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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又一个周末即将到来前,乐友协会、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维也纳爱乐团以及奥利弗新年音乐会官方媒体,终于联袂公布了更换新首席的正式通告。 【因原小提琴声部第一首席阿尔诺·帕西多瓦身体抱恙,维也纳爱乐乐团新年音乐会首席小提琴家,将由枝和临时担任。音乐之友协会、艺术委员会及爱乐乐团,怀着充分的感激与期待拥抱这一变化。】 公告一经发布,全世界古典音乐圈为之地震。这是亚洲音乐家的又一里程碑式成绩,或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开辟历史的一记荣耀。亚洲圈自然与有荣焉,几乎说得上名号的乐手们,中国的,韩国的,日本的,都转发了这一消息并表示祝贺。亚洲古典圈的乐迷几乎彻夜难眠,围绕着这一变化进行着畅想、钻研。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先前的巴赫小无巡演很可能是他职业生涯里最后的独奏巡演,然而悔之晚矣。 对比起来,欧洲方面就很微妙了。这毕竟是欧洲白人的老牌真谛,在全世界连好莱坞都开始讲政治正确配平时,他们也依然能我行我素,没别的,因为实力垄断、教学垄断、定义权垄断,在所有技术、风格、曲谱都由西欧定义命名的绝对垄断面前,别人拿什么冲? 裴枝和的就任,在东方是多大级别的荣耀,在西方就是同等级别的耻辱。 一位来自柏林的乐友一针见血:哪怕是柏林爱乐、巴黎爱乐也都认了,偏偏是维也纳爱乐! 虽然有诸多国家级媒体、专业音乐媒体对他的接任抱以中肯评价和乐观期待,但他们的站队被乐迷定义为维稳、被官方收买。 而犀利批判的媒体则一跃成为了意见领袖。 艺术委员会不得不紧急召开内部会议,安托万承认了他们低估了这个时代的民族情感和种族主义、保守势力。 沸反盈天持续了整整一个周末。电视媒体报道了据说是阿尔诺就医的医院,虽然消息并不确切,但医院外墙居然被鲜花堆满了,人们留下卡片高呼“阿尔诺,站起来!”,俨然将他视作了民族英雄。 推特热帖,呼吁大家以不购票、不受邀、不喝彩为原则,抗议这一变动。 裴枝和也断网了一个周末,跟三只小鸡们一起冥想、研究总谱、攻克技术。他的三位师兄中,仅有一位向他发送了祝福。 翌日周一,他照常着装齐整,携琴步行至乐友协会大厦。只是还未抵达,便发现大厦门口人头攒动,隐约可见横幅纸牌。 砰的一声,有人撞了他,继而将他拉至小巷。 是第七谱台的本杰明,他神色紧张:“还好劫住你了。跟我来,正门你是不能走了。” 裴枝和面色冷然:“我不在乎,也不会输给这种无厘头的热情。” 本杰明愣了愣,脸色煞白:“你要第三次世界大战呐?” 裴枝和:“……” 那些人也不是为了对裴枝和怎么样,主要是为了抗议,所以只在正门聚集。裴枝和不现身也就罢了,要真是堂而皇之地这么进入大厦,真跟宣战无疑。 本杰明人傻技艺疏,力气却大,愣是把裴枝和拉了个趔趄,从一条隐蔽的小路切至后门。 到了排练厅,全员脸色凝重,尤其是过去一周已完全折服在裴枝和琴下的小提琴声部。 姗姗来迟的蕾娜手里拿了些信件账单,其中一封是裴枝和的:“首席,有你的信。” 裴枝和没太在意,所有人都没太在意,因此当信封拆开,滚落出一枚子弹时,整个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子弹在地板上发出骨碌碌的滚动声,不大,但在这绝对的死寂中十分清晰,最终在碰到谁的皮鞋尖时停了下来。 裴枝和垂目,继而下蹲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纤长指尖近乎透明的白,与泛着青色光泽的弹尖,形成了极度的对比。 这原本是一双拉琴的手。 裴枝和什么话也没说,将子弹信件收好,照常叫来了各声部首席开会,统一今天排练片段的弓法、指法。 之后汉斯·迈尔来了,无人提刚刚那一茬,排练照常进行。 不是任何人的错觉,今天站在第一谱台后的首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峻,挺拔,高超,宛如风浪中的一块磐石。 裴枝和的手机在午餐期间响起,是陌生来电。有了前车之鉴,他第一反应是挂断。但很快对方就拨了第二遍。 好吧。倒要听听你能骂出什么新鲜。 他咬了口三明治,滑开接听。 “宝宝。” 吧嗒一声,三明治里的黄瓜片掉了下来。 裴枝和像只松鼠,鼓鼓地塞满了半边腮,却忘了咀嚼。 “原来的线路不安全,抱歉,这几天没能联系你。”周阎浮靠在船桅杆,大洋上,四周旷无人烟。 可惜不能拨视频,否则裴枝和就会看到他现在的模样,胡茬长得青且密,黑发被风吹乱,身上的黑衣不知道几天没换了,作战手套上的血迹也叠了不知多少层。他落拓,疲惫,只有一双绿色眼眸因为此时的通话而亮着。 他这几天和海上卫队一起肃清了一支受雇佣海盗。埃尔森伤重不治,阵亡。奥利弗也中了枪,所幸不在要害处,船上药品也充足。 “这几天还好吗?”周阎浮掌着卫星手机,疲惫但温柔地问。 “好。”裴枝和一开口就觉得鼻腔一酸,用力抿了抿唇,“挺好的,一切都顺利。” “你撒谎。”周阎浮直接戳穿他,“你声音不对。” 裴枝和没回答,慢慢地嚼着三明治,说:“我买了三只小鸡,周阎浮。” 信号断续,周阎浮没听清,问:“什么?” 但裴枝和似乎正在某种失控中,用更快的语速更短促的呼吸往下说:“它们很可爱,就是有点吵。对了,我不生你气了,也不跟你较劲了,你要是忙完了,就回来吧……” 他捏着三明治的手越来越紧,眼眶也越来越酸:“你回来吧,周阎浮。 “求求你。”
