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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峰临海,台风本是常事。 陆甲原以为今夜之雨一如往常,可雷声却愈演愈烈,毫无停息之意。 空中骤然降下九道缠绕紫电的惊雷,那分明是修真者渡劫的天象。 陆甲倒吸一口凉气。 若这雷劈在自己身上,该是何等恐怖? 他不敢深想。 幸好天道尚未“搭理”他,否则以他这金丹大圆满的修为,怕是要被劈回小雪豹的原形了。 他伏在窗边,一边埋头书写“黑历史”,一边望着窗外的狂风暴雨感叹自然之景的壮丽,同时心中分出一寸余地,默默为那位正在渡劫的“道友”祈福。 “兄台……祝你好运。” 话音方落,一道阴影笼罩桌前,清冽的槐花香飘入鼻尖。 陆甲面上那副吃瓜看戏的神色瞬间收敛,转而化作一片淡漠:“何事?” “我想与你商议大婚之事。”白微雨的嗓音比平日低软许多。 纵使自知有愧,他仍不愿陆甲待他如此冰冷,只盼他们能早日回到从前。 “你与戒律长老商定便是。”陆甲显然无意多谈。 白微雨这般的聪敏之人,自然听得出陆甲话中的逐客之意。 可他立在陆甲的身后,并未离去:“婚姻大事……你我才是主角。我想将婚事办得风光体面,让你欢喜些。我们能否坐下好好谈谈?” 陆甲未回头,只冷笑一声:“你请戒律长老向我施压时,为何不曾想过与我商议?二师兄,你好生卑鄙。” “我别无他法。为宗门……也为护住你,唯有此法可行。我知你向来最听长老的话,也最是懂事。” 白微雨将一套喜服捧至窗边的桌上:“这是我依你身形估量着命人裁制的,你瞧瞧是否合身……若不喜,还来得及更换。” 陆甲立在原处,一眼也未瞥向那袭红衣。他对这场婚事并无半分欣悦,只将其视作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 权当是给宗门“冲喜”了。 白微雨自知久留无趣:“既然你不想同我说话,我便不在此惹你恼怒了……阿甲,天色已晚,早些歇息。” 陆甲望着那道撑伞步入雨中的白衣身影,眼里落入茫然。门外雨急风狂,玉珠般的雨点打湿了白微雨的全身,可他依旧站得笔直,永远是一副温润守礼的模样。 原来—— 他能站立的样子,竟是这般风姿。 若他的手段能光明几分,或许……他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大婚,是书里要走的剧情! 模拟器说过陆甲的任务是找出真正的男主角,抱着他的大腿苟到大结局。 陆甲在镜像里窥见过仙门F4都活到了大结局,可是如今能成气候的只有白微雨……也只有他能当得起男主角。 这大婚的对象,只能是他了。 空中雷劫仍未停歇,一道凶过一道,劈向不远之处。 陆甲觉得那地方离青云峰极近,只是雨幕如帘,朦胧了远方。 · 青云峰将为弟子举办大婚的请柬,已发往各宗。 这几日,峰内弟子皆面露笑意地前来向陆甲道贺。 昔日他们鄙薄陆甲的出身,个个骂他是没有膝盖的“狗腿子”,如今陆甲跃为宗门第五位内门弟子,他们又唯恐巴结不及,早早的出现在屋外等着送礼。 陆甲对他们的见风使舵并不意外,也未生厌恶。 毕竟他本就不在意他们。 他向来是个体面人,面对那些谄媚的声音他只平静的喝着茶,有人开口等他说话,他便点头或摇头。 虽然不厌恶—— 但这已是他能维持的最大限度的“敬业”。 可日日这般应付,着实疲累。 纵使只需扯出一点浅笑,可陆甲见他们一眼,便觉倦乏……在冬日里出勤,还不如多腾出一点时间睡觉。 宗门之内,并无几人真心祝他欢喜。 或许还有人,在背后骂他“悖逆反常”,取笑两个男子成婚是荒唐呢? 叶澜是在陆甲成婚前一日出现的,给陆甲带来了贺礼。 他神色平和,不似从前那般冷面肃穆,如今不再是“生人勿近”的模样。 据说他伤愈后,终日去往后山猫舍洒扫,为仙门灵宠喂食。 四位师兄中,叶澜的性子最是寡言。 他仍不习惯与人打交道,便整日窝在猫舍,做着陆甲从前做过的活计。 “近日身子可好?”陆甲从未将仙门F4对他做的那些旧事真正放在心上。 那都是他必须要走的剧情,算不得什么深仇大怨。 何况叶澜未曾做过什么过分之事……也就是两人初相识时,叶澜看不惯陆甲的狗腿模样,厌恶陆甲黏着自己,时常冷脸相向,想将陆甲吓退。 陆甲只当他是个发现自己“弯了”后闹别扭的“直男”。 这些年,他其实很感激叶澜。 若非叶澜寸步不离地相随,以他当时的弱小之躯,或许真会让周禄寻到可乘之机。 叶澜不仅在山中看顾陆甲十余年,在陆甲下山后也是易容跟随着,更为救陆甲身中魔门暗算,险些长眠不醒。 如今他失了丹元……虽然怪不得陆甲,可也不能说毫无干系? 叶澜神色沉静,扯出一抹清浅笑意:“尚好。二长老为我炼制了丹药……日日服用即可。” 他在宗门修行日久,真实年岁早已超过如今相貌。 灵丹既损,他便要迅速衰老,以凡人之躯逝去。 若想活命—— 唯有以丹药压制衰颓,再以修炼重聚丹元。