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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长风听了,缓缓颔首,“怪不得……” 怪不得非要动京北营,原来是无人可用。 秦潇请命来北境,揣的什么心思大家都懂,急于立功,必定要做一番实绩,这才催生出伏击鞑子的想法,可偏偏只带了几个亲信,一时施展不开。 恰好他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封中郎将,成了一道墙,牢牢竖在京北营与秦潇之间,断了秦潇的路。 楚长风嗤笑一声,“既已请示过圣命,还要一意孤行,这锅我京北营不背,秦潇再递折子,先拿来给我瞧瞧。” “是。” 他猜秦潇没那么大胆子,敢越过他调动京北营,于是稍稍放心,准备带人出城巡视。 严宣要跟,被楚长风拒绝。 “你就别去了,老老实实待在城中。” “我为何不能去?”严宣不解,“我腿脚早就好了。” 一想到严宣上辈子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楚长风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他板着脸,态度强硬不少。 “你留在城中,若我回不来,还能替我主持一二。” 严宣便道:“那换我出城,你留在城中,都封中郎将了,巡城的活哪轮得到你。” 说完露出个狐疑的眼神,“你莫不是要出城偷偷立功吧?” “立功立功。”楚长风牵了马出来,叹了口气,“脑子里除了立功就没有旁的。” “那是自然,父亲常说,文则经天纬地,武则安邦定国。”严宣絮絮叨叨说着同楚长风吐苦水,“我大哥二哥三哥都经天纬地了,我还没安邦定国,若是怎么来怎么回去,父亲定会嫌我丢人,我要向父亲证明……” 话还没说完,便眼睁睁看着楚长风翻身上马,半句回应都没有,一甩鞭子,直接离了营。 严宣愣了半晌,小声把后半句补充完整:“证明我也能行。” 楚长风带人跑了趟山,从山南跑到山北,又绕了个大圈回来,归营时已是第二日午时。 刚下马,便敏锐地察觉出营中气氛不对,拦人一问,才得知秦潇昨日带人出城,整夜未归。 楚长风急问:“何时的事?” “昨日午时就出营了,点了三百精兵。” 楚长风叱道:“没我命令,谁敢出城?” 那人吓了一跳,诚惶诚恐回道:“秦将军说,此计必定痛击敌手,届时有活捉鞑子者,封指挥使,回京面圣,功勋等身。” 一听“功勋等身”四字,楚长风额角猛地一跳,抓着人问:“严宣呢?” “严、严副将也去了,且是头一个站出来应和秦将军的。” 楚长风松手,暗道一声坏了。 严宣前几日还说要靠自己堂堂正正立一次功,秦潇拿封赏功勋当饵,他必然上当。 “可知他们去了哪里?” 那人摇头,“秦将军只说于关外埋伏,却没说去何处。” 楚长风挥挥手,将人遣开,眼珠无措地左右摆动,却拿不出个主意。 上一世就是如此,一时冲动中了鞑子的计,最后也不知死在哪个山沟沟里,他带人找了整整半年,也没能把尸首带回来。 今世又是如此,这次他又该去哪儿找? 楚长风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往好处想,那图木已死,说不定老乌塔鲁想不出什么计谋反击,捉不到鞑子,明日就回来了。 可无法平静的心绪却沉沉压在胸膛里,还没等来关外的消息,连涯却先一步找上门。 “楚公子,出事了。”方进门便是这么一句,那张人皮面具上也冒出一种惊恐的表情,“昨日晌午,秦潇带人出城,谁料半路遇袭,严小公子追敌深入腹地,到现在没有音讯。” 楚长风一听,用力闭了闭眼,压在胸膛里那颗心瞬间沉下去,像是死了,跳都没力气。 “你怎么知道的?秦潇回来了?” 连涯支吾片刻,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吐露真情,最后顶不住楚长风催促的眼神,只得老实坦白:“是王爷……王爷一到白玉城,便差人盯着严小公子,方才有人回城报信,说是山雪塌陷,断了前路,便跟丢了。” 楚长风一愣,贺如慕差人跟着严宣? “为何要盯着严宣?” 连涯只知道摇头。 “严宣呢?可知他在何处?” 继续摇头。 楚长风长叹一声:“回城报信的人呢?带我去见。” 呼号的风将停,平整的雪层突然凸起一块,紧接着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从中伸出,转着圈地将雪洞扩大。 一缕光从洞口映入,严宣眯了眯眼,打量起如今处境。 他被困在一人高的雪层下,好处是没被活埋,尚有一丝活动空间,坏处是右脚卡在石头缝里,如何都动弹不了。 一同摔下来的还有旁人,一动不动趴在不远处,严宣举着木棍,往那人背上戳了几下,未有反应。 他强撑着坐起身,一手抽刀,一手将那人翻过身,只见后者脸色发青,双目怒睁,竟是已经死去多时。 见状,严宣松了口气,毫不客气将那人身上的羊皮袄全扒下来,忍着痛,一件件穿到自己身上。 做完这些,他舔了舔干涩的双唇,手摸向腰间,羊皮水囊早已空空如也。 “有人吗!”本就沙哑的声音从厚重的雪层下传出,更为沉闷。 他嚎一下便停下来等待,如此几声之后,还真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他连忙将木棍从雪洞中探出,带着希望喊道:“我在这儿!