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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旺好不容易拖着兔子到家,就看见院子大门敞开着,它有些臭屁的想,它果然是言言的宝贝,言言那么早就把门打开准备迎接它回家了,把兔子放下,旺旺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又在兔子干净的地方擦了擦嘴,觉得自己嘴巴没血迹了之后就蹦蹦跳跳的朝林言屋子里走去。 “汪汪,言言,我回来了。” 屋子里没有人,它愣了一下,又往厨房跑去,也没有人,旺旺有些害怕, 它跑出院子,在门口使劲嗅着,想知道林言是往那个方向去了,但是雨天影响了它的嗅觉,没有味道,什么味道都没有,它闻不到言言的味道。 雨水冰冷地打在它的头顶、鼻梁上,顺着毛发流进眼睛里,刺得它眨了眨眼。它不肯放弃,沿着院墙根来回小跑,鼻子贴着每一处可能残留痕迹的地方:墙角的苔藓、门边的石墩、甚至那片言言常站着目送它跑远的、光秃秃的泥地……它嗅得那么用力,喉咙里发出“吭哧吭哧”的、近乎呜咽的声响。 旺旺站在那里,浑身湿透,抓到兔子的兴奋和得意早已被浇灭,它呆呆的站在那里,言言不要它了吗? 穆深也很快就跑了回来,它没有理站在门口的旺旺,人直冲向林言的房间。 空无一人。 床上的被子干净,和平常林言起床时的样子一样,桌上喝了一半的水碗也还在,只是桌上多了一条沾了泥土的帕子,没有打斗和拖拽的痕迹,一切都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慌的、过于平静的秩序。唯独少了那个该在的人。 “林言!”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在空寂的屋里沙哑干涩,没有回应。只有屋外淅淅沥沥的、永无止境的雨声。 穆深猛地转身冲到院子外面,冰冷的雨水再次将他包裹。他看到旺旺听见动静,迟缓地转过头来。那双总是盛满热情与依赖的黑亮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茫然的、近乎呆滞的水光,直直地望着他,仿佛不认识他,又仿佛在向他确认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旺旺,林言呢,你爸爸呢。” 穆深跑过去把旺旺抱了起来,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在问一只小狗,哪怕这只狗很聪明又怎么样,他难道指望着一只狗开口说话吗? 旺旺很害怕,它想开口说不知道,又怕自己开口之后会被穆深当妖怪打死,它想求穆深去找林言。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沉沉地落在穆深紧紧环着旺旺的手背上。 不是冰冷刺骨的雨。是温的。甚至带着一丝灼人的暖意,在这片被雨水统治的冰冷世界里,显得如此突兀,如此……惊人。 穆深猛地一震,低下头。 旺旺的眼睛在流泪,狗狗眼里满是迷茫与害怕。穆深接下来的话哽在了喉咙里,他这是在干什么,在冲一只小狗发脾气吗? “他一定是看你这么久没回来,担心你,出去找你了。”他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旺旺的眼睛,仿佛想通过目光将这份强装的镇定灌输给它,“你看,门都给你开着呢,是不是?”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再次强调,语气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安抚眼前这个小家伙:“对,肯定是这样。我们去找他。他现在肯定也在往回走。” “别怕,”他重复着,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被雨声吞没,更像是在对抗自己内心的不安,“别怕。马上就能找到他了。” 仿佛又产生了幻觉,他又闻到了那熟悉到让他心脏骤缩的气味。 穆深浑身一震,下一秒,他猛地弹起身,甚至来不及低头看旺旺一眼,也顾不得解释。 所有的镇定土崩瓦解,只剩下全然的、被一线希望点燃的急迫。他转过身,朝着气味飘来的方向发足狂奔。 他害怕这丝香味在还没有找到林言之前就消失,在雨中拼命向前。他跑过了林言之前找过的脱谷场,跑过了由小溪变成的河,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离自己上工地方不远的草丛。 那是旺旺平常经常玩捉迷藏的位置,这位置离他上工的地方没多远,因为长了很多草,大人都不爱走这边,都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但是这却是小孩子们玩游戏的天堂。 然后,他看见了林言。 平常那么爱干净又怕冷的一个人,现在就这样全身湿透的倒在泥水里。雨水落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轮廓,又顺着脸颊滴到地上,仿佛带走了林言的生气。 穆深看不清林言的表情,只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和不论穿多少的单薄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雨水砸在地上的哗啦声、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心脏狂跳的咚咚声……所有声音都骤然退远,变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穆深有些腿软,他感到有些眩晕,耳边再也听不见那烦人的雨声,只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哽咽声。 “林言。”
