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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柳这才继续:“被李全打断的那半句是什么?” “顾影自怜。” “真可怜。”文柳一笑,“国法已有,若是你想,为朕制家规亦可。” “一国之君,一句话便能框住你?” “制君子不制小人。” “我猜陛下是君子。” “朕附议。” 关山越这边看似稳定,文柳知道这只是一时表象,若今日不能彻底将此人在自己心里独一无二的位置稳固住,怕是今后明谨的每一起杀身之祸都能追溯到关山越身上。 “明谨是你的下属,代领提督内臣一职确有以下犯上之嫌,但……明谨不是一个人,是不同时出现在人前的一对双胞胎。朕让他们分管兵力不是信任,而是让他们服了毒,今夜便是毒发之时,所以即便叛党一事还未处理干净,他也会急着来述职。” 关山越呆愣一瞬,完全不敢相信这是文柳能干出来的事。 文柳聪慧算无遗策,这他知道,可此人从前最是奉行仁义礼智信那一套,怎么会有一日用毒来控制别人? 他冷声问:“谁教你的?” 到底是谁趁着他不在就在文柳面前干出这些卑劣事。 “你觉得朕冰清玉洁纯良无知到这种程度了吗?连如何掌控下属都得别人来示范。”文柳说,“没有,没人教,无师自通。” “可你从前……” “谁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卿卿,他们要皇位、要我的命就罢了,居然还敢打你的主意,想让你陪我一起过奈何蹚黄泉呢。我不能答应。” 他说:“朕不会答应。” 从始至终文柳都是最看得清局势的那个,皇位可有可无,但和自己的性命挂了勾,其实性命也可有可无,却和关山越的性命交缠在一起。 生与死他并不在意,可关山越把感情连同性命交到他手上,他便不能不在意。 骇人的事说多了,文柳转移话题,说点轻松的东西换换心情,也顺着哄一哄关山越:“前些日子不是还喜欢东珠么,日后的东珠全送去你殿里,还有凤冠朝珠点翠,只要你喜欢。” 文柳说得越来越偏离主题,关山越从中品味到一丝奇特情感,后知后觉,总算意识到现在的文柳有点不对劲。 “你之前不是说不能爱吗?” 什么全心全意的信任,什么地位,什么权力的,绕来绕去就是说不出口一个爱他。 “不是不能爱。朕之前说爱太重,是因为它在你眼里庄重有份量。可它在朕眼里足够轻,连承诺都算不上,只是一个会随着风飘走的字,朕不能拿这个字来配你,朕当然要给你更好的,钱、权以及朕无条件的信任。” “朕能拿毒药控制他们,一边控制一边怀疑,可你不一样,若有一天你拿刀起义,朕会敞开宫门放你入内,若有一天你将刀架在朕脖颈之上,朕亦会如你所愿。你想听爱,以后朕便将这些东西说成爱,前提是你觉得那些够得上你期待的爱。” “卿卿……” 文柳没说完,关山越丢下一句“我看你是失了智”,而后转身出去,将这个地方让给来求解药的明谨。 - 不对劲。 关山越满头思绪充盈脑海,却抓不住关键。 完全不对劲。 一切都莫名其妙但又确实离谱地发生了,宁亲王多年筹谋就这么突然造反?文柳运筹帷幄连时机也能把控?给明谨服毒是什么时候的事?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迟钝到连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 关山越一点一点往前回想,问题出在他佩刀拿着点心闯进乾清宫时。 那之前的事有部分模糊,甚至他的记忆与既定事实有出入,譬如那包点心是谁去买的;他又是如何强硬要求城卫让他纵马入宫;清流一党素来自诩清高,王尚书怎么会帮他说话;那个叫小桃的宫女原是他府上的人,口口声声受了他的恩,什么恩? 最离奇的还是去往邯城的那两个人。 他怎么会介绍生人去邯城?还让他们去找李老。莫名其妙找上的人竟然是隐匿山林的名将,开出的酬劳是一月一金,任务是看管他仇人的儿子。 他真的会让那个童家小子活着走出京都? 还有那个没头没脑的五年之期,五年,有什么特殊的? 关山越想,不是他疯了,就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此前的他与现在的他不能说完全是同一个人。 那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观赏鱼:究竟是谁带坏了我的小皇帝!