如此方可在青云峰延年续命,可若要修回从前境界,怕需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但叶澜面上并无忧色,亦无落寞,只有一片历经风雨后的宁和。 陆甲知他心性不似旁人那般沉重。 重活这一回,能活着……已胜过太多。从前看不开的,叶澜如今兴许都能放下了。 “那些小生灵很单纯……它们知道谁待它好,谁待它不好。” 说这话时,叶澜的眼中掠过一丝黯色。 是啊,人有时还不如灵宠纯粹。 它们知晓日日为它清扫屋舍、擦拭皮毛、喂食饮水的是谁……见了那人便会摇尾亲近,甚至想凑上去蹭蹭舔舔。 可从前—— 他却冷着脸对待陆甲。 实在有愧。 叶澜将随身带来的灵玉匣置于桌上,打开匣盖。 里头躺着一柄断成两截的木剑。 “可还记得此物?” 陆甲望着剑身上那笨拙刀法刻出的“甲”字,幼时练剑的情景霎时涌上心头。 那时他初学剑术,凌霜绝嫌他气力弱提不起重剑,又怕他伤及自身,便随手取了一段木头,为他削出剑的形状。 那木剑造型甚是霸气,比许多剑冢里的真剑还要华丽,上头云纹盘旋,宝石凹槽隐现……是凌霜绝为引陆甲爱上剑道亲手所雕。 当时凌霜绝冷着脸将木剑递来,指着空处让陆甲亲手以小刀刻上自己的名字。 可刚凿出一笔,凌霜绝便心口一抽:“毁了、毁了——这剑的品相毁了!” 陆甲的字歪歪扭扭,并不好看,但能见得出他有一片赤诚心。 那时的他怀揣孩童般的新奇,得此第一把刻有己名的剑,整日爱不释手,天天最早奔至剑冢寻凌霜绝练剑。 然而练剑需凭天赋,凌霜绝对教学又向来严苛,没少嫌弃陆甲的剑术拙劣:“狗都比你挥得像样。” 他常罚陆甲加练……每回都冷着脸说要放弃这徒弟,让他出了山莫提师承。 可又总在“偶然”路过时,出声指点一二。 陆甲知晓,凌霜绝总在暗中看他。 苏渺说凌霜绝有回醉酒竟抱剑喃喃唤“阿甲”,醒后被其余长老嘲笑了许久,都说他面冷心热,实则比谁都疼惜陆甲。 陆甲随年岁增长,需换更趁手的佩剑。他那第一把木剑,在一次与同门切磋中被人一刀劈断。 当时他愣在原地,被凌霜绝厉声斥责,骂他不懂反击:“再这般蠢笨……便滚去喂猪!” 陆甲花了半日时间重振精神再练剑,却寻不见剑冢那柄断剑,还以为是被人当作垃圾清扫了。 未料—— 当年那般严厉的凌霜绝,竟将他这柄断剑收藏起来,还以珍贵的灵玉匣妥帖安置。 “我为他收拾遗物时,发现的。”叶澜自怀中取出一本剑谱,“他每日带你练剑,皆会记下你的不足之处……我依他所指谬误,在一旁批注了更适宜你的剑招。若你对剑道仍有兴致,我可做你的陪练。往后你提剑来砍我——” 叶澜试图说句玩笑话,可他太过正经,反不易引人发笑。 陆甲却仍朝他露了笑意:“好。” “阿甲——有件事本不该我问,可我想知道……你真的喜欢二师兄吗?”这句话,叶澜踏进门时便想问了。 陆甲平静地迎上他期许的目光,未直接回答,只道:“我们五人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比旁人更深……我与他,和你们都一样。” 他成婚,并非为情爱。 是为苍生大义。 为回自己的归处。 叶澜垂首,露出自嘲般的淡笑:“二师兄挺好……这些年他是唯一不曾欺你、常护着你的人。他在戒律堂受过罚,戒律长老曾在溯时镜中,见他于王家村杀了王五……我知晓他是为了你。” 青云峰门规,严禁同门相残。 白微雨竟破了此戒! 还是杀人。 叶澜说白微雨回峰后,在长老堂跪了七天七夜。此次他为求得谢无尘同意他与陆甲成婚,又在长老堂跪了一夜。 “他待你是真的好……我输给他,心服口服。我自知做得不够,亦不够好。” 叶澜气定神闲地说出这句话,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释怀的往事。 陆甲怔住。 方才叶澜……是在表白? 可这般情境下的剖白,他未曾经历过。 陆甲支吾片刻,几度欲言又止。却见叶澜又笑了笑:“我为你铸了一柄剑,作你的新婚贺礼……” 尽管对剑已提不起半点兴致,陆甲仍感激叶澜有这番心意。正欲扯出笑意相迎,只见叶澜自袖中抽出一柄匕首,在他面前展开。 陆甲被那光芒晃了眼。 这是一柄通体黄金打造的匕首,剑鞘上镶嵌七色宝石,剑穗悬着一枚玉佩。 “我想着——” “多件防身之物总非坏事。” “你若不爱剑,此物在你需要时,亦可变卖,解一时之急。” 叶澜这些年整日尾随陆甲,见陆甲暗中敛了不少钱财进入私库。他知陆甲对修真之事并不执着……反倒更喜金银俗物。 于是他未将贺礼送得多么高雅脱俗,只愿投其所好,物尽其用。 今日来此—— 他也是想让陆甲明白,宗门里并非全无爱他之人,若是他有心结……便愿自己能解开他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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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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