楚长风!我在下头!” 脚步声变得清晰起来,严宣闭嘴仔细听,半晌,一阵麻意爬上后脑勺。 那里是人走动的声音,分明是一只野兽。 他不敢再喊,屏住呼吸,等那阵动静消失,才慌忙收回棍子。 日头东升西斜,身下雪被融化,入夜又结了一层薄冰,寒气从双腿侵入,一寸寸麻木四肢。 严宣只得再次尝试,试图将脚拔出,稍微一动,又疼得满头冷汗倒下去。 汗一出,似乎也没那么冷了,因极寒抖动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心口冒出一股热气,整个雪洞都暖洋洋的。 他盯着身旁僵硬的尸体看了会儿,竟吃吃笑起来,“没想到吧,引小爷上山,死得倒是你,等我回去了,就拿你换功勋。” 说罢摆正脑袋,盯着上方,黑漆漆的夜里竟出现一团橘光,忽左忽右,在眼前不停打转。 他猜到是自己出了幻觉,也大概知道这遭怕是要折在这儿,于是静静闭上眼,自言自语起来。 “再不来,我都要冻死了。” “还没立功呢,死了都不一定能进祖坟。” “不进就不进,能回京也行。” 絮絮叨叨半天,声音逐渐低下去,他睁大双眼,拼着最后一点意识,喊出唯一的希望。 “楚长风,救我……” 幻觉还在继续,那团橘光似乎狠狠砸下来,将整个雪层砸了个大窟窿,守在头顶的野兽也借机扑入。 他露出个凄惨的笑,高挺起胸膛,抻着脖子,静静等死,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楚长风几拳砸开冰层,身子几乎倒着栽进雪洞中,见人还能动弹,他红着眼哈哈一笑,朝严宣伸出手。 “严宣,爷爷我来救你了!” 【作者有话说】 楚·搜救犬·长风:叫爷爷,叫爷爷就救你出去。 严宣:你怎么才来! 来晚啦,后天更~
第41章 “……多砍些柴,屋里火炕不能断,这几日大雪,需得有人照料,万万不能耽误。” 听见屋里传来的呻吟声,楚长风话音一顿,疾步走到榻前,“你醒了?” 严宣费力睁开眼,一张嘴,牵扯着整张脸刺痛难忍。 “先别说话。”楚长风赶紧将那两片嘴皮子捏住,“你脸冻伤,这会儿肿得跟年节里上贡的猪头一样……” 说着说着,他停下来仔细打量,脸几乎肿了一圈,本就异于常人的脑袋看着比往日里更大更圆。 他长叹一声:“好好将养着吧,小命是保住了,脸皮烂就烂吧。” 严宣难受地哼哼两声,朝楚长风眨眨眼。 楚长风领会,一一道来:“鞑子设计引你上山,你在雪里埋到半夜,幸好公公派人跟着你,才能及时将你挖出来。” 严宣又哼唧两声。 楚长风猜测这两声的意思,又道:“腿没事,大夫已经瞧过了。” 严宣翻了个白眼,上身半抬,肉眼可见着急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闷哼。 “还要问什么?”楚长风皱起脸,却也没有不耐烦,眼珠转了转,思索片刻,才恍然大悟:“你立大功了,跟你一同栽进坑里的,正是那乌塔鲁,你倒是会追,一追就追了个大的。” 严宣直挺挺摔在枕头上,安安静静闭上眼,嘴角露出个诡异的弧度,一副现在立时死去也无遗憾的模样。 “待你好了,咱们两个还得登门道谢,若非城卫军,我再找半年也找不到你,连尸骨都没有,就只能立衣冠冢了。” 楚长风拖了个木凳到床边,掏出自己宝贵的冻疮膏,挖了半罐出来,在严宣脸上涂开,边涂边埋怨:“生这么大脑袋,药膏都比旁人用的多。” 他涂得细致,连耳朵都没错过,涂到下颌时,头顶突然响起一道嘶哑的声音。 “长风,多谢……” 楚长风动作一顿,故意逗他:“若真的想谢我,这功劳让给我可好?” 严宣睁眼看他,考虑半天,才咬着牙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当真?”楚长风追问。 严宣别过脑袋,老大不愿意“嗯”了一声。 “那我可要给京中递折子了?”说干就干,楚长风取了纸笔来,当着严宣的面便开始写折子,单是写还不够,非要念给严宣听。 “臣已将鞑子首领乌塔鲁斩杀,敌营无主将,溃败已是大势所趋……关隘未破,百姓安居,彰显国威……” 不慌不忙写完,楚长风盯着落款处,提笔沉吟片刻。 “京北营,楚长风。” 可跃然纸上的,却只有“严宣”二字。 “写完了。” 他抖了抖纸,待墨干透,又当着严宣的面封好蜡,直接交给手下,并叮嘱道:“把这封信给公公送去,要他帮忙传回京中,千万不可经他人手。” 送完信,他转头回来,盯着榻上的严宣,正色起来,“秦潇罔顾圣意,带兵出关,险些酿成大祸,但有你这份功劳在,竟误打误撞叫他达成目的,还不知圣上是赏是罚。” 他在床沿坐下,背对着严宣,嘴里说着叫人心惊的话。 “这次叫他逃过,往后再没机会,你记住,不论他做了什么,都有通敌叛国之嫌。” 严宣盯着楚长风的背影,半晌才回应,“知道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非对错已不重要。”楚长风起身,帮严宣掖了掖被角,“我与秦潇,只能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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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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