第65章 相离 往昭狱去的路上还飘着雪, 纷纷扬扬,诗情画意。 关山越走时扔下的那句话并不客气,哪怕放在寻常友人之间都重, 遑论他与文柳。 可李公公还是抱着狐裘出来给他搭上, 顺着衣襟一点点理顺, 蹲在地上整理下摆, 半晌才说:“陛下爱重大人呢。方才大人走后立马就吩咐奴才把厚狐裘拿给您, 叮嘱定要亲手给您披上才准回乾清宫去。” “……本官知道。” 关山越肯给个面子接话,李全心中大安,接下来的话就能顺着说出口:“您莫因为旁的人与陛下生分了, 这么些年奴才看在眼里, 谁还能在陛下面前越过大人去?剩下那些阿猫阿狗,不值得大人放在心上。” 今日不欢而散,确实因谈论明谨而起。 关山越自认为大度, 勉强地:“嗯。” 有了回应, 这话就好往下说, 给关山越穿戴妥当, 李公公堆着笑往旁边退一小步, “不说远了,最近宁王爷那事,陛下怕您有个什么闪失, 前些日子对着城防画图连着熬了好些天, 又逮了个由头给了虎符将您送出去,不都是关心么?” 他弯着腰, 没瞧见关山越愈发沉重的脸色, “陛下向来是说的少做的多,有些时候说不得哪儿就与大人有了误会, 可陛下关怀爱护您的心没变过呐。” “误会?”关山越从鼻喉中挤出一声冷笑,“哪来的误会,公公这不是说得明明白白么?拿自己当饵,他是对那毒太自负还是根本没想活。” “这……”李公公一瞬明白,这事在关山越这里不单单是陛下爱重保护他这么简单。 瞧对方的表情,自己这话似乎是火上浇油,半点没劝到关山越就罢了,甚至还让这场冷战加剧。 这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 “大人。”李公公想说点什么来保住自己项上人头,单看关山越在气头上的模样,怕是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关山越一瞧便知道李公公在想什么,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公公放心。” 也就是他近日忙着为难这个关怀那个,宫变这件事没去深思,等闲下来事情始末自会想通,也不用李公公来告密。 想来文柳也清楚这个道理,今日对他又亲又哄不知道有几分真心。 “本官最近身体不适,想告假几日,若有公务……” “呵!统领告假左统领入狱,右统领自行顶上便是。”关山越终是忍不住酸了一句,“他不是陛下心腹么?” 李公公自知闯祸,小心应了声“是”,目送关山越踏步离去才敢抬头,叹了口气回乾清宫。 陛下与关大人之间的风吹草动都能决定近侍的水深火热,想来最近几日是没什么好处可拿了,只求陛下勿要迁怒。 - 昭狱的环境比起天牢好不到哪儿去。 甚至因为审问刺客奸细叛徒,此地私刑更多罚得更重,多少血迹凝在冷铁上,瞧着便感同身受毛骨悚然,遑论自己切身体验。 瘆人的寒意直往人身上扑,关山越跟在暗卫身后,默不作声将毛茸茸的狐裘裹得更紧。 此地不属他管辖。 文柳对他的要求是能独当一面却无条件支持对方的大将,外加处理一些没办法拿到明面解决的人,却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没将昭狱交由他管。 关山越一路神游,到了某处超大空间的牢笼。 说大是半点不假。 比起平时被各种刑具堆满的逼仄,此处一边靠墙,一边桎槛呈弧形,扩出了不属于监牢的宽广,关山越一眼便瞧见了盘腿而坐的贺炜,没受刑。 该说些什么? 关山越也不知道。 从前关山越不会考虑这个问题,他只负责下达指令,贺炜负责一丝不苟地完成。 作为第一个追随他的手下,作为他将近五年的下属,作为得到他信任的朋友,关山越曾拿最严苛的条例考验过此人,贺炜无一例外全部通过。 可如今对方手上严丝合缝的镣铐以及延长的铁链昭示着背叛。 关山越连见他都懒得浪费眼神,却真的想不明白。 他站在栏杆外面,身姿挺拔,垂目而视。 “大人。”贺炜面容平静,半点波澜都兴不起,语调寻常,仿佛还未做出背叛的抉择。 他知道关山越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此刻还能追到昭狱来,看来是有几分真情。 “大人想知道什么?罪臣为什么转而投靠亲王吗?因为罪臣是孤儿,承蒙王爷赏口饭吃,苟且活到现在,所以不能说罪臣背叛大人转投他人门下,罪臣本就是王爷的人。 “与大人的相处有几分真心?大人不是蠢人,罪臣如何想法,大人想来也清楚几分。王爷救了罪臣后一直未有吩咐,罪臣便在邯城军中浑噩地活,遇到大人以后与大人为同一个目标努力,而后调回京,再升职,这都不是假的。回京后王爷认出罪臣,知晓罪臣是大人心腹——” 关山越:“你不是。” 贺炜改口:“……知晓罪臣是大人的下属,便要罪臣按兵不动,潜伏于大人身边听候指令。罪臣原不想背叛大人,只是王爷的指令迟迟未到,罪臣心存侥幸,还以为王爷将罪臣忘了,便未向大人请罪。 “逼宫一事,王爷问罪臣要布防图,这是多年来救命恩人唯一一次的要求,罪臣并未拒绝,一步错步步错,有了布防图,王爷说他还差个先锋,罪臣心知这是明示,故而请命。 “罪臣知道大人一心忠诚,适逢大人领兵出征而罪臣留守并负责皇城布防,这是最好的机会,罪臣与王爷里应外合,便能拿下天子,把持京都,王爷承诺待大人凯旋不予追求从前立场,依旧担任统领一职。” 多年共事,贺炜还是了解关山越的,一气自问自答了许多此人想不明白的地方,整件事从头到尾的动机心理都交代清楚,他只有一个请求:“罪臣的死刑,能由大人动手吗?” 关山越不答,转而想起贺炜受宁老头救命一恩的事。 之后能在邯城从军,证明对方性命受威胁大概率是在邯城附近,能让一个孩子成孤儿…… “你受他的恩?”关山越问,“你爹娘身死大抵与他有些关联,如此,也还是执着偿还恩情?” “大人,我爹娘与王爷无关,只能怪大黎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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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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