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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在走进去的第一个瞬间,他就发现了这家宠物店并不简单。因为这里没有汪汪,也没有喵喵,只有咯咯哒。 他一现身,整个室内四面八方都开始咯咯哒,那感觉活像是有一群母鸡从四面八方尖着喙竖着翅膀朝你冲过来。 躺在摇椅里的老太太放下了手中的毛线和钩针,低下头,从老花镜片后端详他一阵:“欢迎,小鸡王子。” 挺立在一旁立柜上的一只大白鸡:“咯咯哒。” 裴枝和:“……” 好么,还带和声的。 “这些鸡很喜欢你。”老太太站起身,抱起了一旁那只大白鸡,“你一定是个很孤独的人,鸡会嗅出你灵魂的孤独,从而靠近你,抚慰你。” 裴枝和:“……” 谁孤独了! 虽然他没爹没妈没发小也没男朋友,一个人住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的四百平的大房子里青灯古琴二十四小时,但谁孤独了! “不要不信,鸡是灵宠。”她示意裴枝和伸出手。 裴枝和以为她要给自己什么,或者看手相罗纹,谁知她一把用力扯过他的手,塞到了那只大白鸡的肚子底下。 好、好温暖蓬松的翅根…… 一种暖融融、毛茸茸的触感,包裹住了裴枝和的手,继而顺着胳膊攀爬上来,蔓延至全身,直到他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哆嗦。 化了。 那还说什么了,裴枝和愉快挑鸡、结账、提笼子。 “鸡是最好的陪伴宠物,这世上只有一种人不适合养鸡。”老太太一边给他装小鸡饲料一边说。 “哪种?” 老太太:“音乐家。” 裴枝和“:“………………” “因为鸡会啄谱子,听到琴声还会咯咯哒。”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装完饲料老太太一抬头,发现对面呆滞了。 然而为时已晚,在她和大白鸡充满压迫力的审视中,裴枝和含泪提了个鸡笼出来了。 外加一袋鸡饲料。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香港人,裴枝和对鸡最丰富的知识就是怎么吃好吃。 白切的酱油的葱油的椰皇炖的盐焗的荔枝木烤的,时而皮脆肉滑味咸香,时而清汤鲜香一口下去三魂升天。 好想吃鸡。 “咯咯咯。” 裴枝和低头看看这一笼子的毛茸茸,咽了咽口水,不想了。 他买了三种鸡,都是极其经典的观赏鸡。 一种叫塞拉玛矮脚鸡,据说是世界上最袖珍的鸡种,跟鸽子差不多,而且不爱叫。 很好。封你为塞拉玛公主。 一种叫波兰鸡,因为头像被吹开的蒲公英或者菊花,别称菊花头鸡,据介绍性格胆小,经常因为冠羽遮挡视线而走路撞墙,然后自己把自己吓一跳。 很蠢。封你为波兰王子。 还有一种叫科钦球鸡,比较独特,羽毛是灰蓝色的,像盛开的“无尽夏”,据说性格很温顺,耐寒而怕热,很适合在维也纳饲养。 很乖,单独赐名你为和顺公主。 裴枝和拎着鸡笼回房,一路收到注目礼无数。楼管欲言又止,裴枝和一脸的高贵冷艳:“你觉得有问题的话,可以联系房东。” 楼管顿时没话了,因为房东说一切以他为准,哪怕他要砸墙——当然了,开party不行,因为年轻人开party容易过火。 到了家,裴枝和打开了老太太给他的《养鸡守则》。 守则一:雏鸡必须使用保温灯和温控器,保持温度在三十五度恒温环境。否则冻死。 裴枝和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地暖面板前,将温度从二十七调到了三十五。 在他热死之前,不能让三位公主冻死! 守则二:必须用专门全价雏鸡饲料,选择专用雏鸡饮水器,防止小鸡掉进去。否则淹死或羽毛沾湿冻死。 哐当一下,裴枝和立刻把陶瓷汤碗放下了。 守则三:选择松软、吸水、无尘的材料,比如刨花、碎纸,或者专门的垫料。不能使用报纸,因为油墨气味有害,会死。 裴枝和毅然把刚抖开的报纸揉了个稀巴烂。 很好!到现在为止,一个问题都没有解决!琴也没有练! 住进来一星期,这是裴枝和第一次动用管家。 管家在电话里听着他的吩咐,确认了三遍:“您要养鸡?您要在这个十九纪的新古典主义大房子里养鸡?您要在这个售价两千万欧的豪宅里养直肠子会四处拉屎的鸡?” 裴枝和:“你知道中国十二生肖吗。” 管家愣了愣,语气柔缓:“明白了,您属鸡,鸡是您的守护神。” 裴枝和:“不我不属。” “……” 劝阻无效,两个小时后,管家就将他需要的东西全部打包送上门,附送一个他遗漏了的关键道具。 裴枝和拎着那个小碎花的三角布兜:“这什么?” 奥地利管家优雅地欠身:“为您着想,为免它们肆无忌惮地排泄到您三百万的爱马仕定制皮沙发,二十万的手工地毯,一百万的法拉利定制办公椅,无法定价的古埃及出土墓穴拓片上,最好还是从小教导它们养成良好、正规的排泄习惯。” 哦。 还有他五千万的斯特拉迪瓦里,两千万的贝多芬手稿,无法估值的莫扎特残稿。 裴枝和目光凝重地点点头:“你做得很好。” 