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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毓臻连忙回道:“我已经起了。” 殿门被打开,门外等待侍候的侍女们鱼贯而入,等到白毓臻洗漱完、换上新的外袍,才又有序地退下。 一时间,殿中好像又变得静悄悄了。 半晌,白毓臻起身,有些犹豫地走出寝殿,目之所及竟无一人,仿佛方才的那些下人们是他的一场幻觉。 “……”他抬脚走出殿门,穿过回廊,经过拐角,眼前豁然开朗,树下的男人正束手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好像在沉思。 白毓臻不自觉放轻了脚步,走至与其相隔几步的距离,才开口轻唤,“太子殿下。” 闻声,离昭琨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停留在了他身上好一会儿,才抬手轻招,“来——” 白毓臻走上前去,几步之后,才看到方才男人眼中所见的景象。 “并蒂花,好看吗?”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却很是温和。 相挨着的花朵在风中颤了一下,紧贴着另一朵的花瓣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并蒂双生之物,同根而生,好似谁也离不开谁。 白毓臻有些出神,半晌,才小声说道:“很是罕见。”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太子的问题。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离昭琨低笑了一声,“正如你与白年琛一般吗?” 他将他的答案反过来又化作了一个问题抛回给了自己。 白毓臻抿唇,许是他这次沉默的时间有些长,男人转过了身,轻轻牵住他垂下的手,慢慢带着他走到了一旁的亭中。 亭内石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但附近并无斟茶的侍从,被引着落座后,白毓臻的面前被推来了一盏茶,骨节分明的大手收回,转而执起了自己面前的茶,离昭琨抿了一口,“喝些茶,暖暖身子。” 白毓臻悄悄握住了自己的确有些泛凉的手指。 在男人将茶盏放下后,他才终于伸手轻轻执起面前的茶,垂眸凝视了那微微泛起涟漪的茶水后,才慢慢启唇咽下。 唇齿留香。 直到放下茶盏,无意抬眼,白毓臻才发现对面的男人一直在盯着自己,视线交接,到底是离昭琨先开了口: “茶好喝吗?” 男人没说那是他泡的。 白毓臻轻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太子时面色平静,方才品了茶稍显水润的洇红唇瓣轻启,“太子殿下唤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让人云里雾里的一夜后,不知为何,在面对着这个在爹爹口中好似非常神秘的太子殿下,直到方才,白毓臻才恍然发觉,自己在对方面前,竟没有之前预想的拘束与紧张感。 话音落下,被“质问”的男人眨了眨眼,两人互相看了好一会,直到白毓臻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收回视线,对面才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珍珍怎得待我这般生疏?” 身份尊贵、无人敢轻易与其亲近的太子殿下揽袖微微起身,修长的手指伸出,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力道,轻点了一下白毓臻的前额。 “小时候,我还抱过珍珍,那时你小小一团,白白软软,像是个糯米糍,可爱极了。” 额上微凉的触感还未完全消失,少年漂亮的小脸上浮现了不易察觉的讶异,微微睁圆了眼睛,在男人含笑的目光中,他下意识开口,出口时却有些磕磕绊绊,“太、太子殿下,我……我对此并、并无印象。” 难道竟是来叙旧的? 被告知居然自小就已与面前之人相识,白毓臻不知是何心情,就在这时,收回手的男人站起身来。 太子殿下缓缓踱步,走至自己身边,微微俯下身来,颊边滑过绸缎衣袍,顶上传来他的声音:“那时你连路都走不稳,小小一只,就这样跌跌撞撞的,在抓周宴上,扑到了我的怀中。” “珍珍,你当时才那么一小点儿,却懂得抓住对你而言,最好的东西。” 离昭琨的声音愉悦极了。
第48章 世界二(13) 从上往下看,那张莹白的小脸上粉晕逐渐浮现,落在面上的目光透出平静表面后的专注。被男人紧紧盯着的白毓臻忽地站起身来,垂颤的睫不曾抬起,声音有些轻促:“太子殿下,若无其他的事,我便先——” 后面的话无声消弭在轻放在腰间的大手上,掌下的细腰被绸缎腰带裹缠,离昭琨垂下视线,眼中方才的笑意此时又隐没在平静的神情后。 “珍珍长大了,待我便生疏了。”男人低沉的声音随着俯身的动作贴着耳边响起,因着两人的站位,远远看上去像是在亭中相拥,可实则—— 被宽大袖袍遮住了大半身子的少年似雨后青竹,垂下的长睫微颤,有些可怜可爱地被高大的男人从身后占有欲极强地锢住——其实只是大掌轻轻覆上,连握住都算不上,但没法不让人心生欲念:另一种想要将其完全包裹,不肯让其见于世人的欲念。 纵然实际上与男人的胸膛还隔着若有似无的距离,但被那股冷香包裹着,白毓臻还是有种难得的无所适从之感,好似连垂落的发梢都被冷香缠绕,不去细嗅便毫无存在感,但当清风拂过,悄然划过鼻间的味道却在昭示着那人的存在感。 柔弱无骨的细白手腕被轻轻触碰,只是指尖的微微滑动,像是想要触碰却最终只能忍耐。 白毓臻松开了微抿着的唇,他倏的转过身去,但对方以为他要离开,想也没想便又欺近了一步。 于是等到白毓臻转过身去正抬头时,鼻尖便撞上了男人的胸膛。 “……”白毓臻止住了话,在离昭琨感觉到胸口方才有异样触感却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缓缓抬手捂住了鼻子。 于是当太子殿下回过神来,瞳孔微张目光紧盯怀中的少年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只因为止不住的生理性疼痛而委委屈屈捂住了小半张脸的珍珍小猫。 眼眶泛着桃花般的粉红,水光却粼粼闪着。离昭琨顿时沉了脸色,男人的大手不容拒绝地握住他的手腕,出口的话看似不快细听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捂着作甚么,让我看看严不严重——” 白毓臻轻轻抽着气,方才想出口的话也忘了,只安静地任由太子抬起自己的脸,掐着下巴左右转了转。 “好了,没流血,不要哭。” 有些生硬的安慰,下巴上的手却没放下,男人一双墨黑深邃的眼睛盯着雪白小脸上鼻尖的那一抹红,半晌,面上的懊恼一闪而过,另一只抬起的手有些僵硬地摸了摸少年的眼角。 “为什么还是红的?” 眼尾的触感微凉,白毓臻眨了眨眼,生理性疼痛引起的眼中水汽却仍然没有消失,于是他听到了常年身居高位、有着这世间极度尊贵身份之人软了语气的声音: “是我不好,堵着你不让你离开。”微微凑近的面孔棱角分明,脱离了多年前少年稚气的清风孤高,站在他面前的太子殿下无疑有着一张经由岁月酝酿沉淀后的成熟俊美,他低声,像是在哄软乎乎的、却不由分说给了自己冷眼的小猫。 “你若是气不过,心里不舒服,便不要憋着。”离昭琨轻轻执起白毓臻雪白纤细的手腕,“朝这儿打。” 触及男人胸膛的前一刻,似是想到了少年一点点撞击便会发红的皮肤,大掌顺势包裹住了他的手,重重的一声闷响,白毓臻却一点互相作用的疼也没感觉到。 “好了,莫要掉金豆豆了。” 太子殿下低声轻哄着怀中眼睛红红的少年,垂首说话时的模样是宫里人从未见过的温和。 “我让你不开心了,是吗?” 白毓臻没有说话,于是离昭琨沉默地放开了他的手,只是手放开了,人却还站在跟前。半晌,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不是你们这个年岁的少年,都喜欢热闹?”他径自说着,多年来面对着前呼后拥的宫人也甚是沉默寡言,偏偏在另一个小锯嘴葫芦的面前,变成了多话的人。 “……珍珍,你要说,孤才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第一次在白毓臻面前改了自称。 太子的身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想要的,他都能给,但他想他开口。 多年过去,已经从白白软软的一小只长成翩翩少年的人与自己站在了岁月这条河的两端,现实中的他在俯视着他,梦里的他在仰望着他。 梦中的少年终究开了口,“太子殿下,我并无所求。” 他不顺着他的话说,但离昭琨却笑了,“好吧,珍珍是只懂得满足的小猫。”他牵住了白毓臻的手,声音中却带着如释重负的愉悦,“既然你不说,便是不知——不知自己想要什么,珍珍,你陪在我身边,我带你看看这高位下的世间。” …… 今年的春猎推迟了一月,据说是东宫那位鲜少露面的太子殿下下的诏令。待真正拉开春猎帷幕的那天,风和日丽,较之往年这个时候还带着的初春寒气,温度宜人。 世家中善于骑射的子弟,皆身着骑装,跃跃欲试,誓要满载而归,拔得头筹,赢得陛下的赞赏,为家族争光。 华盖之下,陛下与皇后并肩而坐,朝气蓬勃的世家子弟都是朝中下一代的栋梁之材,已步入迟暮之年的天下之主笑着看着,眼中却划过了几丝恍惚。 “太子到——” 一言出,即使心中早有准备,还是惊起了满堂哗然,虽说之前便隐隐听闻这次春猎临时改了时间是东宫这位的意思,但看到对方真的到场,也足以使许多的人心里翻起波澜。 有心之人悄悄看向那观望台上的天子,分明来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但做父亲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一时之间,心思流转,敏锐的人好像嗅到了风雨愈来的气息。 “父皇,儿臣给您请安了。”离昭琨稍一躬身,不待高座上的明宣帝开口,便径直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而那座位上挨着的地方,却空了出来。 至于一旁的皇后,便是从头至尾都好像没将其放在眼里。 只是不论华盖下之人心思如何,春猎却是如常开始了。 “吁——”世家子弟们的随从皆牵来了为此次春猎而精心喂养的马匹,其中不乏难得一见的汗血宝马。 “喂——霍据河,小爷我给你个面子,你索性干脆直接认输了,也好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再一次输给我!” 上一次春猎的第一名是平南王的小儿子,虽说骑术精湛,却次次屈居第二,直到去年春猎,霍小侯爷居然放着好好的猛兽不猎,折腾半天,竟只射了只白狐,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这边的笑声还在继续,那边被好一通嘲讽的霍小侯爷却已翻身上马,耳边的暗暗嘲笑声还在继续,墨色马匹上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鹰似的双眸中似有凛冽寒光,却在人将要细看时归于沉寂。 “喂——你这什么眼神!” 但下一秒,拉紧缰绳的男人收回了目光,脚下一蹬,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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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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