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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刚过,门外挂起一盏华丽的彩灯,彩灯下贴有告示,写着摘星阁今日菜色与歌舞。 楚长风随意扫过一眼,阔步进了门,朝小伙计扬扬下巴,“找个厢房,今日要宴贵客。” 那跑堂的小伙计在楚长风脸上打量片刻,露出笑意,“敢问公子可是姓楚?贵客姓严?” 楚长风眼神警惕起来。 小伙计机灵,见状便知没认错人,闪身让开,手朝楼上一抬,“王爷差人定了雅阁,请楚公子随小的来。” 听闻是贺如慕定的雅阁,楚长风松懈不少,颔首示意,“劳烦引路。” 小伙计在前,领着楚长风一路向上,直至顶层才停。 楚长风推门,险些被里头的金光晃到双眼,他踏出一步,立刻察觉出不对劲,低头一瞧,地上竟铺了一层金砖。 “楚公子请坐,稍等片刻,茶水这就到。”小伙计早就见怪不怪,将楚长风送下,轻手轻脚合了门。 楚长风原地转了个圈,目不暇接,眼花缭乱,越看越心惊,不由得咂舌,估计先帝陵寝里的陪葬都不如这里的宝贝多,摘星阁背后到底是什么人,竟有如此财力? 就是从砖上撬一块下来,都不会有人发现。 这么想着,楚长风还真蹲下去敲了敲,声音沉闷,厚厚一层,货真价实。 这时有人轻叩外门,楚长风以为是小伙计来送茶水,赶紧起身看去,哪知门一开,进来的却是严宣。 楚长风招呼一声:“来这么早?” 严宣压根听不见楚长风说了什么,他眼珠子前后左右上下飞舞,嘴巴张得老大,舌头根差点掉下来,嘴中念念有词。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楚长风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找了个位置坐下,道:“这里是摘星阁最金贵的雅阁,咱们也是沾了晋王殿下的光。” 严宣在屋里转了几圈,把这些珍奇异件看了一遍,忙得不亦乐乎,生生出了一身热汗。 “我还以为闯了仙家,这么多宝贝,也太吓人了。”说着,他想起个更吓人的事,小心翼翼坐在楚长风旁边,问道:“你是如何同殿下说的?我三哥听说这回事后,不分青红皂白先把我骂了一顿。” “我说咱们之间闹了些龃龉,我向你赔罪,你不接。”楚长风说完,反问:“你三哥呢?他今日不来?” 那贺如慕还来不来? 严宣看上去并不自在,身子一直紧绷着,闻言撇嘴,“三哥叫我先来,他与殿下有事要做,待会儿一同过来。” 楚长风放下心,整个人冒着喜气,叮嘱道:“待会儿我向你赔罪,你假意还在气头上,我敬你三杯,你再松口。” “还要三杯?”严宣紧张得不行,伸手扯着楚长风的衣裳,“怕是撑不到半杯,我三哥就要骂我了。” 楚长风安抚:“殿下还在,你三哥哪敢直接骂人,进了酒场,三杯才起步,若你一杯就松口,倒显得殿下这番说和小题大做了。” 严宣支支吾吾半天才答应:“行、行吧。” 离戌时还早,两人对坐着,大眼瞪小眼,楚长风想起什么,从严宣口中套话:“你三哥近日在忙什么?审的什么人?” 严宣摇头,“大狱的事,我怎么知道。” “你问问呢。” “……”严宣瞪眼,“你怎么不去问?” 楚长风心说他与严敬又不熟,难不成去问贺如慕吗?倒不如直接翻墙进去看看。 说到翻墙,楚长风想起贺如慕在院子里乘凉的模样,刚要心猿意马,门再次推开,这回来的是贺如慕,后头跟着个清瘦的年轻人,正是严宣口中那位如鬼煞般可怕的三哥,严敬。 屋内两人连忙起身,异口同声喊了声“王爷”,楚长风又转向严敬,恭敬点头,“严大人。” 严敬板着脸回敬一句:“楚公子,久仰。” 一个久仰配上那张臭脸,不知道的还以为生了龃龉的是他楚长风和严敬,好在楚长风听过不少严宣的抱怨,说严敬似乎不会笑,对谁都是一副死人脸。 他朝严宣看去,后者给他一个惊慌的眼神,似乎在问:他三哥是不是很吓人? 收回目光,楚长风又重新看向严敬,却惊讶发现严敬对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说诡异并不合适,像是这辈子从没笑过,到了不得不笑的时候,只能硬生生挤了个僵硬的表情出来。 楚长风只好也扯了扯嘴角。 正尴尬时,贺如慕率先占了主座,朝几人示意,“坐吧。” 楚长风松了口气,等另外两人先坐,才拉开贺如慕右手边的木椅,屁股一点点蹭上去。 贺如慕扫了楚长风一眼,默许了他坐在自己身边,什么都没说。 楚长风一落座便嗅到贺如慕身上的味道,熟悉的龙麝合香中掺杂着清淡的皂角味,他偷偷看过去,贺如慕正转头同严敬说话,后脑的发丝虽梳理整齐,却一绺一绺地,似乎还湿着。 “……臣方才看过,今日菜色还不错。”严敬一脸严肃,不知怎么开始报菜名,贺如慕边听边点头,选了几样菜,又要了壶秋意浓。 等待上菜的间隙,严敬与贺如慕聊起正事,楚长风竖起耳朵听,无法分辨他们聊的到底是什么,却在模糊的话语中听到一个熟悉的人名。 刘思全。 昭庆十三年,刘思全任兵部职方员外郎,与他一样深得贺如玉信任,贺如慕出事后,也是刘思全冒死给远在西闽城的他传了消息。 最后一道菜上桌,贺如慕做了个手势,“此事稍后再议。” 房中又安静下来,楚长风心道该自己表现了,他拎起酒壶,从贺如慕开始,挨个满了酒。 