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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受了萧云琅点拨,加上在燕归轩悟出的经验,这番劝说还真有效,江砚舟终于肯休整一会儿,不再强撑。 他下了马车,脚落到实地上,清新的空气和土地的平稳带走了颠簸的翻江倒海,江砚舟缓缓舒出气息,好受很多。 隋夜刀走过来行了礼:“我敢说京城多少公子哥儿出来,不到半个时辰就该叫苦不迭,殿下好韧力。” 隋夜刀性子活络,讲话好听,让人分不出他是恭维还是真心实意,凭着这一手,他到哪儿都吃得很开,人看着也很好相处。 他带来的二十人,有十个顺着徐闻知画的地图,沿着他来时的路找回去。 他们想找找看那已死的七位学生的痕迹。 虽然对方下了杀手后,肯定会毁尸灭迹,但万一还能查到点线索,甚至找回人的尸骨呢? 对死去的人和还活着的人,都是个交代。 江砚舟摇摇头:“麻烦同知这趟跟着我了。” 隋夜刀笑:“太子妃言重,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差事。” 锦衣卫会跟着护送到琮州地界,随即离开,去和萧云琅的队伍汇合。 跟着江砚舟的这些府兵都换下了平时的衣裳,做了乔装,让他们看起来跟太子府没关系,是江砚舟这边自己的人手。 到了琮州,太子跟太子妃须得是两方人马,才能迷惑他人。 江砚舟没敢多歇,觉得差不多了,就继续赶路。 刚出京时,江砚舟和萧云琅路线是一样的,但过了金蚕镇,就有两条不同的大路能去琮州。 按照商议,他们各走一条。 天黑时,车队到了官道旁一家驿站。 走官道就是这点好,沿途住驿站,可比露宿野外舒服多了。 好在如今入了春,晚上只要盖得厚些,江砚舟也不需要炭盆了。 江砚舟住上房,余下大家伙儿分其他房间和大通铺,通铺还得加被子挤一挤,不然他们人多,住不下。 太子府的近卫在江砚舟屋子周围轮值守夜,这件事他们必须亲自做,不会交给锦衣卫。 江砚舟来到启朝后,还是第一次坐这么远的马车,原来骨头要颠散不是夸张,是确有其事。 他累得很,晚饭也没能吃下去多少,喝过药就早早睡了。 他平时晚上喝的药就有安神效果,加上疲惫,睡得很沉。 以至于屋子里进了人也没发现。 当然,可能是因为来的人堪称无声无息。 驿站哪怕是上房,条件其实也就那样,这里可没有里外间的说法,风阑用屏风硬隔了里外间,自己就待在屏风这边贴身守着。 在外不比太子府,他们不敢放松,屋里屋外都得有人,风阑在屋里守上半夜,下半夜和人换。 外面的人告知萧云琅来的时候,连风阑都吃了一惊。 事先可没说过还有这么一出啊! 太子殿下戴着面具,换上了一身衣服,入了夜,让心腹打掩护,假装自己还在,骑马急奔,赶了过来。 他得看一眼江砚舟才放心。 进了屋,萧云琅摘下面具,风阑起身,萧云琅轻轻绕过屏风,借着月光,打量着江砚舟的睡颜。 他裹着被子蜷着,像是不安,眉宇间带着睡梦里也没挥开的淡淡疲惫。 萧云琅退出屏风,低声用气音咬字:“他看着很累。” “白日有注意休息,”风阑也用很轻的声音道,“但行路终究不比在家,公子怕是第一次出远门,却没有过任何抱怨。” 萧云琅望着屏风,心叹,他就是这样的性子。 “休息时间还是按我定的来,”萧云琅,“他……” 萧云琅话没说完,外面突然有人大喊:“有刺客!” 风阑拔了刀,萧云琅边扣上面具边第一时间去看江砚舟,门口的侍卫匆忙进来一人:“离窗!有弓箭手!” 萧云琅倏地推开屏风,一把将睡着的江砚舟打横抱起迅速后退,被子在中途滑落,眨眼就有两支吹火箭破开窗户射了进来。 风阑抽刀拦下箭簇,箭叮铃哐当掉下来,风阑一脚踩灭地上的火星,但窗户纸被火一燎飞快燃起。 屋内水不够,另一个侍卫只能砍掉窗户,他冒着风险探头一看,高声给同伴报位置:“南窗下有人,追!” 江砚舟是被惊醒的,他人没醒透,心脏先猛地一紧,觉得自己好像悬了空。 惊醒伴随着心悸,滋味并不好受,他呼吸骤乱,惊慌地喘了喘,眼前还没有适应黑夜的光亮。 发生了什么? 江砚舟意识到不对,本能动了动,他心跳砸在耳膜上,还没看清东西,先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 “别怕,是我。” 萧云琅? 江砚舟瞬间不动了。 他顺着声音抬头去看,映着月光和外面透进来的火光,终于看清了萧云琅的面具,也才发现原来自己正被萧云琅抱在怀里。 窗户一破,夜风灌进来,穿着里衣的江砚舟被吹得颤了颤,唯有被萧云琅五指扣住的肩膀和膝弯有灼人的温度。 烫得格外分明。 萧云琅觉察他的寒战,将江砚舟抱到桌上让他坐着,自己去拎过了江砚舟的衣服和鞋子。 萧云琅在黑夜里动作依然迅速,他拿过了江砚舟的衣服,抖开给他裹好,又矮身,飞快给他套好了鞋子。 江砚舟太累了,惊醒后心脏乱跳,脑子其实还混沌着。 看着萧云琅的面具都还在恍惚,连太子亲自给自己穿鞋都没反应过来。 因为萧云琅本不该在他身边啊? 