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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他上前斟茶,左右看看,“王爷呢?” 段老不慌不忙,剥了个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干净才说话,“王爷忙得很。” 楚长风心道贺如玉能忙什么,这个时辰要么在摘星阁吃吃喝喝,要么在榻上呼呼大睡。 “今日喊你过来,是王爷有一桩新差事交于你去办。” 楚长风心不在焉:“什么差事?” “前几日说到,鞑子在关外蠢蠢欲动,今日圣上便下令,京北营将士前去边关,有立功者,封地赏银断不会少。” 楚长风这才回神,他站起身来,端正神色道:“师父,待去了白玉城,徒儿定会一马当先,将那鞑子打个落花流水,打出关外,绝不辜负王爷所托。” 段老抚着胡子,频频点头,少见地夸赞了一句:“嗯,志存高远,在哪儿都能有一番大成就,但一马当先的事还轮不到你,你这趟要去的,是西闽城。” 楚长风胸膛里刚燃起熊熊斗志,却被段老一句话灭了个精光。 “西闽城?”他不解地皱起眉头,“去西闽城做什么?” 西闽城与白玉城天南海北,中间隔着中原十五洲,光是回京的路,奔马不停也要整整五日。 段老喝着茶,神情淡然瞥了楚长风一眼,“王爷要为师带你去西闽城,至于什么差事,到了才知。” 楚长风缓缓摇头,“可北境战事一触即发,我若这时离营,岂不是成了逃兵。” “京北营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可——”楚长风还要说什么,被段老打断。 “当初拜入我门中时,我曾立过规矩,往后要听我的话,不准忤逆,才过几日,你这逆徒可还记得当初是如何说的?” 楚长风张了张口,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段老喝道:“说!” 楚长风“扑通”一声跪下去,一字一句,慢吞吞回答:“徒弟双亲早逝,日后定当事师父如父,万万……万万不敢忤逆。” “你愿事我如父,我便待你如亲子。”段老起身,将楚长风搀起,意有所指道:“此次差事,非你不可,莫要辜负王爷所托。” 楚长风想不到什么样的差事非他不可。 去不了北境,京北营与白玉城百姓难保,严宣必死无疑,功名落在秦潇头上,敌手势力更盛,他更是寸步难行,贺如慕……也必遭劫难。 “师父,徒儿一定要去白玉城。”他抬头,反握住段老的手腕,紧紧捏合,“我想先见过王爷,请王爷收回成命。” 段老叹气,“王爷不在京中,方才圣上差王爷去京北营传旨……” 楚长风心头一跳。 “……大军秘密开拔,估计这会儿,已经人去营空了。” 见楚长风一副呆滞的模样,段老于心不忍,好言劝道:“事已至此,为师便同你说句实话,鞑子凶猛,刀枪无眼,王爷不舍得你去涉险,便以差事为由,将你遣去西闽城,待战事平息,再回京中。” 楚长风动了动眼珠,静静听着,沉默不语。 “京北营一走,你再待在京中,被有心之人看到,必有大麻烦,此事不由你多想,明日一早,便随为师出城。” 楚长风依旧一声不吭。 段老:“听到没有?” “是……”楚长风喉结滚动几番,“徒儿领命。” 段老脸色缓和许多,慢慢坐回去,拾起铁钳,拨弄起炉上的枣子,“你且放心,王爷说了,会助你成事,也已替你准备好一切,到了西闽城自然便知,你只需听话即可。” “是。” 此后不管段老说什么,楚长风只管点头称是,似乎当真要做那乖乖听话之人。 师徒二人就这么在院子里对坐一夜,实在聊不到一处去,只好各自缄默。 鸡鸣过三声时,院外有人敲门,段老朝楚长风投去一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登上早早备好的马车,里头各种物事一应俱全,堆得满满当当。 段老找了个落脚的地儿,拾起窗上挂的黑纱,抖了几下,“这是何物?” 楚长风瞥了一眼,弯下腰去收拾东西,“纱帐,西闽城多风沙,这种细目纱帐可避沙砾。” 段老又指了指楚长风手中,“那这个罐子?” 楚长风掂了掂,打开给段老看,“猪油,西闽城天燥,在外头吹上一日,皮肤便会龟裂蜕皮,需用猪油不断擦拭。” “唔……”段老眼含笑意看着楚长风,夸得却是别人,“王爷倒是细心。” 楚长风正在拧罐口的手一顿。 贺如玉?细心? 据他所知,贺如玉跟细心绝不沾半点关系。 “待到了西闽城,为师便要将师门秘法传授于你,你到时必须得学,不能拒绝。” 楚长风敷衍道:“师父肯将师门秘法传授,徒儿求之不得。” 马车一刻不停,出城门,上官道,约摸着路过京北营时,楚长风掀开帘子往外看去,果然已经瞧不见半个人影。 段老闭目养神,轻笑道:“以为老头我骗你呢?要不要现在停车,你下去仔细瞧瞧?” “没有。”楚长风手中泄力,帘子缓缓落下,他又借机看了眼周围,车旁有几名随侍,皆是未曾见过的生面孔。 段老像是住在楚长风心里一般,眼都没睁,又道:“外面那些都是我的徒孙,随我们一同去西闽城。” 