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然,身体也累。 踮着脚站立是一种力气活。 这种条条大路被堵死又逻辑相悖的困局,直到殿门再次被推开才解了。 ——终于来了人。 童乐背对着门口,只听见脚步声,随后关山越殷勤迎上去,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大抵是从外入内穿得太暖和,正脱衣服。 关山越把这件与他方才身上那件一般无二的墨狐裘放在一起,两个黑团子肩并肩。 两人转到童乐正面,来者是文柳。 童乐还没开始求饶,便听得文柳问:“怎么把人绑起来了?” 童乐双手摇晃,带着身体岸上鱼一般翻动起来,示意自己这副样子,全方位展现关山越的暴行。 关山越睁眼说瞎话:“他喜欢吊起来荡。” 文柳:“……” 童乐:“……” 他补充:“何况他穿成这样,把他放下来,我们俩共处一室,我不就解释不清了?” 文柳早已习惯他胡言乱语,静默一瞬,也没要求他把人放下来,由着他一时兴起折腾别人。 见文柳一言不发,童乐瞪大眼睛,“陛下,您看我这是喜欢的样子吗?” 他又转向关山越:“你说这话一点都不心虚是吧?” 文柳干脆转身面对那一池飘着红粉花瓣的汤泉,假装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伪装极其拙劣! 童乐气笑了:“陛下,您不觉得您装得很生硬吗!” 关山越说:“谁让你偷摸进来,还穿成这样。” “我不穿成这样早就死了好吧!我正看着那些证据,突然来了两波人杀我,要不是我聪明,混进了宫廷献舞的姐姐里面,你只能看见我的尸体了知道吗?” “嗯,我帮你厚葬。” “……”童乐牙都咬碎了,“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你以为进宫的舞姬就不用排查?像你这样来历不明跳个舞像打拳的人,要不是陛下遮掩,你也进不来。” “可我现在进来了!我算是明白了,和你合作有什么用?说保护也屁用没有,反而是陛下圣明,救我一命。” 这话一下让关山越想到刚被他发落的贺炜,多年信任相伴,只因为有关主角的两件事出了差错,便不得不以防万一把人丢弃。 他心中酸涩难言,没了和童乐争个高下的心思。 文柳背对着他们,尽听了些嘴仗,忽而关山越落了下风,不再说下去,他只得不再装聋,转身给此人撑撑场子:“若不是关卿,朕不会管你。” 一锤定音,让童乐也讪讪闭了嘴。 文柳从袖中摸出匕首,一边割着轻纱,在童乐的忐忑中把人放下,一边对着关山越说:“他的调令朕已安排妥当,你想的话,明日便可启程。” 关山越没去纠结文柳如何知道这件事,只点了点头,“谢陛下。” 文柳又说:“你既去过了咸安宫,现下这舞姬又在此,想查什么便去查。” 童乐弱弱地:“……我不是舞姬。” 关山越一个白眼:“也没有你这么矮的舞姬。” 文柳:“……” “若是吵完了便回吧,夜里凉,早些到府上歇着。”文柳把目光转向揉着手腕的童乐,“至于他,你想带走就带走,不想的话就留在宫里。” “等等等等!”童乐骤然抬头,阻止道,“我还有话没和关大人说呢。” 文柳:“?” 本以为他们已经交换过信息,文柳准备来看看两人打起来与否,要不要帮着童府那个收尸。 谁知这两人一个晾着一个,大半个时辰过去,什么有用的话也没说,亏他还把周围的人调离。 “那你们刚才那一个时辰在干嘛?” 关山越率先解释:“我泡我的汤,他一直在房梁挂着,我们可没一点私情!” “我本来想偷摸装成舞姬以免惊动别人,进门以后找机会跟他说明情况再不动声色地出去,结果我刚进来就被他拽住,一把吊上去!” 童乐悲愤地说:“这就算了。可他居然在认出我之后还不管,大局都不顾了,也没想起来他让我去查了些什么,我穿这么薄被他晾在这,他自己倒是去泡汤!我们是合作合作合作!求你了把我当个人看好吗?” “我当然把你当人啊,所以才绑着你,不然你对着我把持不住怎么办?我的清白还要不要了?” 童乐:“你……” 文柳打断:“好了。” “别告诉朕你们打算一晚上都争论这一件事?” 童乐低头自省,关山越笑得耀武扬威,好似文柳在给他撑腰。 他踹了踹童乐的小腿,一点反思的态度都没有,嚣张道:“说你呢,幼稚!” 上次分别时童乐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现在又能气急败坏地跟人打嘴仗,想来是找到了那些证据的不寻常之处。 关山越调侃他:“童大人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 “等等。”文柳本是来看看现场顺便善后,不打算掺和他们的事,不欲再听,他望着关山越露出大半个胸膛的豪放外袍,“雪夜难行,自己找李全安排地方住。” 随后先行离开。 关山越又殷勤抱着狐裘送他出门,返回童乐身边时笑意仍在荡漾,童乐只觉伤眼。 他说:“那些叛国的信件有问题。” “……” 于是关山越唇边那点笑意漾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信任 “有什么问题?”关山越皱着眉问。 让童乐去查童家的事本有几分缓兵之计的意味, 结果真让他短时间查出异样来了! 童乐说:“你给出了两样证据,对应童家的两项罪名,一是走私账册, 二是那些信件。