第51章 林府 意识如游丝般缓缓收拢,沉入混沌的黑暗开始退潮。林言最先感知到的,是身下异常的柔软与温暖。 不是冰冷刺骨、硌人生疼的泥地,而是厚实蓬松的锦褥,带着被精心熏熨过的、干燥而洁净的暖意,将他疲惫冰冷的躯体温柔地承托包裹。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晕倒在了路边,那条路平常不会有人走,更何况是下雨天。是谁就来找你了他 是穆深吗? 还是村长 是他不认识的人吗 纷乱的念头裹挟着未散的寒意与担忧。 林言眼睫轻轻地颤动了几下,像被水浸湿的蝶翅,挣扎着想要掀开翅膀。 预想中穆深家那泛黄陈旧的屋顶并未出现,也不是医院那种刺目而冰冷的白墙。 视野先是朦胧一片,被一种柔和的光晕笼罩。随即,那光晕中,有东西在飘荡。是白色,近乎半透明的白色,轻柔地、如梦似幻地起伏着。 是纱幔。 他记得这纱幔。上好的鲛绡纱,轻薄如烟,透气却遮光。他少年时贪玩,嫌弃床帐厚重沉闷,硬是缠着母亲换上的。夏日里开了窗,便有微风潜入,这纱幔便会如此刻一般,悠悠地飘拂起来,像一片停驻在床边的、柔软的云,又像池塘里随波漾开的水纹。 他最喜欢的就是夏天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他躺在床上看着纱幔被风吹起又落下,这让他感到平静。 他的视线有些迟缓地追随着那抹飘动的白,仿佛意识也被那柔和的起伏带着,一点点从深不见底的黑暗寒潭中浮起。 纱幔拂动的轨迹渐渐清晰,连上面用银线绣着的、极其雅致的缠枝莲暗纹,都在透过窗棂的、并不强烈的光线下,隐约可辨。 然后,纱幔飘动的间隙里,他发现了自己床边的人影。 一个身影坐在他床边的绣墩上,正用手帕不住地拭着眼角。那侧影如此熟悉,穿着烟霞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梳着一丝不苟的飞天髻,只是发间那支平日里总是端端正正的赤金点翠步摇,此刻随着主人肩膀细微的抽动而轻轻摇曳——是母亲。 几乎同时,另一个略显焦躁的踱步声传入耳中。他眼珠微微转动,瞥见一个身着深紫色亲王常服的高大身影,正背着手,紧锁着眉头,在他床榻不远处来回地走。步伐沉重而急促,腰间的玉佩因此发出规律却不甚悦耳的轻微碰撞声。 风还在吹,纱幔又一次柔缓地荡开,他看见娘亲在无声的垂泪,眼睛已经哭的红肿。 林子义正在床边来回不停的踱步,他的意识随着耳边来回的脚步声逐渐清明。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真实感。恍惚间,想起曾在某个陈旧的话本里读过:人之将死,一生的过往便会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流转。那些最深刻的记忆,最牵挂的人,会争先恐后地涌现,予将逝者最后的慰藉,或折磨。 可他现在这情形……似乎又不太对。走马灯该是流动的画面,是瞬息万变的记忆闪回。 而他此刻感知到的,却是如此具体而“真实”的静态场景——身下锦褥的细密纹理,纱幔拂过脸颊时那若有似无的痒,空气里熟悉的、属于旧日居所的气味,还有纱幔外那两道真切得令人心颤的身影。 太清晰了,清晰到能看见娘亲拭泪时帕子边缘绣的缠枝兰微微抖动,能数清父王一个来回间腰佩撞击了几声。这哪里是朦胧飘忽的回忆闪现?这分明是……身临其境。 母亲时不时传来的抽泣声,让他想到了小时候自己生病的场景,那时候也是这样,他不过是小小的风寒,不知道为什么后面竟莫名其妙的晕倒了,母亲担心坏了,日夜守在床前照顾自己。 是梦吗?他梦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吗? 应该就是梦,不然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这个世界的他,对其他人而言早就死在那个湖中了,连尸体都无法找到。 不对,不是梦,儿时的他还没有挂上这纱幔。他又像之前所谓的穿越一样,到了其他地方吗?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苏醒的恍惚。 林言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这是他自己的手,他闻着空气中熟悉的熏香,林言否定了再次穿越这个想法。 应该是自己在做梦,只不过梦到的是他掉进湖中被救起之后的场景。 毕竟也只有梦里,才会出现那么真实的场景,仿佛他一直都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委屈与自嘲的情绪悄然滋生。为什么……偏偏是在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在现实里,他倒在冰冷的泥水中无人问津(或许有,但他已无知觉),而在梦里,却回到了最奢靡安适的旧日巢穴,见到了最想念的人。 爹,母亲…… 他们此刻的身影就在那飘动的纱幔之外,一个暗自垂泪,一个焦灼踱步。这画面如此真切,连母亲手中丝帕的质地,父王腰间玉佩相碰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辨。可越是真切,就越是让他心头酸涩。 是他的错,是他要的太多了,能梦到已经非常不易了,他不该要求更多。 “爹,母亲。” 林言被自己这破锣般的嗓音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喉间传来隐隐的刺痛和干灼,这感觉如此真实,如此具体,瞬间刺破了周遭那层温软朦胧的纱雾。 梦里的人……会感到喉咙真实的肿痛吗?会发出这样艰难、这样……属于病体和虚弱的声音吗?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动作牵动了颈侧的肌肉,那干涩的痛感更明显了。 这突兀的、不受控制的嘶哑,像一颗不合时宜的碎石,投入了眼前这过分完美平静的“梦境”水面。 纱幔依旧飘拂,母亲和爹爹的身影因他的出声而骤然凝固、脸上的担忧变成他成功醒来的惊喜。 “言儿……”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的颤抖更加明显,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酸楚,“母亲在呢,母亲在,言儿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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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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