然后他朝严宣看去,眼神示意:记好,要三杯。 严宣微微点头,表示自己记得了。 “王爷,严大人——” 楚长风刚要提第一杯,却见贺如慕快他一步,举起酒盏,淡漠的眸子落在严宣脸上。 “本王听说,你与长风闹了些不快。” 楚长风呆呆望着贺如慕执杯那只手,心跳漏了好几拍。 贺如慕喊他什么? 长……风? 严宣心跳也漏了好几拍——被贺如慕吓得。 “长风年少不懂事,本王代他一杯。” 严宣已经吓傻了,哪还记得三杯的事,慌慌张张站起来,手一哆嗦,酒也撒了大半。 “王、王爷言重,只是一些小矛盾,臣与长风、臣与长风好得很。”他盯住楚长风,想让后者帮他说两句话,可楚长风像是着了什么魔,表情空白,看都不看他一眼。 贺如慕仰头,将酒一口喝尽,双唇紧抿,又分了几个小口慢慢咽下。 严敬随后跟了一杯,拧眉瞪着严宣,“都多大了,还一副孩童心性,快些向楚公子赔罪。” 严宣:“???” 贺如慕拦了拦,道:“严敬,此事不怪他。” 说完看向楚长风。 楚长风立刻会意,举杯起身,“这事怪我,该我赔罪才是,严公子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罢。” 严宣看看楚长风,又看看严敬,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桌上,他倒成了唯一的罪人。 楚长风接连敬了三杯,又深深俯下身去。 严宣有苦说不出,心头委屈,却只能陪楚长风演戏,“你我之间,说什么赔罪,又说什么原谅,只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 楚长风咧嘴一笑,“那我便放心了。” 他为桌上众人重新添过酒,再次执杯,朝贺如慕与严敬看去,“这种小事还要劳烦王爷与严大人,臣实在惭愧,这杯酒谢过王爷,谢过严大人。” 这下严宣学乖了,跟着举杯,“劳烦王爷。” 贺如慕不得不又喝了一杯,忍着喉咙里的辛辣,道:“你们同在京北营中,往后要互相照应。” 楚长风腹诽,贺如慕这番话说得像是他爹一般。 明明只比他大几年,怎么说起话来如此老套。 解决完一桩事,几人终于能好好吃顿饭,严宣没再出声,只顾闷头吃,楚长风则八面玲珑,茶凉了换茶,酒没了添酒,还要分神去听贺如慕与严敬谈话。 “如今只有兵部尚未明朗,有人在暗处,更为被动……对了,本王让你找的人,可有进展?” 严敬神情一凛,看着脸又方正了些,他点点头,突然喊道:“来人。” 小伙计跑进来,点头哈腰:“严大人,您请讲。” 严敬:“听闻摘星阁有舞姬数名,王爷想一睹芳颜,请她们上来。” 楚长风正在斟酒,闻言胳膊一抖,酒从杯沿溢出,撒了贺如慕一手。 来摘星阁,赏舞、听曲儿、甚至过夜都是常有的事,小伙计便问得详细了些:“王爷想找哪位姑娘作陪?” 严敬如数家珍道:“春柳,素心,如锦。” 小伙计一听,面露难色:“回王爷,回大人,其他两位姑娘就在阁中,但如锦姑娘近日身体不适,无法见客,不如——” 未等严敬回话,贺如慕打断:“只是不适?” 小伙计不好再推辞,只是一个劲儿赔笑。 贺如慕甩去腕上的酒水,继续道:“如锦姑娘一曲霓裳羽衣艳惊四座,本王仰慕已久,今日若是见不到,怕是要整夜难寐。” 楚长风听得心如死灰。 好一个仰慕已久,好一个整夜难寐。 他竟不知,贺如慕也是近女色的。 【作者有话说】 贺如慕:把血腥气洗掉再去赴宴,还有,待会儿见了他,收收你那副死人脸。 严敬(微笑):楚公子,久仰啊。 楚长风严宣:救命啊! 严敬(严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再整个舞姬。
第13章 贺如慕一没纳妃,二没通房,这档子事他打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怎么重来一世,贺如慕就突然转了性? 斟完酒,他强挤出个笑,问道:“如锦是?” 严敬看向他,一本正经回:“一位女子。” 楚长风心道废话,不是女子难不成是男的。 严敬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说了句废话,想了想,又跟上另一句废话:“王爷仰慕已久,今日若见不到,会整夜难寐。” 贺如慕:“……” 接连遭受打击,楚长风失去所有力气,肩膀往下一塌,背佝偻着,没再说话。 这时沉默一整晚的严宣突然打开了话匣子:“我知道我知道,据说是前国子寺博士翟渡帆的外孙女,翟家出事后,男子斩首,女眷归入乐坊,如锦姑娘就是从乐坊到摘星阁的。” 经他一提,楚长风也想起两年前那件事,翟渡帆主掌书籍文典、梳理史事,年纪一大,却犯了个糊涂,竟将前朝皇帝率兵亲征编入当朝政论,被治了个谋反之罪,拖累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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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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