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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村里的老人们也得知了这个消息,比起那些终归只是短暂停留的知青们,显然,白毓臻这个前村长的儿子更令他们关注。 首当其冲的就是刘世强,在某一日,对方忽然登门,正在院子里逗小猫的青年迎着冬日暖阳,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一瞬间,这个年逾半百的庄稼汉湿润了眼眶。 “刘叔?” 在白毓臻疑惑的目光中,粗糙黑黄的手抹了一把已长满皱纹的脸,笑着,声音浑厚: “小臻啊,你这次可成了我们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啦!” 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一顿夸奖的青年先是怔愣,后又在刘叔的盛情邀请下点头,应下了明日赴宴的约定。 “升学宴、升学宴啊——小臻,你一定要来!” 晚上睡觉前,白毓臻将这件事告诉了江巡,说着说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刘叔和大家……有心了。” 再多的话不必多说,村民们最朴实的祝愿,白毓臻记在了心里。 第二日,是难得的大晴天,地上薄薄的一层雪不显寒冷,反而在一片热火朝天中成了美好的点缀,白毓臻刚到,便被眼尖的舒阳看到——“珍珍哥!” 男孩嘹亮的一声,顿时,端菜的、唠嗑的、搬桌椅的,就连围着地儿追逐打闹的孩子们都停下了脚步,循声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白净青年,眉眼生得极好,笑起来颊边还有两个小涡,温温柔柔。 “快看——这就是咱们村的大学生!” “你以后也要好好学习,争取像你毓臻哥一样,给咱们家光宗耀祖,听到没,小兔崽子——” “是白家那孩子吧,真是没白瞎爹娘的好样貌,我那七姑姥家远方表侄有个姑娘……” “好小子,真争气!不愧是白振昌的儿子,有其父必有其子。” 宴席上,称赞声不绝于耳,白毓臻和江巡一道坐在刘世强那一桌,酒过三巡,中年男人放下酒杯,看着并肩而坐的兄弟俩,定定瞅了半晌,忽地就抹了一把泪。 他的儿子在一旁表情扭曲,一副“爹你又来了”的模样,却也没开口,任由刘世强哽咽地拉着白毓臻的手,开始“掏心掏肺”的倾诉:“小臻啊,叔看到你今天这么有出息,真……真替你爹娘感到高兴——” 身边的江巡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与安安静静的青年一道听着,中途,在刘家大儿子忍不住上前抱以歉意的笑容时,白毓臻也只是弯着眼睛摇了摇头,直到刘世强不胜酒力,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好孩子……如果你爹能看到你今天,该有多好啊……” 宴席散去,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踩雪声嘎吱嘎吱,两人并排,一路无言,到了无人的地方,江巡又一次转头看去,却看到青年有些出神的表情。 一分钟后,垂在身侧的手被牵住,白毓臻一惊,路过一个拐角,被男人展臂一下拥入了怀中——紧拥着他的胸膛宽阔,融融的暖意将他整个人包容。 于是,白毓臻索性顺着对方的力道往前埋了埋,回应他的是背后收紧的手臂。 半晌,胸口的毛衣传来一阵热意,江巡听到他的乖崽轻声说道: “哥。” “我想爹了。” 哥哥的怀抱像是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只要身处其中,仿佛就安全了,任何的、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包容,坏情绪也可以肆意发泄,因为知道,哥哥永远会保守秘密。 怀中人清瘦的脊背微微颤着,江巡目光渐渐远了,无言中,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的,像是小时候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轻轻拍着小孩的背部,直到那如进入甜美梦乡般的安宁降临到他的乖崽身上。 只是尽管已经在回家的路上提前收拾好了情绪,当一踏入院门,迫不及待前来迎接的陆嗣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唇边的笑微微收敛,审视的目光划过青年身后的江巡,没有第一时间询问,而是不动声色道:“珍珍,今天开心吗?” 他们都知道今天白毓臻去了村里举办的升学宴,如果有不对劲,也只能是在宴会上发生的,再不济,也是因为宴会上的人或事。 闻言,正弯腰洗着手的青年笑了笑,于是那像浅浅抹过胭脂的眼尾便成了白汪汪面上微一的红。 “开心。”他垂眸,任由陆嗣拿着毛巾包住擦拭手上的水珠。 “……是吗。”宋知衍不置可否。 “嗯。”白毓臻点头,面色如常,饶是江巡也只是静静看着,挑不出不对来。 于是当某天白毓臻独自消失的时候,猝不及防之下,他们都陷入了深深的慌乱。 “你们当时谁在家?”宋知衍最先冷静下来。 但令他失望了,陆嗣和江巡一大早都有事出去了,随着年关将至,还有回城的一些相关事宜、关于未来的打算……总之,男人们一日比一日忙,陆嗣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都白了,“怎么办?我以为、以为珍珍安全了,那个东西不会再出现了……我、” “我们所有人竟然都没注意到——” 他抱着脑袋倏地脱力蹲下,背后冷汗涔涔。 江巡刚要回屋再仔细看一看,身后宋知衍冷冷的声音响起:“不是所有人。” 他一愣,回身看去,地上的陆嗣也怔怔抬头,在两人的目光下,宋知衍开口,面无表情道:“还有那个人。” 三秒后,陆嗣猛地站起身来,语气激烈:“对——还有丁绍元,那个小子!他当时肯定在珍珍身边!”
