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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你回去前,还是好好听你这位好学生所言,且为他解解惑吧!” 韩太吉调侃道。 这位狂士愿意称之这位友人“老师”,可也真是令人大吃一惊啊。 虽说,他这位友人对这声“老师”,颇有些避之不及,哭笑不得,并不太承认。 竺笙重重“咳”了一声,道:“我可并非为自己,明明是你们想听嘛!你们也并非没听过不是吗?” “嗯,的确如此,话说我也看过夏兄昔年的著作的。” 有个官员笑道。 夏言面露几丝沉思,少见有几分哀思。 这实在有些难得了,于他这种临危不惧、面不改色之人。 众人只听他徐徐出声道:“其实,这世上仙人临凡尘,必将受苦于身,不如不遇。” “诸君,不要去寻仙。” “寻隐者,大多不遇,遇也不如不遇。” 他只给了这番话。 随即,再一次走进那片荷花池里,似是同弟子嘱托些什么。 竺笙看了眼,笑叹一声:“可有同我去游湖的?老师在此叨念故友,我等就不必凑此番热闹了。” “湖边当真好风光。” “携壶小酒,配曲佳乐,美人相伴,岂不乐哉!” “好啊,小友,吾还要听听你其他高见!” 韩太吉一笑,随即同去,众人也大多同去、或是散去两三结伴同游,好赏这湖光。 九曲回廊,亭中小筑。 几曲琵琶声幽幽荡来,影影绰绰的帘幕下有两位乐妓边谈,边唱着词。 “若非小友,吾等还听不见这位佳丽的妙音。” “竺笙小友,你这美福不小啊。” 韩太吉笑声调侃。 竺笙却直言:“旁人求色求欲求人,我只求人世间的美,既有美我必珍重,爱惜。” “而非摒弃,矫饰。” “我欣赏美,爱慕美,可并非认为我能得到美,能攫取美。” 那位弹琵琶的俏丽女子忽笑了声,“竺公子,唯有这份‘不得’的坦荡,能值得说道了。” “可我那妹妹却为你神思不眠。” 她挑了挑眉。 竺笙轻咳一声:“这世上,多情总被无情恼,你我都逃不过,即便是我老师。” 女子吃惊:“夏公竟也如此吗?” 竺笙作恼怒道:“王湄,为何我是公子?他倒是称一声‘公’?我也年岁不小了。” “哈哈,公子有容人雅量不是吗?” “这是在说我非君子。” 竺笙看向颇觉得趣味,看戏许久的韩太吉,无奈叹道。 “哪里?” 女声轻笑。 韩太吉“呵呵”一笑,“你小子日日拿你老师调笑,他都能容,你既为弟子,当学当学。” “这个可以学,不过呢,吾就不学老师做痴情人了。” 竺笙叹道。 女子幽幽叹息了声:“我以为,您老师这样的人,不会如此呢?” 韩太吉“咳”了声,“小友,我可没听过。” 快说,快说。 要不就不说啊,何必勾着你我呢。 竺笙大笑:“其实也没什么好说道的,我看是他遇到曾喜爱的友人之子,心情实在复杂难辨。” “友人是谁?” “友人为谁?我可未曾听过。” 两人追问。 “这是桩旧闻了,熙平十八年,我去信州时访游他所在的白鹭书院,只听闻他曾和位离去友人相交甚密。” “可这些年来,我半分未见过那位友人寻他过。” “吾老师惨啊。” 竺笙连连叹息。 他又偷偷小声说:“我看他弟子神色,今日那位故人之子,怕就是那位离去的友人之子。” “若是其他故人,他弟子才不生气。” “好小子,你竟如此利目!” 韩太吉不禁啧叹。 竺笙:“嘘,我可没说,可别让他弟子晓得了。” 韩太吉沉咛道:“难道这位友人已故去?不过,这番送个佳丽而来,岂非有托付终身之意?” “前缘难续,托以爱女,也算一段佳话。” 竺笙终是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 “我可没说那位是个佳丽啊!” 韩太吉吃惊。 他先头未曾靠近看过,只听这位说是“美人”啊,不禁问:“不是吗?” 竺笙笑得停不下来。 他边笑边谐道:“得遇一翩翩美少年,亦是遇到一美人哉!” 韩太吉哭笑不得。 “竺小友,你这是又在戏弄众人了!恐怕明日那美人又得因你传遍中都了!” “你老师怕是不得安宁呀。” “那就让我老师苦恼去吧!” 竺笙大笑。 众人终是彼此对视,颇有些无可奈何,难怪夏大人不收这位“学生”啊! 阳光如此明媚。 湖岸荷花依依,晒得人心浮乱。 范栗没有想过,这个脸庞仍有些稚嫩,不算成熟的少年,就这样陷入了自己睡意之中。 老师并不离去,反倒陪伴着,不发一言。 少年就这样随意向后躺下,老师却只跪坐在旁边,什么话都不说,也不会问出口。 他只低垂头,望着这张面孔。 老师。 老师,你又是何苦呢?又是在看谁? 范栗向来习惯缄默,也从不提起过,可今日竟难得有些感慨,也许是这十二年来发生了太多。 多到昔日同伴渐离渐远。 多到自己也有些分辨不清,自己能否依旧,可还是想的,愿的,毕竟老师不也是吗? 日光渐渐落了。 久到衣衫都被晒干了,久到这方湖中游园里人流散去,唯有那方荷花依旧,绽放更开了。 