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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图只有一张,挂在统领房间,要用时我们二人同进同出,偷不出来。” “偷不出来?”宁亲王也不强迫他偷图,万一暴露了卧底的身份,得不偿失的道理他还是懂,“那你想办法,在姓关的回程之前,那张图必须在本王手里。” “知道了。”被威胁,那人的语气也不太好,“我临摹一张。” 宁亲王如春风拂面,“这就对了。待本王登上帝王宝座,你当首功,什么左右统领的,不是个副职吗,届时本王命你御林军统领,姓关的曾经有多风光,今后你比他更风光!” “我不是为这个——” “本王知道,你是在报本王救你一命的恩。”得了此人偷图的承诺,宁亲王心情大好,言语间都透着满意,“报恩归报恩,你如此忠心,本王怎么可能亏待你。” “…………” “本王的兵马已集结分散在京都,万事俱备,只待你的图,十日内可能成事?” “嗯。” “那便好,那便好啊。” 多年夙愿将要实现,纵使宁亲王经历了几十年风雨也不能冷静,心潮澎湃难抑,他不是喜形于色的人,却也克制不住,来回踱步以平复。 从前那姓关的将皇城严防死守,纵宁亲王自己能入皇宫,却带不进去一兵一卒,现在这人终于和文柳分开,一南一北,正是逐个击破的好时机。 待他拿到城防图…… 待他拿到城防图!
第56章 状告 “陛下……”李公公禀报说, “郡主殿下求见。” “她?”文柳下意识瞥了一眼窗边,外间雪白反出明光,透过高丽纸照得屋内亮堂通透。 他将手里闲书往桌上一扔, 随口问:“外面雪不小吧, 来多久了?” 这些天子身边行走的人物, 别看就是个不起眼的奴才, 他那点可行使的权力里能造成的影响却不一定小。 就比如面圣。 李全若有心刁难或借故敛财, 有人求见时故意不报或拖着晚报,再遇上个恶劣的天气,真真是碰上软刀子。 文柳这话问得不走心, 李公公却不敢随意单单回答问题, 他不是那些问什么答什么的愣头青,多年主仆情意让他能比别人在天子面前多几分从容,立马露出一个夸张的苦笑: “外间风寒雪冷, 故而殿下求见, 奴才半点没耽搁就来通报, 哪敢故意搓磨。不过今日雪是不小, 宫人们来回铲了多次呢。” 文柳知最后一句是对方故意说出来讨赏, 临近年关,李全又将这话说得不惹人厌,也就由他去。 他隔空对着李全一指, 算是警告过, 说:“将郡主请进来。” “冬雪冷酷御寒不易,年关在即……”文柳点着桌面, 几年前长街上受冻而死的百姓历历在目, 他轻轻靠上椅背,思考过后说, “阖宫上下,每人多发一月俸禄,另,每人赏一套棉衣。” 管不了天下人都暖,倒是可以先管管宫内,治国治天下就从治一宫开始。 好事从天而降,李公公喜上眉梢,连御前的守礼自持都差点忘了,嘴里哎呀哎呀好几声,匆忙中扯着衣袍下摆就要磕头谢恩,被文柳挥手强势打断。 “去吧。” 李公公:“是!”连应声的音量都高了几分。 离开时步伐稳健,嘴角还没落下去,偷着乐了半晌,去尚衣局传旨都是亲自奔走。 - “见过陛下。” “起来吧。”听过不少关于卓欢的事迹,不少次擦肩而过,文柳还真没仔细看过这个传说中的妹妹。 数次相遇,此人不是低眉顺目躲在她娘身后当应声虫,就是借着行礼的机会唯唯诺诺,避开他的视线不发生任何交流,以至于文柳现在还不清楚这位在众人口中受了他青眼的郡主长什么样。 他目光落在卓欢身上,沉吟片刻:“朕一向寡亲缘,于情,你是朕的表妹,又与关卿交情匪浅,如今受封郡主,大可不必拘谨。” “叩谢陛下圣恩。”卓欢鲜少单独面圣,更何况此次主动前来亦有事相商,拿不准对方是什么态度。 她两手相扣,捏得颇紧,留下几个发红的指甲印,“陛下,臣女此次前来,是有事要禀,此事关大人亦是知情者,但知情时间距离领旨离京太近,急着出征在外拼杀,臣女拿不准关大人是否将此事上报陛下,思前想后,还是来求见。” 她说前半段时文柳还不怎么在意,前来求见当然有事,不然呢,就为来给他磕头请安? 但她提到的后半句,关山越也知情。 据文柳所知,关山越走时没主动提及任何事,真是因为急着奔赴沙场征战忘了? “何事?”他问。 “臣女家中有一贴身丫鬟去世。”多次演练,现在说出口时,卓欢已能克制悲伤,“一名丫鬟,生死本不足以搅扰陛下,然——” “这名丫鬟本是关大人府上仆人,后受提携,在宫中伺候过,最后阴差阳错在我回卓府时共进退,我们二人再度相聚。” 讲到这里,此案才说出一个开头,卓欢顿觉眼眶湿润,泪水像是不会干一眼,滔滔不绝前赴后继争着填满眼眶。 并未刻意去回忆去伤怀,小桃之死的前因后果在脑海中翻腾数百遍,明明因她而死,却在生前最后的时光里那么努力藏匿线索,像是半点也不怪她。 卓欢盯着地毯花纹瞪大眼睛,努力让泪水在眼眶中被风干,收效甚微。 御前失仪是大罪,可眼泪说来就来,卓欢再尽力也难为,只得假装磕一个头,将眼部泪水尽数蹭到衣袖,再直起身继续诉说。 “那……”她哽咽一声,“那日我、不对,臣女,臣女在家中,在家中偶然撞见……不对,不算偶然,我,臣女……” 卓欢再也说不下去。 