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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这弯绕了一圈又一圈,回到了陛下体恤臣子上。 换句话说,回到了那颗要人命的东珠上。 看在当初那八万两的份上,老王两肋插刀,勉强豁出命来讲义气,且听听这姓关的要说到何时去。 一杯茶接着一杯,老王头也不抬,茶点也没啃,不敢表露出一丝感兴趣,闷着头一声不吭,三盏茶下肚,关山越仍旧兴致勃勃。 喝饱了。 这下那八万两银票在他这也没了面子,老王糅了两把快起茧子的耳朵,笑得和气,起身找了个如厕的借口,体面行至无人处时逃得飞快,一路狂奔出府。 因着关山越闹这一出,老王此次休沐都没四处串门,只窝在府邸时刻观测关山越的动向,揣测这人会不会追到他府上喋喋不休。 好在平安,无事发生。 老王捧着一腔复杂迎来了再一次早朝。 他向来舌战群儒,一场朝会怼这个骂那个,凭一己之力能从头讲到尾,今日却格外安静,执笏一言不发,心里全想着龙椅那位和关山越之间不能说的二三事,脑子被这俩人占满了。 更不幸的是,这姓关的还真把那东珠戴了出来招摇过市。 早朝时天都没亮,不知道此人是不是闻鸡起身挑灯装扮自己。 老王瞄一眼关山越,再鬼祟挪动视线,借着下跪时高呼“陛下息怒”的机会偷看一眼天子。 当然,没看出什么门道。 平天冠上蔽明玉珠挡了个严实,距离遥远,唯一露出的嘴角毫无特殊表现。 虽然老王想看的场面没见着,但关山越想让大家看的物品可是全方位展示。 机会难得,他今日特意什么配饰也没挂,腰带上除了刀再无其他,全身上下称得上珠光宝气的也只有那枚并不耀眼的耳饰。 为了引人瞩目,关山越甚至破天荒地进言,跟着附和了些从前看不上懒得说的废话。 老王敢肯定,以身边站着的这群名为同僚实则狗腿的一众官员的德行,绝不会放过朝堂上的任何细节,单看那唾沫都咽得勤起来的频率,就知道这群人绝对认出了那位“皇后娘娘”。 没人说出来。 在众人一个肘击一个,眼神飞速传递时,都沉默着打量这位假凤。 没人上奏,没人进言,有关这两人的事,半个字都没人提起,更别说什么触柱死谏。 仿佛一时间所有人都失去所谓文人傲骨武官严正,半点想不起来祖宗礼法,更说不出断袖逾制的话。 下朝。 这个时间金乌才费力爬过屋顶,晨曦越过脊兽,为即将入冬的早晨带来一丝融化霜冻的暖意。 百官们一下朝就没了正形,不涉及政治立场,几人手揣着袖子,凑在一起也能说上几句玩笑话。 今日尤甚。 “嘿刘大人……”张大人压低声音,朝着天上一努嘴,“可瞧见了?” 另一位大人立刻接话:“可不是嘛!连‘嗯嗯’都给了,还允‘嗯嗯’带上招摇,我看可不简单。” “赵大人最是清风峻节,何不带上几位大人联名上书?怎可眼睁睁看——”情绪上头,他缓了缓才低声接上,“怎可看陛下昏聩至此?” 方才都是些爱听热闹的聪明人,谈论何事都没点明过任何人的身份,现在突然混入个傻子,什么话都敢说! 周围人立刻不着痕迹地散开,像是一个字也没说过。 走了两步,眼见侍卫没动静暗卫也离得远,那些人又自发凑在一起。 赵大人恨不得啐上一口:“你爱当忠臣?方才朝会时做什么去了?现在来撺掇我!?” “还是大人们胆子大,都管到陛下被窝里去了。” “就是啊!咱们管天管地,管好百姓和自己不就行了,你还要管皇上睡哪个男人么?” “那可是天子!就这么任由陛下有悖人伦?” “呵。你觉得进言就有用?” “…………” 一时间众人再次散开,集体失语。 - 陛下不兴文字狱,言论自由是真,但只听得进有益百姓的谏言也是真。 眼前这件即将上奏的是什么? 陛下私事! 和百姓无关的事,文柳主见很大,半点不会惯着他们,一次两次提及尚且忍让,人数次数一多,便觉得这些人是不是俸禄拿多吃饱了撑的。 这些人管起来也简单,罚俸禁足再贬官,最后再叫来翰林学士为此事写几篇文章传颂,一套流程下来,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都觉丢人,不愿再经历。 如今爱管闲事的、动不动死谏的、张口闭口都是规矩的,人变得好相处了,事变得少了,再向陛下进言时都知道互相打听打听,这件事说过了没,你说过我就不提了,免得再触霉头。 多亏文柳早期的治理,哪怕现在关山越戴着东珠上朝,一早上也没人提这事,仿佛只要关山越不穿着凤袍和文柳手拉手一起坐上龙椅,剩下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能坚定地装瞎。 百官们有这个默契,关山越未必与他们心照不宣。 老王看着关山越勾起唇角酝酿出的笑意,顿时一个寒颤,一步一步微不可察地将自己挪远了些。 多亏他提前动作,退出聊得最起劲那几位大人的圈子,低调旁观,只见关山越目标明确奔过去,然后—— “各位大人不知在聊些什么,远远瞧着便觉热火朝天。” “不不不……” “没聊什么,只是根据星象探讨了今年是不是暖冬。” “对对对,顺便看看仓储工作齐全了没。” “还有各地防灾的措施。” “为防止上元节出现灾祸要加强巡访。” “…………” 他一来,众人慌乱地将话题从秋日扯到来年上元。 明显的敷衍遮盖,关山越也不生气不追问,眼睛弯弯笑得和煦。 老王隔着许多人一眼瞧见了这个笑容,在心底为他的同僚默哀了——幸灾乐祸——三个呼吸。 那群官员还以为关山越是找他们算账,个个面色紧张。 老王在心底不屑地“呵”一声,带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高傲昂首挺胸。 随后在关山越“诸位大人看看我这边耳朵怎么坠得疼”“才穿的耳眼是否红肿”“大人瞧瞧我耳坠的款式漂亮么”“大人觉得我左脸和右脸哪边好看”的提问中头也不回,潇洒离去。 作者有话说: 闻鸡起身——没这个词,原词是闻鸡起舞,这里是字面意思的化用。
