗓子,“写完主角多好,就要写你和皇帝多残忍多冷漠多无情,最后邪恶反派被正义的主角打败,皆大欢喜。” “嘶——”关山越感慨,“真无聊。” 又问:“我真得死在那小屁孩手里啊?” 系统建议:“你可以等他长大再死。” “呵。” 这是什么时候死的问题吗? 关山越吹够了冷风,顺便得了一条系统没什么用的建议,回房间准备休息。 庭院里烛火熠熠,却没有守夜的人,系统对比着自己的认知问:“你们这些当官的不都是爱叫一屋子的人伺候吗?” “那叫寻欢作乐。”关山越被它的无知深深震撼,“谁睡觉还叫一屋子人,怎么,嫌床太宽敞吗?” “不是啊,就是那种,伺候你的人。” 系统断句断得太离奇,关山越不得不问:“哪种伺候?” “……”系统恼羞成怒,“你能不能说点正常的话!” “好吧好吧。”关山越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推开窗户继续在室内吹夜风。 “我要那么多人干什么?生怕探子混不进来?” “防刺客啊!或者是那种守在门外,你吩咐什么都立马执行的仆役。” “防刺客?”关山越不明意味地笑一声,问,“你的意思是我找一群自己也打不过的高手来府上保护我的安危?” 到底是哪种情况更危险。 关山越对自己的名声很有自知之明,那群人里面但凡有一个看他不爽的,亦或者侠气上头要替天行道的,他直接亡命当场血溅三尺。 这么一问,系统也回过味来:“那你找打不过你的呗。” “打不过我的找来干嘛?刺客来了我冲出去保护他们,我还得给他们发工钱。” 这合理吗? 好像是哪里有点怪怪的。 关山越说:“你问完了吗,问完我接着睡了。” “诶等等等等。”系统问,“那伺候你的丫鬟小厮呢,也不在外面吗?” 关山越盖好被子:“我比较珍惜我的清白之身。” ??? 什么清白之身,照这么再聊下去,系统感觉清白两个字就要永远离它而去了。 “不是让你那个什么的丫鬟小厮!!!”系统深吸一口气,一颗机器球居然能共感无语这种心情。 “就是那种,很清白的、纯伺候人——我说的端茶倒水那种伺候,夜里等着服侍你的——我说的是烧水添茶提灯照明那种服侍,我看别的大官都有,你不需要吗?” 一连串急促补充的话语一出,唯恐被曲解的系统成了新乐子,关山越笑意难掩。 “哦……”他拖长调子,故意眨眨眼,“伺候嘛,服侍嘛,清白嘛。” “小细桶,你很懂嘛。” 系统变成一颗红球,恼怒:“你烦不烦!”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入营 十日一朝实在是美妙。 这是午时才用第一顿饭的关山越第三百二十次感叹。 他有些得意过了头,像是艳压群芳冠绝后宫的跋扈贵妃,得到了皇帝稍多些的宠爱便不顾皇后的脸面肆意蹦跶。 系统提示:“宿主宿主,收敛点!要不别人还以为你疯了。” 好的好的。 “关贵妃”勉强收敛笑容,决定等会李公公来宣旨时给他个好脸色。 “宣旨?”系统问,“宣什么旨?” “不是昨天才和你说过吗?今天是收回三大营的统领权的日子。” “真的假的?” 不是什么好事,关山越着实不想一遍遍重复,干脆瞥它一眼不答。 他拿了茶叶茶具在凉亭里折腾,等人的时间里,自己倒腾着一应器皿,研究所谓的“功夫茶”。 先到府上的是被他叫来的贺炜。 关山越瞧着杯中的金色茶汤,犹豫再三还是没邀请他细品,放弃“毒杀”这位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副将。 “来得这么快?” 贺炜抱拳行礼:“本就是下值时间,接到消息属下便赶了过来,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哦……倒是不是什么大事,但对我比较重要。思来想去,唯有交给你办我才放心。” “属下定当尽我所能!”贺炜声音雄厚,仿佛要将忠心表现在嗓门上。 早料想过他的反应,关山越没被突然的澎湃吓到,波澜不惊地点点头。 轻抿一口自己调出来的东西,神奇的口感差点没让关山越维持住正常表情,他默默将茶盏推远,起身走在前面带路。 “我这边有个孩子,你带着好好练练。” 贺炜问:“需不需要属下跟他们吩咐一声?” 军营不是什么轻松好玩的地方,突然来了个孩子,没提前打过招呼,怕是跟不上他们的脚步,还可能反被那群兵痞子明里暗里挤兑。 关山越不是没有这个隐忧,但把主角扔进军营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前脚把人送进去,后脚一溜人排着队献殷勤,是去享受还是磨砺? 走到主角院子门口,关山越让贺炜在门外等,自己大大咧咧推门而入,直奔童乐卧房门口,土匪一样梆梆敲门。 门被猛然拉开,童乐仰头怒视:“进别人院子不敲门吗?!” “嘶……”关山越靠在门边上,故作思考模样,“我记得这房子地契在我这吧?” 他顺手敲敲门框:“就连这,好像也是我的财产?” 童乐瞪他一眼,关山越跟在他身后进门。 之前防止这小孩伤人伤己的锁链已经被取了下来,又给他换上正常的秋装,打眼一看,还真像谁家养出来的富贵公子。 关山越先在茶桌边落座,反客为主地问:“不给客人倒杯水?” 童乐不情不愿拎起水壶,给关大爷倒了个满杯。 喝!喝不死你! 不得不说,这玩意比关山越之前在凉亭里瞎捣腾出的好喝多了。 他一口饮下半杯,蓦然发问:“之前你说想为童府平反,有什么计划?” “那得看你们给童府定罪时有什么证据。” 关山越转着瓷杯,“你想说我的证据是假的?” “难不成还是真的?” 童乐从不相信自己的家人能做出什么所谓叛国之事。 双方各有想法,再谈下去就该吵起来了。 关山越说:“就算你想证明你的家人无辜,我的证据作伪,你拿什么证明?” 他打断童乐急促张口辩驳的话:“你去查?靠什么查?怎么查?从那里入手?你有可用的人吗?” “我……”童乐哑然,眼眶红了大半。 关山越心硬得像块石头,还能说得下去:“别说去查,你现在连童府犯了什么事都不知道,起因经过也不清楚,你就这么查吗?” “你甚至连调阅当年卷宗的权利都没有。” 连串的话语说得童乐哑声,也让他切实体会到了难处,第一次从以前的想当然中醒悟,明白嘴说纵然说再多次翻案都是空话,执行起来全然虚浮。 眼泪一颗颗,晶莹地在地上开花,晕开一小圈灰尘。 童乐心中绝望,低头哭得无声。 关山越盯着那几颗眼泪。 时间太久远,已经死过两回,他都忘记当初他爹娘殉城时他哭过没有,也这么绝望吗? 大概吧,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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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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