我没学过记账, 账册上没看出什么毛病, 倒是那些信件, 大有说法。” “第一封通敌信件的时间是天宝三十三年, 那年我四岁,信件陆陆续续,从天宝三十三年到天宝三十五年, 双方一直有往来。直到天宝三十五年, 邯城被攻破,信件自此断绝。” “信件上的字迹从一而终是簪花小楷,纤细柔美, 秀雅灵动, 可——” 说到要紧处, 童乐抬头:“天宝三十四年四月, 我五岁时, 曾因仰慕卫夫人想学此字体,我爹试图教我,却因常年练习馆阁体而写出字体过于方正严肃, 我为此闹过脾气, 他为了哄我,才去仔细临摹了十几日簪花小楷。”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枚琉璃佩在我爹身上, 但起码有一半的时间, 那信件与我爹都扯不上关系。” 此言犹如巨石,惊起现场一片巨浪, 两人皆在沉默中经历风暴。 童乐是早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就惊讶过了,此时还算沉静。 关山越才是那个心神俱颤的人。 如果童乐说的是真的,那当初的凶手有手段把琉璃佩给童父并让他珍藏,而后事发,又有能力把信件给他让他顶罪。 而前两世,都有敌人潜藏在暗处。 关山越想起刘氏母女匆匆搬回皇宫的事,试图猜测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关联。 如果刘氏因为发现丈夫与敌国勾结而搬来皇宫……不对,这样她们第一次根本不会出宫,区区一个县主的封号也成不了她们离宫的筹码。 但她们的异样绝对与童乐查案有关。 关山越问:“你之前说,有两拨人追杀你,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一伙的?” “因为他们没从一个方向来,而且追我追到一半,他们自己还打起来了。” 自己打起来? 按理说杀手目标一致,在不涉及要带回人头的情况下,应该联手先解决目标才对。 关山越问:“还有什么信息吗?” “还有?”童乐只记得当时他惊慌逃命,东躲西藏只为了活下去,他爹不会写簪花小楷这件事只有他知道,他得活下去。 那天的景致都在记忆中模糊,他绞尽脑汁,希望能找到有用的回忆。 “虽然两方人追我,但有一方人明里暗里给另一方使绊子,不然我没可能逃掉,而且……在我冲进那群舞姬里面,被姐姐们围起来打掩护的时候,两方人都不见了。” 关山越:“哦?挺刺激的。” 他心不在焉地想,看来不是两拨人,是三拨。 “困了没?带你去涮涮,然后早点睡。” “我又不是羊肉,还涮涮。”童乐跟在他后面,看他拿狐裘的动作,问,“我睡觉,那你去干嘛?有没有线索?什么时候查证据啊?” 一口一个啊,嘛,放在语句后面很像小孩撒娇,关山越不由得一笑:“这么容易就信任别人,更何况我是你的杀父仇人。” “……”童乐闷闷不乐,“我知道这件事,你不要一直提了,等你不需要再利用我的时候,大概也洗清了童家人叛国的冤屈,到时候我会自裁的。” “自什么?”关山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裁!自刎!自尽!自我了断!” “你这么年轻,跟自己置什么气?” 童乐很悲观:“可我都狠不下心杀你。” “你是我的杀父仇人,还带人血洗了我们家,可童家做错了事,你也是依律办事。我很努力了,还是恨不上你,我甚至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内疚,因为我爹很可能参与了邯城一战,可能是害死你爹娘、害惨全大黎的罪魁祸首。” 童乐呜呜地哭起来,开始还是安静流泪,到后面边哭边抱怨,抱怨成了委屈,原地蹲下哇哇大哭,呼吸不畅,一哽一哽地控诉。 “你救我干什么?你干脆直接灭门的时候杀了我,或者把我扔在那片废墟里自生自灭,到时候我不了解内情,直接把你或者皇帝看成仇人,我就……” “什么皇帝。”关山越耐心听他呜哇呜哇,还不忘纠正,“那叫陛下。” “呜呜呜你管我,我就叫!皇帝皇帝皇帝皇帝!你信不信我还敢直呼他名讳!” “回到最开始的话题好吗?你把我和陛下看成仇人,然后就怎样?” “然后……”童乐吸溜一下鼻涕,“然后就卧薪尝胆悬梁刺股闻鸡起舞宵衣旰食程门立雪……” “说重点。” “然后就努力杀了你们为家人报仇。杀不了也好,杀不了就被你们抓住,和家里人死在同一凶手剑下……” 关山越再次纠正:“我用的是刀。” “……”童乐无语至极。 伤感的心情烟云般逸散,连哭的情绪都难以为继。 想起前两世的发展,可谓和童乐口中的“如果”的方向一模一样。 关山越问:“那你就没准备查一查当年真相,万一你恨错了人呢?” “错什么?皇帝亲自颁的旨,我亲眼看见你带兵来府上抄家,就算背后有人使诈,那也不是我该查的,我活下去就够难了。” 报仇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如果真去查了事件寻到隐情,发现他们家是无辜的,他怎么能接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5 首页 上一页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