第51章 一瓢 关山越炫耀得起劲, 这几日有事无事便外出。 不为别的,就为顶着耳坠在街上游荡。 他恨不得站在马背上振臂高呼,让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来看他的新首饰, 再看似委婉实则半点都没想过遮掩地揭露这耳坠的来历。 他好一通招摇, 文柳也不管, 仿佛默认了关山越嘴里那番你情我愿排除万难爱得死去活来的轰轰烈烈。 流言漫天, 这几日饭后谈资可少不了他俩, 这么下去肯定不行。 诸位官员斟酌几日,用尽毕生文采,将立关山越为后这件事与民生捆绑, 言其祸国。 进言的人小心翼翼, 文柳捏着奏章不以为意,连眼神也没多给一个:“朕何时说过要立后?” “…………” 好像……是没明确说过。 但连东珠都给了,还默许对方戴在身上见人, 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刘大人换了个说法:“近来关大人戴着东珠所制的耳坠, 怕是……不合礼法。” “怎么?”文柳的视线在他身上蜻蜓点水般地掠过, “刘大人也喜欢?” “微臣不敢!”刘大人用力磕头, 语气极其迅速。 这东西谁敢说喜欢? 别的皇帝如何刘大人不知道, 但这位—— 刘大人再清楚不过,今天但凡晚一瞬谢罪,傍晚封自己为后的圣旨就会敲锣打鼓地昭告京都。 他三十有六, 儿子都能参加科举了, 这么一出传扬出去,脸往哪搁? 刘大人又磕了几个头认罪, 一律没得到回应。 他揣测着这位帝王的心思, 最终悟出些不耐,试探性地提出告辞。 文柳露出一个波澜不惊的笑容, 漾在表层:“舅舅何须与朕客气。” 刘大人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这一声舅舅他可担不起,才直起身,闻言立马又扑通跪下去,心知这位大抵是故意搓磨。 “舅舅为人坦率正直,少不得被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当了枪使,撺掇着做些他们不敢为之事,这是诚心坏我们舅甥的感情呢。” “哈哈。”刘大人干笑两声,“是老臣的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险些让陛下为难。” “是了。”点到为止,文柳出声送客,“舅舅回程路上慢些。” 刘大人讪讪从地上爬起来,他姐姐就这么一个儿子,总不能当了皇帝还绝后,临走时不甘心地问了一句,“陛下,臣再多嘴一句,真的非关大人不可吗?” “李全,送送刘大人。” 得了。 连装样子的舅舅都不叫了。 什么寡情薄意的人,为着个男人连外家都不要。 刘大人一面嘿嘿笑着让李公公留步,一面忧虑着这小子不能真一辈子只喜欢那姓关的,要绝后还要断亲吧? 弱水三千人家取的都是水,偏这小子拿着个瓢当宝贝。 什么眼光? 跟他娘倔起来一个德性。 - 李公公刚送走刘大人,没离开几步,转头的工夫乾清宫就多了个人,他吓了一跳,忍住情绪没叫出来。 寝宫里有密道,不知关山越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这场谈话。 他寡廉鲜耻地重复:“陛下,臣多嘴一句,真的非关大人不可吗?” “…………” “怎么不答啊陛下?” “…………” 李全低下头,瞟着文柳的脸色,知道又到了他该退下的时候。 殿内金碧辉煌,瑞兽吐着青烟,是一种没闻过的香。 日光隐隐照进来,平添一分宝气。 文柳细细打量着关山越。 以往此人根本不敢这样说话,虽直来直往,却也有敬无畏,关于爱与不爱的话题更是逃避得明显。 从赐下那盒东珠开始就变了。 一盒珠子拢共多少颗文柳不知道,但关山越真正戴在身上的只有耳边那一颗,也没让匠人细细打磨镶嵌,更没有金丝银丝簇拥,只一根金线长长坠着,尽显珍珠本色。 从收到赏赐那天起,这东西就在关山越耳朵上生了根。 对方眉目凌厉眼尾上挑,平和瞧人时都透着锋锐,如秋夜寒霜夏日烈阳,极致到了极端。 耳畔的珍珠圆润,透着圆滑可亲,尽显中庸之道,与它的主人对比鲜明,气质不搭调,氛围不和谐,哪怕关山越那张脸衬着也说不出一句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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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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