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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注意到,脖颈侧本应平稳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嘴角微微勾起,不易察觉。 * 碧华殿。 早会之后,陆修云被何思瑾单独请到后殿。 露台近百花林,沁香宜人。 陆修云放松些许,盘腿将整个人拢在宽大繁复的衣袍下。 他微微歪头:“我寻思着师兄会留下傅尘寒说说宗门要务,怎把他打发了,让我留下?”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何思瑾倾倒壶中花茶,执一杯放在对面人身前。 “而且,跟你说的事,他不太好在场。” 陆修云小口抿茶,等他下话。 “听闻十年前,你和傅尘寒从无望崖出来后,他就一直宿在落冥轩。” “是,”陆修云想起当年那个小小的人儿,加上无望崖上的三年,不觉竟已十三年过去。 “他当时小,又在无望崖上落下一身寒疾,我便自作主张把他留在身边照顾。” 哪知竟留个了大祸患。 陆修云暗暗腹诽,又察觉花茶滋味不一般,应当是何司瑾自己调的,多喝了几口。 扫过数格茶盒,各色干花瓣和茶叶齐全,目光在装满桃花瓣的那格多停了一会。 不愧是天生当男主的料,会享受。 哪像他当代掌门那些年,放着偌大的百花林,只会干看着,等到结果就摘了吃。 何司瑾执勺舀些桃花瓣在壶中:“可是我怎么看,貌似今儿是他照顾你多些。” “徒弟大了给师尊养老,这不人之常情嘛。” “师徒情分好,他照顾你起居确实没大事,不过——” 何司瑾端坐榻上,喝茶时,青翠绿袍仍端端正正地垂落身侧,遮住颀长匀称的身躯。 “师徒同眠一屋,这情分是不是也太好了些?” 他放下茶杯,一双凤眸仍直勾勾盯着的对面人脸上忽闪而过的错愕。 陆修云笑笑不说话,揪着衣襟的双手却快揪出汗来。 他内心直呼救命。 “我靠,三个八,他怎么知道的?” “男主是神通还是预言家,明明才回宗两天,连我晚上跟谁睡都知道,这合理吗?” “他是躲我床底了还是趴我屋顶了?” 系统微笑:【宿主,您当往落冥轩跑腿的弟子是瞎的吗?】 【若不是大反派之前借着您代掌门的名义让那些弟子闭嘴,你们师徒那点破事在整个望月宗早传遍了。】 “小三八你怎么又不早说!” 【我说过宿主您会后悔的。】 “……那小八,何司瑾又是怎么知道的?傅尘寒保密工作没到位?” 系统满意地查起了资料,【大反派实力自然毋庸置疑,在他的威逼利诱下谁能逃过大反派的魔爪,不过……】 “不过什么?” 【男主除外。】 【今晨男主派弟子给宿主送遗留在碧华殿的帕子时,刚好目睹到大反派从您屋里出来,而且还衣衫不整……】 【更不巧的是,那弟子新来的,远远看见吓得转头就跑去禀告给男主。】 陆修云:“……” 该死的主角光环。 还有该打的傅尘寒。 陆修云擦擦手心的汗,笑意很快消失,愁容略显,又在片刻间神色变得决绝。 “师兄,其实……。” 陆修云脑子飞快运转,企图从记忆中找出原书里关于宗门高层的有用剧情。 “阿寒他那样做是有原因的。” 死脑,快想啊。 何司瑾似乎来了点兴趣,眉梢稍扬:“哦?怎么说?” 一到灵光闪过,陆修云立马道:“师尊飞升前,给师兄留的不只一封继位遗书和信物吧。” “不错,他老人家还留了封信。” “那信上是否有提到师尊为何想将阿寒拜在师兄门下?” 何司瑾默然两息,点了点头。 “不错,师尊特意交代,傅尘寒为冥主遗孤,先天冥脉,恐有动摇九州大陆之根本,拜我门下,授他念心诀。” “即便封不住冥脉,也能用此法封住寒天九窍,阻止冥力溢散,万不得已时还能有一丝转机。” 陆修云端茶想掩饰心虚的动作顿住。 竟还有这层原因。 很快他收敛异样,作哀叹,“虽然冥脉是封住了,但阿寒从小起,每到夜间便会受寒气所困,冷至难眠。” “刚好我身有极品火灵根,就每晚不定时辰渡给他灵力,久而久之,也就成习惯了。” “宿在一个屋里,是为能有个照应,不然寒气发作,万一有个出个好歹,我这个做师尊的也担不起。” “而且,只是住一个屋,能有什么事,师兄就不必担心了,师弟我自有分寸。” 陆修云放下茶杯,悠然道。 【宿主,您确定您有的是分寸,而不是尺度?】 陆修云在内心怒吼:“你闭嘴!” 话说到这个分上,何司瑾自然也不能再深究什么,默然添茶。 “不过师兄说的也对。” 陆修云盯着重新盛满的茶杯。 层层水漪波及杯壁,又被荡回来,一层接一层争缠不休,企图争着逃出被容器束缚的命。 “阿寒长大了,总跟师尊宿一块确实不合规矩。” “就劳烦师兄在碧华殿给他安排个住处吧。” 说罢,瞧着杯中水似已安分下来,陆修云将其一饮而尽。 “对了,师兄,我还不知道,你回宗前去哪里了?为何这些年都没有回来找我们?” 