梦跟现实绕得乱七八糟,光怪陆离,但这时候,一支燃着火的箭从窗外突然闯入了江砚舟的视野。 江砚舟明明还没醒透,怀疑在做梦,但他根本不用思考,毫不犹豫就朝萧云琅挡了过去:“小心!” 那支箭被风阑断在了三步外,连箭风都休想近主子的身,而江砚舟刚扑过去,就被萧云琅单臂勒住腰,一把带到身侧,护在了墙角。 江砚舟看着那掉落在地上的箭,终于清醒了。 不是做梦,萧云琅真的在,而他们遇上了刺客。 随之而来是后知后觉的冷汗,他刚动了动唇,就感觉腰上又是一紧。 江砚舟:“唔!” 他仰起脖颈,面具之下,只看得清萧云琅一双眼,外面的火光映得他双目分明,里面跳动着的,是惊怒交加。 惊里面带着的,好像是……怕? 江砚舟不觉得世上有什么能让萧云琅害怕,但太子此刻的情绪,分明都是朝着他来的。 他看清了,但是没看明白。 因为以前从没有过谁把他放在心上,为他担惊受怕。 没人有这样看过他。 所以他不明白这眼神的含义,只觉得又沉又重,扰得他心慌意乱。 江砚舟手指一蜷,只觉得心悸更重了。 天知道刚才江砚舟扑过来想挡箭时,萧云琅想的是什么。 太子殿下十八年来,在冷宫里挣扎,上阵迎过杀人的锋刃,在朝蹚过波澜诡谲—— 没有哪一次这么怕过。 哪怕那支箭根本没有来到跟前,江砚舟刚才的动作,依旧让萧云琅心脏猛地抽紧。 哪怕他一下就把江砚舟抱住侧身,到了安全位置,但仍然惊魂未定。 两人抵在火光没有扑至的角落里,影子在各自悸乱的心跳中沉默地蔓延。 外面厮杀声渐歇。 江砚舟胸口里急促的心跳正在缓慢回落,须臾,隋夜刀上楼来:“太子妃殿下,您没事……” 隋夜刀脚步和说话声都猛地止住了。 屋内重新点了灯,地上掉着断箭,地板被火燎了一点黑印,损毁最严重的是窗户,已经没了,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作为重点的太子妃正完好无损站在房中,但是他的腰……正落在另一个人臂弯间。 护得可太紧了。 太子妃也真是一把细腰,单臂就被人圈住了。 危急关头救人要紧,没那么多讲究,可以理解,但现在危险都解除了,这位兄弟,你手还搁那儿就不对了吧? 隋夜刀没见过萧云琅的面具,今晚驿站也没要锦衣卫守夜,所以他们早早休息了,还不知道太子府府兵放人进了太子妃的屋。 隋夜刀心道这是哪位,还戴着面具,白天也没见过这人啊。 太子妃乖乖被抱在怀里也没反抗,风阑等人也没反应。 破案了,要么是太子妃哪位老相好,要么是萧—— 萧云琅嗓音冷得能淬冰:“刺客呢?” 哦,是太子殿下本尊。 虽然面具让嗓音略有差异,但隋夜刀耳朵好,加上这口吻这姿态,是萧云琅没跑了。 说好兵分两路,太子殿下深夜出现在这里……隋夜刀很规矩,没有打探的意思。 他行了个礼:“留了三个活口问话,其余均已伏诛,三人口供一致,就是一帮拿了钱做杀人买卖的,不是死士,不知道雇主是谁,也不知道要杀的人是什么身份。” 萧云琅戾气没散,寒声:“什么都不知道,那也不用留了。” 隋夜刀了然,朝身后属下比了个手势,属下拎着刀就往押着刺客的地方去了。 屋中的窗破了,江砚舟只能改去隔壁房间,方才吹了点风,为防万一,风阑从驿站那里要了炭火,还是点上了。 萧云琅沉着脸,这场刺杀来得不寻常。 按理说,他和徐闻知才该是被惦记的刺杀对象,即便因着一千的兵马没人敢对他们动手,那也不该来找江砚舟。 因为刺杀要有目的,杀江砚舟,图什么呢? 在京城对江砚舟动手,还能栽赃给萧云琅,可到了外面,说不清的事可就太多了,所以绝不是世家的主意。 派的还不是死士…… 不是死士,三两下就被收拾掉的乌合之众,比起非要杀了江砚舟,更像是要吓他。 人一惊吓,就会紧张、怀疑,江砚舟刚要去琮州养病,路上就遇到刺客…… 有人想要江砚舟疑心琮州官场的人。 看来琮州的诸位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江砚舟也想到了这一点。 不过比起这些,萧云琅此时有别的话更想说。 他刚才激起情绪还没消干净,脑子里刚同时冒出“让他休息明天再说”和“现在立刻得谈谈”两个念头时,反而是江砚舟先开口了。 “对不起。”江砚舟认错认得很快。 萧云琅讶异偏头。 江砚舟居然会—— “刚才我朝你挡过去,动作太显眼了,”江砚舟垂头蔫蔫道,“万一有刺客从窗外看见,还能活着跑掉,就会怀疑你的身份。” 毕竟任谁都会判断,太子妃要护着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 萧云琅戴着面具,又是临时起意来的,刺客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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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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