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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柳:“何不让工匠挑个新鲜的样式?” “堆了金银还能一眼瞧出原材料吗?” “…………” 原来是为了让人能一眼认出东珠,还真符合此人的豪放作风。 寒暄两句过后,关山越不忘此行目的,两步上前直来直往,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全是银票,往前一推,不在意地说:“最近贪的,二十万两。” 文柳的眼神只在二十万两上停留了一瞬,转而望着有话没说完的关山越。 “其中王尚书就占三万两。他都这么卖力贿赂我了……此次赈灾如遇意外,还望陛下开恩。” 文柳粗浅在心里算了笔账,发现老王哪怕贿赂过了关山越,花下去的赈灾银也没少几分,“他可用不着你来保。” 不知道和谁勾结着。 又问他:“就为了这事?” 关山越说:“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呢?”疑惑如有实质,他的手指绕着颈侧明珠转了两圈,“这种东西,是真心给我的?” 文柳云淡风轻:“你不是说过吗,为了御下。” 御下两个字一出,像拨动了关山越的什么闸门,他不自觉地探寻着文柳的一呼一吸,仿佛对方在眨眼间能泄露出不一般的情绪。 未果。 哪怕如关山越这般了解文柳,也辨不出这话是玩笑还是发自内心。 按理说,文柳的一切甜枣都建立在任务之上,这次的蜜糖关山越享受太久,却怎么也没等来对方的安排。 关山越借着送钱的由头从密道入宫,说不上心头是何种滋味,既期待文柳的回应,又害怕是一场幻影。 心悦文柳的人何其多,但因为这份感情被操纵的人,关山越还是头一个。 他偶尔沾沾自喜,那么多人里,对方偏偏只利用他不利用别人,不正表明他是特殊的那个。 随之而来的便是长时间的沮丧。 为什么利用还要明明白白告诉自己,就不能给点甜头瞒着他吊着他,至少这样在不知情的时间里,他是真情实意地满足甜蜜,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得到一丁点好处便焦虑接下来的付出。 关山越像是一口吞下一大块饴糖,入口先是香甜的美满,进而诸多甜味叠加,疯狂侵占整个口舌,过多的甘甜成了负担,甚至浓烈到苦涩的程度。 “陛下,臣真的想知道,您为何会突然送出东珠。” 他不该问,没有臣子质问君王的道理,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更深层次的利用关系,在一物换一物的前提下,文柳给出什么都无可非议。 关山越清楚知道这一点,紧接着说:“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会问了。” 让他知道这一次希望的火苗该燃还是该灭,以后该添柴还是泼水。 恳求渴切,载满希望,不像是在求知,目光炯炯中,文柳也看不清对方在求什么。 文柳轻描淡写,仿佛随口一说,“你不是喜欢贵的吗?什么珠子还能珍贵过东珠去。” “…………” “因为我喜欢,所以、送我……吗?”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这话摘去几个字复述时,听着百般奇怪,具体哪一块别扭还说不上来。 文柳:“再无他事?” 对上还在发愣怔然的关山越,文柳补充:“武官一事另有隐情,户部尚书——看在你的面子,朕放他一马。” “可还有事?” “有。”这话关山越说得流利,在无人知晓处演练过多次似的,“陛下的吩咐,臣莫敢不从,如无必要,还望陛下勿再赐下以示殊荣的器物。” 比如斩月,比如东珠。 一个是信任,一个是宠爱,两样东西唯他独有,其中潜藏的意味让人如何深思都觉难以置信。 文柳:“不想要?” 怎么可能。 “想要的不止死物。” “朕至多给你这些。”不同于他人的、独一无二的权力与地位。 再多,就无能为力。 情与欲,文柳都没有,没有的东西怎么给得出。 关山越从没想过会得到回应,他不在意这些,只问:“唯给我一人?” “唯给你一人。” 于是关山越不再闹腾。 他记住这句话——唯他独有。 但凡这份殊遇在一天,无论发生什么,关山越都能不看不听,尽凭文柳吩咐,完成对方想做的任何事。 在吵闹的心跳声里,关山越独自安静,站在原地,仿佛一颗干枯的木重新在深秋抽芽生枝,一丛向上的簌簌声里,那些迷惘被驱散,豁然开朗。 殉道者找到了他的归处。 关山越领悟似的,在玄之又玄的状态里舒展眉目,看起来真与那颗微黄的东珠一般自带佛性生出佛缘。 文柳一句话让他安静了半晌,更像是让他漂泊悬浮三尺的魂魄都归了体,沉稳沉没在其中。 讶于这样的变化,两人对视间无言,却显出脉脉温情。 关山越求仁得仁,再无其他流连的理由,转身欲进屏风后,顺着密道再回关府。 他一手扶着瓷瓶,背对文柳,忍不住回头,筋骨绷直遒劲,颈间回荡的晶莹更显出矜贵万分。 “你自愿的吧?”他再次确认。 文柳知道他在问什么,那颗东珠,“很衬你。” 室内盈满祥和。 关山越的唇角一路都不曾放下,高兴起来没个边际,在密道里行走间已盘算着将全府下人赏个遍。 推开书房的门,还没吩咐管家便匆忙迎上来,焦急难掩,一脸惊恐。 ——小桃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线索 看管家的神色, 像是此事与关山越息息相关。 想起自己那岌岌可危一片狼藉的名声,关山越挑眉分辩:“不是我杀的。” 管家脸上空白一瞬,话到嘴边都忘了该怎么说。 他绕过对方的口无遮拦:“……郡主派了人来请, 就在门口等着大人。” 关山越低头打量自己的服饰, “是不是该换身衣裳, 府上有白衣吗?” 给他爹娘服孝时的衣物全在邯城, 身处京都, 除了寝衣之外,他从来不穿那种看着就不够艳丽招摇的素色。 很显然,管家想起那一柜子花花绿绿, 也愣住了。 总不能穿成这样去别人的丧礼吧?或者里衣外穿? 头疼之余, 管家想起有间屋子里或许有素衫,“‘那位’的房间里好像有白衣,若是大人应允, 奴才进去找找看, 有没有能暂时借过来穿的衣物。” 话里话外都没将穿皇帝衣裳的逾矩放在心上, 一副默认他主子与皇帝有不正当关系的模样。 ……文柳的房间? 此人微服私访也以清隽为主, 找出的东西十有八九比关山越自己的衣服合礼数得多。 但让别人去翻找还是不太妥当。 “你去招待郡主府上来请的人。”关山越说, “衣物我自去寻。” - 卓欢双眼肿得不成样,不知是哭了多久,强撑出平静也掩盖不了哀伤。 关山越行至她身前:“节哀。” 一句话让卓欢再度崩盘, 双手掩面。 三两息收整情绪, 克制再克制才勉强不流泪失态,卓欢垂着头, 带他去了自己的院子。 不太合规矩, 但都到了这种时候,人命当前, 关山越也顾不上什么规矩。 反正在卓府内,只要他们驭下得当,什么闲话都传不出。 青天白日,一方黑棺稳稳停在房屋正中,还未盖板,小桃躺在其中,那身明晃晃的寿衣和异常的面色昭告着此人已逝。 明明前不久还远远地会笑着说多谢大人,现在却没了命。 不知是因为家私还是其他。 “她……” 关山越刚起了个头,便被卓欢一把按住胳膊。 此人又掉起眼泪,手上力道不减,带着关山越往棺材头部走。 她突然朝着小桃的脸伸手,大胆的动作猝不及防,关山越隔着衣服忙去抓她的手腕,“节哀。” 他还以为卓欢哀思过重,舍不得小桃,要再抚一抚她的面颊,但停灵期间,不知直接上手算不算是亵渎。 生死当前,关山越自知如何安慰也枉然,一时笨嘴拙舌:“让小桃安心地走吧。” 卓欢的眼睛红得惊人,手腕转动,意图挣开束缚。 她终于吐出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大人……” 谈不上音色如何,此人已然失声,连那句大人都是尽了力才靠着一丝气音发出来。 甫一张嘴,关山越就知道她为何之前一路都不语。 眼见她神志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关山越这才放开她不断反抗的手,那手颤着往下,直摸到小桃的脸上。 卓欢已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喉咙溢出细碎的吼声,混着喘不上气的哭声,野兽似的粗犷。 眼泪一边掉,一边双手并用去掰小桃的下巴,棺材较深,半个身子都探进去,险些摔进去与之作伴。 关山越再怎么心大也不能认为此人是无理取闹故意捣乱,摁着她的肩膀往身侧带,探了手替她掰开小桃的嘴。 里面果然有东西。 卓欢扶着棺材边,跪坐在地,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张折成小块的纸,情绪徒然崩塌。 她张着嘴拼命哭号,如鱼上岸后张嘴的求救,无声,又好似在敲一面破烂的鼓,使出浑身力气才能发出零星声音,微弱渺小,似有若无。 关山越一时间也顾不得小桃身死的蹊跷之处,蹲下身,一手扶住对方肩膀,“节哀。” 他本想说小心嗓子,若是坏了仔细以后再不能发声,但又觉得着实像一句风凉话,遂挤出一句“节哀”。 恸哭之余,卓欢分出心神,将手里那张提前写下的纸塞进关山越手里,攀在棺材边的手指收拢,下定决心,狠狠朝着那棺材一撞。 “砰——” 撞上关山越早有防备眼疾手快伸出去的手心。 想象中以死谢罪的场面没出现,卓欢额头隐痛,不甚清明地抬头,关山越暗自吃痛,微微收拢手指,一脸若无其事。 “凡事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对吧?”关山越缓了缓当肉垫的手,一把拎起卓欢的手腕将她带到边上空荡的地方。 他手指点点卓欢,又点了点自己:“咱们就算要为小桃报仇,也得先弄清楚凶手是谁,你就这么一死了之,能解决什么问题。” 卓欢激动更甚,锲而不舍地一直在说话这件事上努力,半个字的声响都没发出。 关山越不理会。 闲事管到现在,完全是因为这姑娘之前撺掇他去找文柳求恩典,误打误撞让他和文柳解开部分心结。 而现在,小桃,一个在他模糊记忆里有明显异样的人就这么离世。 关山越晃了晃手上那张叠起来的纸,边拆边问:“这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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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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