原本男主这时候应该在悬崖底偶遇高深老爷爷的,怎么突然回来了? 【聪明啊宿主,懂得一击还一击了!】 陆修云:“我是懒,但不是傻,OK?” 何司瑾端茶的动作微顿,很快又从容饮尽。 “师弟,你可知话本?” 陆修云想起自个床头垒得那么高的一叠书,默默点头不语。 “那师弟可曾怀疑过,我们如今说的做的,都如同那话本一般,是被既定安排好的局。” 这下轮到陆修云骇然。 他强装镇定,笑得像是听了个玩笑:“师兄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何司瑾站起来,往阑干走几步,眺望山林远景,出神些许。 “十三年前,我奉师命于无望崖山腰处采摘灵植,却受奸人所害,长绳被断,灵植尽失。” 说到此,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阴戾,很快又恢复平静。 “本以为会坠崖而亡,却不想落入一座幻境。” “在里头恍恍惚惚重新过了一生,直至醒来还觉大梦一场。” “出幻境后我发现自己早已不在望月宗,便边找回宗的路边在世间游历。” “哪知途中发生种种,皆与幻境所见未差分毫。” “所以我便按照幻境指示的方向,提早回宗门。” 陆修云了然,跟着起身:“虽然听得我云里雾里,不过师兄能因此早日回宗主持大局,也算是福从祸来,好事一桩。” 何司瑾回头,笑意温和,却不达眼底:“此事我只告诉师弟一人,还望切莫伸张。” “自然自然,”陆修云连连保证后,又道:“我今日说的,也希望师兄不要告诉他人。” “尤其是给阿寒换宿一事。” 待何司瑾应下,陆修云便不作多留,告辞后转身离殿。 来之从容,去之匆匆。 何司瑾将那逃之夭夭的背影收尽眼底。 若他记得没错,此时,他这小师弟的火灵根,当已支离破碎。 灵力稀薄,自身都难保。 “算了,总归他愿意放傅尘寒离开就好。” —— 许久过去。 陆修云等疾步走累了才堪堪停下。 系统:【宿主走这么快做嘛?男主现在又不会吃了您。】 陆修云咬牙:“现在不会,保不齐以后会啊。” 【宿主放心,按照原剧情,您除了对大反派十恶不赦外,是不会跟其他人结仇的。】 “我就是那个奸人。” 系统听得云里雾里:【哪个奸人?】 “害何司瑾坠崖的奸人。” 【……】 系统面板扭曲了几下,骤然发出一阵阴暗怒号:【你到底做什么了!!!】 【谁给你的胆子谋杀男主的!那可是男主!是这世界的气运之子!你怎么敢的!】 陆修云捂住耳朵,极力辩解:“那就是个意外。” 他哪知道,当年在无望崖上绑着傅尘寒的十字架,被何司瑾绑救生绳去了。 早知如此,就不该把那架子上的绳全扯断。 他当时还疑惑,怎么绳子一断,全哗啦啦溜没了。 陆修云想到刚刚何司瑾说到罪魁祸首时咬牙切齿的模样,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他真该死啊。 被大反派缠上,现在还把男主惹了。 “不行。” 陆修云来回踱步。 上头是随时可能来寻仇的何司瑾,下头有纠缠不休的傅尘寒。 狼前虎后,更遑论还有一众垂涎朝凌峰、笑看他下位的长老弟子。 他步子停下,双手一拍,下定决心。 “这望月宗看来是待不下了,还是得另寻他处。” 鉴于他已经把男主反派一块惹的事实,系统这次难得选择沉默,没有反驳。
第7章 在落冥轩的那些年 落冥轩。 陆修云趁着傅尘寒照常周旋于一众长老,翻箱倒柜。 床上零零散散,都是要带走的行头。 枕头掀开,掉出来一本蓝皮小书。 上书《修真异事》,其实就是一本睡前读物。 陆修云莫名想起今日他对何司瑾说的话。 ——“宿在一个屋里,是为了有个照应,能有什么事呢?” 是啊,都是为了个照应。 刚从无望崖出来的时候,他秉承着这样的信念,将黏他的小孩给带回来。 在被放出来的当晚,雷雨倾盆,电光划破窗纸,地砖被反射出幽幽寒光。 傅尘寒抱紧身躯,蜷缩在被铺之间,牙齿战栗。 “师尊,我冷……” 濒死的呢喃交缠着雷雨声,响彻在陆修云耳边,扰得他慌神无措。 傅尘寒寒气一发不可收拾,竟比在无望崖时还是严重。 陆修云咬咬牙,从山腰弟子居所那借来三四床被子,给床上人儿裹得严严实实。 又下山向丹峰要御寒丹药。 丹灵阁的大门一开,眼帘映入一双锦绣靴。 开门的动作戛然而止。 陆修云不用抬头也知道,他这副湿淋淋又卑躬屈膝的样子,明儿指定要被整个宗笑话。 “你好,”陆修云双手局促,不知放哪,“我来领这个月的丹药,是朝临峰的……” 越说他越觉得自己丢了朝临峰和原主的脸。 刚从禁地被放下来就腆着脸上门求人,说出去谁也不信这是望月宗曾被给予厚望的天之骄子,凛云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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