第116章 世界四(24)完 山上空气带着挥之不去的凉意,在这个人人都渴望温暖的冬天,这条上山的路此时透着说不出的寂寥。 鸟雀南迁,雪压青枝,白毓臻深一脚浅一脚,身上背着、怀里还抱着东西,中途路过好几个分岔口,脚下不停,前行的目标很明确。 雪后的山路除了崎岖,还有湿滑,好几次,那道纤瘦的背影都晃了一晃,似是站不稳的样子,叫跟在身后的丁绍元心头一紧,几乎想要不顾一切上前将人抱在怀里,但残存的理智还是及时阻止了他。幸运的是,虽然看起来很让人担心,但在磕磕绊绊下,青年还是最终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堆起的土包。 呼吸停滞了好几秒,丁绍元才意识到,那是一座坟。 坟前,白毓臻站着,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白蒙蒙的气在空中聚拢、又很快消散,放下背上的东西后,他弯腰,衣摆一抓,便蹲了下来,小小一团。 随之而来的,是很长一阵的沉默,久到丁绍元蹙起了眉,心头的担忧不断冒头又被强行压下—— “娘。”白毓臻轻轻开口,一声便让身后不远处的男人顿住了动作。 似乎很多时候,人们所缺的只是第一次开口的勇气,一声“娘”过后,那道背影也放松了下来,肩膀微微耷下,似乎在娘面前,自己可以只是随性而为的小孩。 手臂轻轻一动,稍远一些的丁绍元因为角度问题看不得真切,只隐约瞥见青年从怀中拿出了什么东西。 手下的木盒边缘已经呈现出几分圆润,指腹习惯性地摩挲几下,白毓臻抬头,看着眼前的土堆,有些犹豫,“娘,你和爹……在那边已经团聚了吗?” 想到那个梦,他的唇角不自觉带上了笑,眉梢间又显出几分轻快,“爹还是那样,一点没变。” “……娘你也是。” 白毓臻垂眸,怀中的木盒轻飘飘的,可以抱着爬一座山头,又重得不可思议,那是白振昌灵魂的重量。 沉静的目光落在木盒上,他开口,“娘,爹陪了我这么久,我很开心。” 因为听不真切而早已悄悄挪了位置的丁绍元闻言,似有所感,下一秒,青年将那装着白振昌骨灰的木盒放下,转而拿起身旁背了一路的铁锹,站起身,“娘,爹也很想你。” 山上的气候本就偏冷,更何况是冬天,泥土成了冻土。很快,白毓臻便有些吃力了,但他也不着急,累了就歇一会儿,好了再动。 就这样慢吞吞的,脚边也起了一个土堆。 丁绍元彻底无言,不止是因为白毓臻完全违背了村里传统丧葬习俗的“掘坟”行为,更重要的是,此时做着这件事情时,他的脸色平静,似乎只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一边铲,时不时地聊着,“娘,你和爹有空了,多来梦里看看我。” 又或者,“爹,委屈你了,但这是娘的地盘,你应该也不会在意吧。” 见白毓臻又一次累得停下,终于遏制不住心头悸动,抬脚走近的丁绍元从他背后伸手,握住了铁锹柄,“我来吧——” 因为没力气,他轻轻松松就将其拿过,一铲子下去,还有闲心说道:“‘丑媳妇儿还得见公婆’呢,在咱爹咱娘面前,我这要好好表现表现——” 就这样,在两人的努力下,装着白振昌骨灰的木盒终于被埋了进去,土堆很快恢复如常。 这样一番运动下来,饶是丁绍元,也呼吸急促了几分,他抹去额前的汗,挑眉冲着有些发呆的人笑了一下,“老婆,我做得好吧!” 白毓臻站在娘的——现在是爹娘的坟前,耳边是男人邀功的轻笑声,忽地一下,那股曾压在心底数个日日夜夜的沉重,倏地就消散了。 “……嗯。”他低头,拍了拍有些湿润的袖口。 “嗯?老婆你应我了?”还在喋喋不休的丁绍元话语一顿,眼神落在白毓臻身上,见他脸色不变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嘭”地一下丢下手上的铁锹,几步过去,双手紧握着青年的肩膀,声音甚至因为太过迫切而短暂卡壳了一下,“你、你……”男人深吸一口气,才将话完整地说出: “你刚刚,听到我叫你什么了吗?” 白毓臻看着坟边那朵方才没注意的白色小花,目光有些出神,下意识点了点头,下一刻,视线剧烈晃动——他被丁绍元一把抱了起来。 直到转了一圈,将其放下,男人都还有些语无伦次,甚至眼神瞥见坟堆时语气带上了感激:“岳父岳母,感恩你们将我老婆生下来给我。” 白毓臻鼓着小脸,脑袋还有些晕晕,先一拳垂在了男人身上,又被对方抱住,不要脸地凑到眼前,轻声说:“爹娘都在看着呢,乖。” 这么一句,怀中的青年就又安静了下来,视野中,那朵小花随着山风轻轻摇摆,簌簌的残雪从树枝的上坠落,当那道带着微微凉意的风拂过他的面颊时,白毓臻笑着,感受着那和梦中一样柔和的抚摸,即使眼睛微红,却没有哭。 “我爱你们。”他这样告白。 …… 当兵荒马乱的陆嗣一行人在山路尽头的寻到他们时,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要冲上来给丁绍元一拳—— 却在半道被白毓臻拦住。 “……珍珍?”陆嗣的脸上,除了不可思议,还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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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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