一觉醒来。 那长久的疲惫,终是散去了一些。 梁豆在后面守着,一直打着瞌睡,忽得头晃着差点落地,而被另一只手扶住了。 是夫子的弟子。 范栗同他点了点头,可很快两人都看向那最前方。 这注定他们听过的最离奇的一场对话。 他们认为是那位友人的孩子,那个前方的少年、那个躺着的少年,用着极为动听的声音轻轻说着话。 “我已经要记不清了,对于你来说的上一次见面。” “那已是很久前的事了。” 那似有些遗憾、亦有些怀念,可终究也只化作一句很久。 夏言沉声问:“那是多久?” 他隐隐有些明白,也许这正是他这副面貌而来的缘由,而非前两次的音容不变。 “你听这声音。” “听……听它何时消失在你耳边,那正是我来的前刻。” 夏言于那一刻滞然。 他当然听过,当然比很多人都听过,都听得更多,甚至曾从不怀疑声音的主人逝去。 原来,自己的初生,是他的前刻。 原来,如此。 他轻问了一句,“那我的上一次,是你的更早吗?你没有回到天上,而是来到了这里。” “这因果,竟先有果后有因。” 夏言喃喃出声。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迫切地想要追问一句,可依旧是收住了,收回了心里去。 你是为了我,是吗? 母亲说过,曾有一位不曾相识的少年,远在千里竟是想要来寻她这样一位乐妓。 她就此决心见一面。 是啊。 不是吗?他人生之中遇到的不少人,愿意帮助他的人,都同眼前的他有过渊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无数的话语,充斥在胸口,终究化作久久的无声 ,那少时曾有过的执念,终是彻底都消散了。 他少年总觉得,他是在看自己的,就连那把消失的瑶琴都能佐证,不是吗? 他只是在天上。 他只是下不来,如此而已。 可终于有一天,他再也感受不到了,感受不到这份关注,只能抛下这份如同妄想的执念。 原来,也许是因为这份“看见”,是在前刻的更早,而非前刻的后续。 他并非不愿见,而是看不见。 夏言缓缓笑了。 他有些低垂着头,看眼下如此稚气的脸,莫名觉得……其实这也不错的,至少这一次不同以往。 他还在的。 他还如此年少,而自己不在是个孩子、少年,青年……你看,自己并非无能为力了。 不也很好吗? 至少,此刻都活在这个世界上。 夏言抬眼,看那碧色湖面,浮光漫漫,璀璨如金。 他难得开了个玩笑。 “那这一次,祝兄,你是为我而来?还是为他?” ------- 作者有话说:补完 咋说,夏的爱是利他人,爱他人的 这个溯游篇算是一个收束吧,从二周目,回溯篇,再到三四周目,又回到了回溯篇(起点)的未来,整整两生的故事将缓缓落下终曲。
第107章 溯游篇 躺着的人终是起身了,坐在这荷花池中,手撑地上站起了身,看这片骄阳落下。 他没有出声。 夏言微笑。 其实,莫名觉得他总是没变过呢?他不愿意做的事是怎样都不会顺从,不会应和的。 他随着起身,站在其身后,缓缓出声说。 “今日是熙平三十年六月初六,我不知你如何,我如今诸事皆宜,自在顺心,一切安好。” “……” “你呢?” 梁豆想,大人真的认识这个少年吗?当真奇怪呢?这些年来,他从未见过这个少年。 看样子,他还比自己小不少。 梁豆不禁低头瞅了自己的影子,偏偏自己还没这少年长得高,当真是有些不公哩。 大人也高的很。 那一日,那个少年走在了这片骄阳之下,那头青丝落至肩头,柔顺披落腰间,美丽至极。 梁豆不禁看了会,忽有些出神想。 这怕是他此生中见过的最黑最亮最美的发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一声声回应,回答他的大人,回答了那段他依旧不明白的话。 “我只是想来看看。” “来一个没人认识昔日的我的地方,用我本来的面孔,来赴一次约,来看一些人。” “如果我能来?” “我为何不来?” “可是,原来真的很远很远,距离我离去的时间,长到一个人从生到死,从幼到老,从……熟悉到陌生,真的太远了,也许同你所说的,应当别来的。” 祝瑶仰头说。 夏言走近,决然出声:“我只是不希望,你被凡尘所扰。”我只是不想你难过。 他收回了最后一句话。 他心里默念道:“你知道吗?无论为谁,无论为谁……而来。” 祝瑶回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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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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