明明之前练习过,预设过,没想到真见面时变成这样,都被她搞砸了。 文柳一言不发,不曾打断,由着她前言不搭后语,尔后崩溃,跪在原地一滴一滴掉泪,时不时流露出隐忍克制下喘气时的一丝轻颤。 泪水取之不尽,像极了雪压松枝时的簌簌声,轻微,却能从一点点堆起来的雪层中,从她用之不竭的眼泪里窥见凝实渐浓的悲戚。 文柳像是没注意此等荒唐事,又将目光投回书本,津津有味,仿佛沉溺其中。 乾清宫下了一场大雪。 “臣女失礼,请陛下见谅。” “哦?”文柳被打扰,注意从书本转移,看向阶下的卓欢,“朕瞧这书一时竟入了迷,倒没瞧见失礼之处。” 卓欢心照不宣,接上未尽之言:“臣女回府那日,正好撞上宁亲王从卓府离开,对方威胁臣女的父亲,若不将他要的东西及时献上,便取臣女一家性命。 “光天化日之下便出此言,想来有所依仗,臣女不愿家人受伤流血,亦不愿受他人威胁,欲探清楚对方所要何物,便处处留心,注意家父行踪。” 早在她说第一句时,文柳就察觉到是哪一件事,现在对方话赶着话说到关键处,不像是准备停下或是编造谎言,他问:“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 “是账册,是证据!”是记录以卓、童二人为首跟随宁亲王走私的账册,是他们以此银钱豢养私兵的证据。 文柳觉得有趣:“你倒是大公无私。” 连自己的亲爹都不在乎,一路告状,竟告到御前来了。 卓欢:“谁能做到无私呢?反正臣女做不到。” 她自嘲一笑:“若不是我有私心,存了留余地的想法,若是我一开始便守正不阿,将此物交出去,怎么会牵连一条人命。” 发现账册时她但凡能像现在一般说出实情,随便找一位上官交出证据,将此烫手山芋甩出去;又或者她从头到尾全是私心,发现父亲知法犯法时果断包庇,助她爹藏匿证据逃脱宁亲王的魔爪。 彻头彻尾的清正或不折不扣的偏袒都好过现在。 夫子教授的圣贤书让她明白底线,于是她偷了账册;血缘让她迟迟不能下定决心揭发她爹的罪证,于是她让小桃藏匿账册。 左右摇摆,群狼环伺,良知责任与亲情碰撞,她犹豫、反思,举棋不定难以抉择。 拖延也要代价。 她因私心藏了账册,又因私心备受折磨而公开证据。 她包庇她爹,又亲口揭发她爹,延迟的公义用一种惨烈残酷的手段重回正轨。 一次短暂的错误,她将抱憾终生。 “那东西是家父与宁亲王谋划走私战马后分赃的证据,其间夹杂着几笔支出,臣女对看账本一事略通一二,那笔花费数额巨大,全不似正常花销,且十分规律,不像是一掷千金。” 卓欢声音发颤:“他们养了军队。” 迟来的忏悔、懊恼尽数迸发,以至于连嗓音都变了调,卓欢的泪又开始流淌,说起这件事便无绝。 “账册你偷了,然后呢?” “……我让小桃拿去藏起来,她……她最忠心最听我的话了,是对是错她都听,让她干什么便去了……” “……活生生地出门,再没回来过。” 这个卓欢深思熟虑后下的决断,错得离谱,天真的想当然比恶狠更可怕,她的思维还停留在找东西上,以为这一切都有秩序有规律有法可依,我藏你找,拿到证物者为胜。 可对方已经会拿鲜血改写真相,用杀戮堵住口舌。 小桃之死像是一个否定,一个对卓欢认知见识的否定,对她稚气的否定,否定了她前十七年一切的一切,连同她这个人也一同唾弃蔑视,一脚踹开她的安全防线,将室内洗劫一空后推倒高墙楼阁,从内到外将她毁后重铸。 她升华了。 思想境界同之前天壤之别,恨不能播撒爱的光辉于每一寸大黎土地,公正清明到了刻薄的程度,她绝对大爱大公,与私心再扯不上丁点关系。 她成圣了。 “账册藏匿何地点臣女也不知,唯一的线索便是小桃生前口含一片竹叶,此事先前已上报给关大人,但好像并未寻到。” 竹叶? 文柳第一时间也想起关府那一大片竹林。 “此事全貌想来关大人最清楚,本不该由臣女向陛下禀报,但关大人现在远离京城已半月有余,臣女担心陛下百忙中忘却此事,让贼子算计,故特来上报。” “陛下。”她带着小桃的心血拱手行礼,不在意舍身成仁,在皇帝面前状告他叔父,“宁亲王狼子野心,私自屯兵意图不轨,陛下需多加警惕!” “朕知晓了。” 这就是可以退下的意思,正式一点的说法就是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卓欢一动不动,还在下头跪着,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出弦外音。 文柳说:“还有何事?” “…………”卓欢稍挪动膝盖便一片酥麻,只得低声说,“……臣女腿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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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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