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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花霖……欲魂归肉身。”药无心压低声音对陆甲道。 这些年花霖的灵体本困于西极空虚山,不知是谁误触法阵,又将盛其灵体的坛子带走。那坛子几经辗转,去过数家宗门,后至青云峰。 那老坛子……像是腌酸菜用的。 陆甲见过那般形制的坛子,就摆在周禄的床铺底下:“怪不得我曾见周禄朝那坛子跪拜……还当是供着他父母的骨灰。” 花霖的灵体虽是一缕虚影,却具意识。 周禄得此坛后,便暗中为花霖行事,游走各宗,将那些新入门的弟子挖角至魔门,既为壮大魔门,更是在待花霖魂归肉身之日,便可血洗仙盟。 花霖离坛后,可附于他人之身施展修为。虽不及他自有肉身时强大,却也非常人所能敌。 可惜他所寻之人,皆与他的灵体融合不佳,仅能附身片刻。 这些年他一直在寻觅合宜的肉身,故让周禄从各宗仙家入门弟子中挖人至哑市,为替他寻出一具上佳的肉身。 他一直在等。 若所附之身与他的灵体融合度高,他全然不需依凭自己的肉身重生,便能有毁天灭地之能。 “萧烬走火入魔时,我便察觉他身上有股强悍的魔煞之气……后来想到方知他是被花霖寻作寄体。也是如此,他那日才认不出你我——可那时花霖的灵体尚虚弱,未能完全掌控修真之身,故萧烬尚能凭己意识清醒,最终认出了你……” 药无心说的是那日在宗门救治萧烬时的事,“萧烬也是修为尚浅、心志薄弱,方着了花霖的道。” “怪不得齐昭修为时强时弱,甚至能压制苏玉衡。”陆甲回想起绿袍怪所言。 “看来齐昭的肉身与花霖的灵体已是相合。不过——”药无心忽地顿住。 陆甲懵懂地望向他。 只见药无心闭口不言,半晌方道:“少儿不宜——” “啊?” 陆甲挺挺胸膛,比了比身高——他可比药无心高了,哪有他不能听的? 药无心也是藏不住事的,虽想卖关子,还是忍不住低声道:“他那人心思极重,醋意又浓……岂容旁人的身子去碰他的心爱之人?” 花霖的肉身早年坠入焚灵渊底,已损伤不轻。如今欲用完整的原身……需待时日。 若不等肉身重塑完好,他眼下便可亲率魔众攻上仙盟。可惜他心有执念,不能容忍自己一直借用他人身躯。他还想靠近他的阿桫,想亲自……亲近阿桫。 好在花霖有此执念,定要复归己身。 如此,他方是“自己”迎娶苏渺。 “二长老……这些时日,您吃了不少苦头吧?” 陆甲吃完“瓜”,方留意药无心身上的伤痕。药无心只浅笑,轻抚陆甲头顶:“好在花霖要我做的事……我比任何人都想做。” 将他关在无回窟这事,他不觉屈辱。他比任何人……都想救苏渺。 “你出来——” 二人正说着,门外魔卒上前,强拽陆甲离开。 药无心神色骤紧,欲护陆甲,却被魔卒一把推倒在地。他眼中露出惶急:“你们要带他去何处?” 他虚弱跪地,却拼命朝陆甲使眼色:莫将我方才的话说出去!莫出卖我! 药无心以为是方才八卦的那两句传了出去。可他在此闷了太久,好不容易逮着个人,怎忍得住不说话? 幸而他医术尚可,花霖用得上他,不会再随意折磨。 毕竟他也是个老人家了。 经不起折腾了。 可陆甲—— 正当年,折腾得起。 · 陆甲被押至花霖的殿中。见花霖正焚烧一封信笺,他不明其意,只乖顺地立于原地,以极乖巧的声音道:“四师婶——姑父!您寻我何事?” 花霖原本淡漠的脸,被这新奇的称呼弄得神色微裂,被叫得莫名亲近又尴尬,偏说不出何处不对。 “齐昭信上说……青云峰上尚有一枚活的雪珀珠。你可知……说的是谁?” 花霖投来幽暗的目光,其中凛冽威压迫人。陆甲从容答道:“您不是在寻雪珀珠吗?眼下……您无须再费工夫了。” “我原以为你这张巧言令色的嘴,会说些别的诓我……未料竟这般诚实。”诚实得令花霖都有些无措。 这亲昵同他套近乎的小弟子……眼下让他不好下狠手了。说实话,他倒有点喜欢这晚辈。若他不是雪珀珠,他真想好生护着,让他当自己那蠢儿子的夫郎。 在陆甲现身之前,花霖尚有些纠结。可陆甲径直将话挑破,他也不能再心软了:“我本想护着你……可如今我的阿桫,等不起了。” 他知晓一日日耗下去,他的阿桫终会肉身腐烂,魂魄再难归体。 花霖的眉头拧紧,抬手间一股强悍的罡风将陆甲吸至身前,准备拧断他脖颈。 “嘶——”陆甲痛得闷哼一声,面上却露出莞尔笑意:“四长老养我长大……如今为她而死,我无憾。” 花霖偏过头,不愿看陆甲那双澄澈含雾的眼——真是双令人生厌的眼。他以为说上几句柔软话,便能令魔心软吗? “呜——”身旁传来呼吸滞涩之声。陆甲的手攥紧成拳,闭目时脚趾抠地,痛得头皮发麻,喉头吞咽艰难。 “嘭——” 洞内忽地绽开一道强烈的粉光。 光芒落于冰棺处。 陆甲未及看清身后,便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气。一道清冷的身影自后方飘来,愤然瞪向正歪着头的花霖。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走向冰棺,继而直起身,厉声道:“住手——” ------- 作者有话说: 苏渺是肉身吃了药,所以他的失忆停留在魂魄附在肉身上时。离体的魂魄,他的记忆会全然恢复。 这就是药无心说的没有丹药,可以压制住一个魂魄的记忆。