于是从这一刻起,这个房子里除了他的脚步声、琴声外,终于有了另一种活物发出来的声音。 “咯咯。” 这是鸡叫。 “哒哒。” 这是鸡脚叫。 裴枝和放它们在屋子里熟悉了一下布局。显然,这里的面积超过了它们出生的农场,又没有土可以刨没有菜叶可以啄,因此很快就兴致缺缺,团到了裴枝和的腿边。 房间里保持三十五的地暖温度,他不得不光着脚,穿上夏季家居服,就这也还是浑身冒汗。 三只小鸡的羽毛绒得像炸毛的蒲公英,贴着他裸在外面的脚踝,痒痒的。 裴枝和放下刚研究没一会的总谱,将两位公主一位王子都托到掌心。 “你们也觉得很没意思吧,这么大的房子。”裴枝和掌心拢着它们,免得掉到地上。 窗外,暮色降下来了,街道上越来越浓的圣诞氛围铺映在裴枝和的眼底。 没意思。 这热闹浪漫华丽的氛围,忽然变得浅薄无聊而不堪忍受。 他收回视线,眼睫低垂,温柔地看向掌心这蓝白黄三小只,弯起指侧在它们喙尖碰了碰。 两秒后。 梆梆梆,三记毫不留情的脑壳。 “不许啄我的手!” 夜深了,三只小鸡纷纷团到了保温灯下,埋起脑袋打盹,像三只海胆。裴枝和把保育箱搬到了卧室。 时间在排练和饲养小鸡中过得飞快。 有管家和佣人的每日打扫,这三只小玩意儿对他环境造成的破坏可以忽略不计,包括排泄物、食盆水盆也都是每日清理。裴枝和唯一要做的就是放它们出来溜达时别踩到。 没办法,他实在没想到鸡居然也能这么粘人。他去厨房,小鸡们就也跟到厨房,他去琴房,它们就也跟进琴房,主打一个亦步亦趋热热闹闹。 没过两天,裴枝和就养成了转身前先扭头看看的诡异习惯。 乐团众:新首席有背后灵。 有一次新首席出门匆忙,随手披了件外套,没注意到领子上沾了根毛茸茸的小鸡毛,是和顺公主科钦球鸡的。 见到蓝色小鸡毛的第七谱台本杰明:破案了,新首席的背后灵是只鸡。 隔了几天艾丽上门来,被支棱着鸡翅根咯咯咯围上来的三只小鸡吓得连连后退。 裴枝和幽幽提醒:“踩到它们你就完了。” 艾丽直接一屁股就地坐下:“想吃鸡你直说,我给你买,不用费这老大劲!” 裴枝和蹲到艾丽跟前,那条矜贵的手臂优雅前伸,手掌摊平,三位小鸡王储便排着队踩了上来,拿他胳膊当桥,一路滴溜着站到了他肩上。 一时间,有三双眼睛冷冷而同仇敌忾地睨她。 艾丽:“……” 看来这鸡是吃不的了。但等等,她伸手:“这只白的干嘛拿屁股冲人?” 裴枝和把波兰鸡的爆炸头撩开,:“你礼貌吗。” 艾丽连连告罪:“对不起对不起……挺摇滚。” 这还是她第一次上门来,一换完鞋没两步,就被那落地窗震慑得失去了语言,过了半天才不怀好意地问:“路易·拉文内尔故意的吧,让你一个人在这里饱尝寂寞。” 虽然裴枝和从未承认过两人关系,但蛛丝马迹骗得过外人骗不过艾丽,她没少调侃。 裴枝和垂眸逗弄小鸡,“嗯”了一声。 艾丽乜过去。坏了,这是真寂寞了。 “养只小猫小狗多好啊。”她咳嗽两声,转移话题。 “狗要遛,回来还得擦脚,猫怕太粘人,又怕太高冷。既然缘分到了,鸡就鸡,吧。” 裴枝和正式介绍:“这是塞拉玛,这是波兰,这是科钦球鸡,叫和顺。” 艾丽:“我还以为一只叫周阎浮,一只叫路易,一只叫商陆。” 裴枝和眼眸被点亮,凝神思考一会儿:“不早说。” 它们都已经被叫习惯了! 况且等周阎浮过来,听到他把小鸡都起成了他的名字,以他的脑回路只会爽到,并把那只“商陆”宰了吃了。 艾丽看着他,有句话压在心底没说——他都没发现刚刚是二比一,或者说,他发现了,但认可。 “应该起成周阎浮,路易,上杉彻。”裴枝和挠挠三只小鸡崽毛茸茸的头顶:“上杉彻是我让他来见我时用的身份。” 艾丽吞咽了一下。 好么,原来已是三比零。 艺术家与大佬的爱情,艾丽在圈内不少见,尤其是在法国这样婚外情、开放关系、LGBT都有悠久传统的浪漫国度。一个有权有势还惜才的人怎么会没魅力?倘若这份怜惜只冲你而来,只为你弯腰,还那么恰好地能为你撑起一把伞挡一片风雨,要人拿什么招架呢?这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同样的一束花,周阎浮送也要芬芳一点。况他手中不止一束花。 但艾丽也知道,这样的关系往往没有善终。半途而散的,在一方婚姻外背负着道德和舆论而苦苦支撑的,目睹他身边新欢胜旧人而佯装不在乎的,已然被弃置却仍在深夜徘徊等待的……放在男女身上已是难,放在两个男人身上,生机又要少上几分。 最好的结局,大概是艺术家先找到新人,而上位者顺势放手,慷慨赠厚礼,买断前尘同前程。 艾丽睨着他因为低睫而染上了几分易碎感的侧脸,故作轻松调转话题:“那么,新年音乐会留几张座位?” “不用了。”裴枝和说:“一张都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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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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