楚长风将车帘合了,乖乖点头,“是。” 行进第一日,楚长风学段老的样子,从早睡到晚。 行进第二日,段老掏出一本心经,楚长风一读就是几个时辰,时不时询问几句,一副废寝忘食的模样。 就这么学了五天,马车离开官道,正要渡河,一行人在河边等渡船的空,楚长风无所事事,蹲在岸边拔草,朝对岸甩了甩。 “师父,你看那里,风沙覆地,荒草一片,往西再走三日便是西闽城。” 段老眯起眼,混沌的目力下,只能瞧见滔滔江水。 “西闽城虽不富饶,也没有好山好水好风光,却是京中腹地,中原最后一块净土。” 楚长风起身,把枯草丢了,拍了拍手。 “过了这道河,再想去白玉城,就要多走五日。” 段老一怔。 “师父,徒儿并非忤逆,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楚长风往后退了几步,说了与那日一模一样的话,“徒儿一定要去白玉城。” 语罢,不等众人反应,他脚尖一松,整个人朝后仰倒着摔进湍急的河中。 【作者有话说】 后天更嗷~
第27章 “我去追!” 有人作势要跳,却被段老抬手拦住。 “追什么追。” 这一拦,已错过最佳时机,众人朝河中焦急张望,只见楚长风像条鱼一样顺流而下,很快连水花都瞧不见一个。 段老笑笑,“跑便跑了,这会儿再追,也追不上。” “师祖何意?” “他心不在这里,就是去了西闽也要跑。”段老双手往袖中一揣,摇了摇头,“就随他去吧,你们谁脚程快,先回京同王爷报个信。” “是。” 待到京中,已是三日后的事,方进城门,便听见一道接一道的破空声,城中百姓似是早已习惯这种动静,只是朝晋王府方向看了眼,便兴致缺缺收回视线。 丹炉盖被热气冲至头顶,又笔直落下,险些砸到急匆匆进门的连涯。 贺如慕抚开烟气,朝门口看去,问:“何事?” “王爷,段老消息,他们刚走到雁水,还没过河,楚公子便跳水逃脱……没能追上。” 贺如慕叹了口又长又重的气,强忍住脾气问:“什么时候的事?” 连涯大气不敢出一声,小声道:“三日前。” 三日…… 再过三日,楚长风都能看到白玉城的边了。 “京北营呢?” “京北营今日就要进城了。” 贺如慕拂袖朝屋中走去,连涯连忙跟上,“王爷,要不要差人在半路将楚公子拦下?” “如今还有谁能拦得住他?” 楚长风本就是个离经叛道之人,全凭自己想法行事,好的时候什么都好,坏的时候性子倔到天上去,幸好他早早便猜到会有这么一出,做了万全准备。 贺如慕拉开抽屉,从中掏出一块玉牌,塞进袖中,“备车,进宫。” 过寻玉山,走三十里厚重的雪路,便能在风雪中瞧见一座灰扑扑的城楼。 再走近些,残缺不全的砖块上头嵌有一道石匾,石匾下拱门穿堂风过,顶着这道劲风走进去,便到白玉城。 城中不像外头那般冷,找一处避风的墙头待一会儿,冻僵的四肢就能缓和许多。 一股香喷喷的热气扑面而来,楚长风起身,跺了跺脚,循着香味找上一处小摊,“老斌叔,来两个油饼。” “得嘞。” 摊贩利落地夹出两个烤油饼,用油纸裹了,递过去时,目光在楚长风脸上打量起来,怎么看怎么眼生。 “你是谁家的小哥?你叫我声叔,可是丰收家的娃?” 楚长风咬了口油饼,空不出嘴回话,只得摇摇头。 摊贩搓了搓手,露出个窘迫的笑,“你瞧我这脑子,真认不出你是谁家的娃娃了。” 楚长风便嚼边笑,“老斌叔,我刚到白玉城呢,你自然不认得我,过几天就认得了。” 说完递过去两枚铜板,一转身,双眼一亮,又盯上了别处的红豆汤。 “过几天就认得了?”老斌叔瞅着那个大摇大摆的背影,隔着鹿皮帽使劲挠了挠头,“这到底是谁家的娃娃么?” 吃饱喝足,楚长风沿着白玉城逛了一圈,重回旧地,看什么都唏嘘。 京北营于城北安营扎寨,走两步便是太守府,营帐单薄,需得多生火炉才能抵御严寒,京中拨了棉衣棉靴,可平日里用的却是冰凉的河水,刚来白玉城头一个月,他双手便长满了冻疮,之后每到冬季,便会复发。 那时已无暇顾及这小小冻疮,找块布条一裹,能握住刀就能去城外一战,鞑子善骑射,对北境地形更为熟悉,往往一出城便要与之迂回个三五天,冰天雪地里,斗得皮开肉绽头破血流,能否回来,全凭运气。 雪下个不停,楚长风小跑两步,刚到京北营前便被拦下去路,不等问话,拦路那人惊呼一声:“楚长风?” 楚长风一瞧,竟是严宣。 他把帽子一抬,露出整张脸,打趣道:“怎么到白玉城,竟换做你来看门了,大黄呢?” 奔马几日,楚长风整张脸黑黢黢又胡子拉碴的,严宣能认得出,全凭那双贼兮兮亮晶晶的眼。 “什么大黄小黄的。”严宣骂了句难听的,他们营中压根没养狗,“你不是有其他差事吗?怎么又来了?” “做完了。”楚长风钻进去,靠在门框上躲雪,“这不是担心你,便马不停蹄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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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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