第91章 真好,是她! 陆甲偏头望去,只见瀑布前的池中绽开一团粉晕,如莲花般层层舒展。待花瓣铺开,一只葱白的手臂搭上冰棺的边缘,玉指轻扣。 紧接着,棺中美人倏然坐起。 “啊——”颈间力道骤松,陆甲毫无防备地跌坐在地,臀上火辣辣地疼。 花霖回首时,视线凝固了。 那位遗世独立的美人,依旧如他记忆中那般,生着一张不染妖媚、却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尤其那双眸子比往昔更显清澈,又添几分清冷,令他看得痴了。 苏渺身着素白衣裙,凤眼微睁。她睡得太久,尚不适应洞中的刺目光线,抬手轻遮眼前,眉目间隐着幽暗与惶然。 待花霖靠近,她似见到极厌之物,侧身避开,立时冲上前去看陆甲:“地上这般凉,怎坐在地上?不怕肚子难受?” 陆甲摇头,生怕反应稍慢,苏渺那张淬了毒的嘴便要攻来。好在此时的苏渺是温慈的:“小陆甲,我是不是许久未见到你了?你长高了……也生得更漂亮了。” “四长老,我好想您。”陆甲的眼眶泛湿,瞥见身后的魔头投来的凶戾目光,索性一头扎进苏渺怀中,可怜兮兮地道:“四长老,我好怕——” “怕什么?这六界之内,谁敢欺你不成?”她看清陆甲颈间的红痕,转而怒瞪身后的花霖:“便是你这丑东西,伤我仙门弟子?你可知我的小陆甲……是我的心肝……” 花霖被苏渺一骂,愣在原地,却未动怒,反是唇角微扬——好,真好,是她! 那嗓音与从前一般无二。 初去凤族见她时,她总怯生生躲开,又忍不住与身旁人嘀咕:“真丑啊!那魔头怎日日守在此处?烦人得很。” 当年的阿桫常暗自神伤,头一回恨自己生得太美,平白招惹烂桃花。 此刻,他们仿佛回到初遇那年,仍是彼此不相识的时候。 花霖心潮澎湃,极想上前拥住苏渺,却被她寒凉刺骨的目光慑住,不敢靠近。 他不敢惹她不悦。 只能眼睁睁瞪着陆甲,盼他能替自己说上几句好话。 可—— 陆甲故意窝在苏渺的怀里,在她看不见处,朝花霖投去“爱莫能助”的眼神。 毕竟花霖方才想拧断他脖子。 得多“圣母”才会替他说话? “你在瞧什么?还想吓唬孩子?我看你也年纪不小了,难道不懂爱护幼小吗?”苏渺见花霖那莫名其妙的眼神,只觉厌烦,低声絮语:“本就生得丑,还装无辜……一把年纪,为老不尊。” “四长老,他是魔尊花霖。”陆甲轻声提醒。 苏渺的眸光骤慌,压低声音确认:“你诓我吧?魔尊花霖不是早死了吗?而且听说花霖生得极丑的……我只是骂骂这魔,他倒不像那般丑得骇人。” 陆甲望着苏渺这副“纸老虎”后怕的模样,眼中满是清澈:“我诓您……有何好处?” “哎呦——小祖宗,那我方才岂不是大放厥词了?这老魔头……我可打不过啊!你也晓得,我在宗门里战力平平。” 苏渺朝身后僵立的花霖挤出礼貌的笑意:“天色不早了,该是你们魔宫用膳的时辰,我便不留下来吃晚饭了。” 说罢,她拎起陆甲的衣领,蹑手蹑脚地朝魔窟外挪。未及鬼祟迈出两步,洞窟前忽生出无数强悍的藤蔓,封死了出口。 苏渺回首,故作诧异地望向花霖:“魔尊,这是何意?我与这小辈饭量大,实在不好再叨扰了。” 未待花霖开口,她瞪向陆甲,低声埋怨:“你这惹祸精,怎敢招惹这般凶煞的魔头?你瞧瞧……咱俩都得交待在这儿了。” “阿桫——”花霖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滞涩哽咽,“你忘了吗?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苏渺的目光在洞窟中搜寻“第四人”。 陆甲轻声道:“他说的是您。” “啊?!”苏渺整张脸瞬间僵住。她明明还是个“黄花大闺男”,何时嫁人了?还嫁了个魔头? 她可是正统的仙家长老。 苏渺自嘲一笑,以那种“小陆甲你莫同我玩笑”的眼神望向陆甲。却见陆甲面色极为严肃,她的眼珠子霎时灰暗下来:“这玩笑……可不好笑。” 陆甲能感到苏渺握他的手心冒汗,腿也在发颤,却仍忍不住抓住这取笑她的好时机:“都怪您平日修炼偷奸耍滑,您瞧瞧,如今连累我也逃不掉了……” 苏渺面如死灰,却强撑镇定,拍了拍陆甲的手:“小陆甲,我是你四长老……岂会让你受伤?” 此话—— 耳熟得很。 从前四长老带他去某仙府偷酒喝,也是这般说的。明明是她的主意,被人发现时却立刻与陆甲撇清关系,站在那仙家身旁厉声斥他:“你这毛孩怎这般馋嘴?” 还有一回,苏渺带他去东海偷看龙宫的公主成亲,悄悄领他潜入洞房瞧新娘子。被人撞破时,苏渺一溜烟跑个没影,害陆甲被老龙王抱着揍了一顿……她才姗姗来迟地赎人,不住赔笑:“孩子还小,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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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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