第58章 在下午又收到了一个装有刀片和死老鼠的包裹后,乐团决定报警。鉴于乐团的地位,维也纳警方一改懈怠十分重视。在排查了附近的监控后后,很快抓到了两名男子。他们的演出票根和网络发言记录证明,他们是铁杆的古典乐乐迷,最顽固的保守派。 为免破窗效应,警方建议乐团低调处理,不要声张,否则引来更多效仿。 出于重视,下班前,艺术委员会主席哈特维希以及乐团某位董事亲自来慰问裴枝和,跟他进行了一番秘密长谈。随他一同进去的还有指挥汉斯·迈尔。 这是个很不乐观的信号。乐手们忧心忡忡,担心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裴枝和会不会被委婉劝退。 跟卢卡斯交好的大提琴首席安娜,偏过头低声:“你怎么看?你有信心接任么?” 卢卡斯微微摇头,环抱着胸:“这时候除了阿尔诺出院,其他人都接不了手。况且,”他顿了顿,冷淡地说:“他的统治力领导力全面高于我,这点相比你也很有同感。” 安娜笑了笑:“看来,我们内部是团结的。” “当然,维也纳爱乐的团结,即是优良传统,也是法宝。” 话虽如此,但一个刚入职没十天的替补首席,竟能收获人心至此,本身已是神迹。 会议室内,乐团董事和主席征询裴枝和的想法。他是被他们请来救场的,却因此收到死亡威胁。倘若裴枝和心生退意,他们绝不强求。 裴枝和甚至都没有就坐,懒懒地问:“为了这点事耽误排练,值得吗?” 董事和主席面面相觑。汉斯·迈尔作壁上观,但唇角却是微微勾了勾。 “诸位,总有一天你们会发现,只有音乐是永恒的。”裴枝和一手支着桌沿,客气而矜持地点了点下巴。 好大的口气! 董事敲敲桌子:“枝和先生,我们在谈论的,正是音乐之外的棘手事件。假如音乐只为旋律负责,那事情倒是简单了!” “中国人有三境界,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裴枝和看向那位至少比他大了四十岁的董事成员,“只能说明先生你,还在看山不是山的境界。” 十分钟后,这位年轻得让人肝颤的首席和指挥一前一后地出来了。他们没有宣布任何消息,只再度确认了一遍明天要排练的曲目和片段。 众人松了好大一口气。 会议室内,还待着的乐团董事与哈特维希各擎了一只烟,刚刚还很清爽的室内被烟雾愁云所弥漫。 “那么,就这样了?” “这是乐团和剧院完全符合标准、规格和专业下共同选出的人选,没什么好说的。” “我担心的是,演出日会成为某些保守势力借机发挥的舞台。。” “无论如何,这是音乐!先生,我想这个大厦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希望看到古典乐最严肃最纯粹的堡垒,为各种政治和民粹胁迫让步!” 排练厅内,今日的排练和复盘会议完毕,各人收各人的器乐,本杰明担心地问:“你今天不会还要在这里加练到晚上再独自回去吧?” 虽然裴枝和的刻苦是毋庸置疑的,但一听本杰明说破,众人还是动作微滞,感到惭愧。 裴枝和将琴盒扣上,摇摇头:“今天不了。” 本杰明自告奋勇:“我送你回去。” 本杰明人高马大的,肯定比裴枝和有威慑力。他一提,就连汉斯·迈尔都说:“你确实该有个骑士。” 裴枝和看了本杰明一眼,小伙子——虽然其实比他大——脸色红红的,似乎很跃跃欲试。裴枝和便道:“好吧。” 抗议的人群下午散了些,这会儿下班期间又聚拢了,不乏看热闹的人。本杰明仍旧带裴枝和从后门出去,又是望风又是打掩护的,十分沉浸在角色中。 扭头一望,却见首席淡然无比,步幅适中,节奏从容,连风衣衣角都不曾凌乱。 本杰明疑问:“你一点也不怕?” 裴枝和:“不怕。” 本杰明:“为什么?” 裴枝和的眼前随着这一问掠过了许多:埃莉诺夫人别墅中的枪林弹雨;埃夫根尼地下室穿过红外的惊心动魄争分夺秒;公爵的宴会那一天,他和奥利弗驱车前往营救周阎浮的那一段漫长的路…… 当然还有周阎浮带他认识各种手枪的那个夜晚,他的手托住了他的手,与他一同持枪,虎口的厚茧如此温柔而可靠的包裹着他。 他现在在哪里?中午的电话因为信号不稳而没说完,之后再打过去,便是忙音了。 他那时情绪失控,才会说出“求求你”这样的话,现在想想,是否有些任性。 毕竟周阎浮已经消失了一周,如果是正事,说明确实很要紧,如果不是正事,说明他对他来说确实很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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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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