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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修云抛给他一颗大红桃:“这个熬成羹汤。” 又再一颗:“这个做成桃花酿。” 再来:“桃夭圆。” 傅尘寒兜着一堆果,无奈道:“行,都依师尊的。” 见陆修云还要上窜下跳,傅尘寒将果收好,轻轻一跃,落在桃树横斜的粗枝上。 枝叶微晃,连带满树彩灯也摇曳起来,光晕细碎碎,洒了两人满身。 不等陆修云反应,傅尘寒已将他抵在树干,就着繁花与灯影织就的朦胧,低头吻了上去。 冷冽气息扑近,舌尖如灵巧的游龙,缠住他的,勾绕厮磨。 陆修云缓缓闭眼,仰起脖颈,乖顺环住对方肩颈。 这一下,后颈被更用力地按住,体温与气息紧密交融。 灯影摇曳,花落无声。 底下小妖不知何时溜没了影。 彩灯遍树,将交织的人影缠绕其中,难舍难分。 良久,直到怀中人呼吸凌乱,发出细碎呜咽,傅尘寒才喘息着退开些许,将那张红扑扑的脸拢进怀里,哑声低问:“还摘吗,嗯?” 紧贴胸膛的脑袋摇了摇:“不了不了。” 喘息平复,陆修云撑起一点身子,悄悄露出水雾朦眼,恰好对上含笑星眸。 他下意识想别开视线,后颈却被轻轻按住,被迫正视,听对方一字一句说:“灯很好看,弟子很喜欢。” 如果周身这些亲手扎制的彩灯,连同鲜嫩香桃都能化作泡影,那陆修云恐怕早已被漫天的粉色泡泡浸得忘乎所以。 不枉他这一番上蹿下跳去吸引傅尘寒的注意。 目的既已达到,陆修云心满意足,高高兴兴地扑回去,蹭着玄衣锦袍不放。 幽冥州近妖荒,冥殿更是与妖荒一谷相隔,暗无天日已成了冥族常态。 一盏灯在这,弥足珍贵。 落地时,就着彩灯碎光,陆修云仰起脸,对傅尘寒很认真地说:“你可要好好的。” 好好的,便也不负无望崖那三年相伴。 傅尘寒微愣,随即向前倾身,抵着他额,声音低得只有彼此能听清:“师尊也是。” 好好的,岁岁安康,长命永存。
第100章 徒弟的余生奉陪 等走出念云筑,陆修云目入满路长灯,与他那些小彩灯,简直比不了一点。 傅尘寒侧目见他抿唇不语,眉间微蹙。 早知道便让撤了,谁出的搜主意,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来……” 后方吴有禾立马出声:“仙尊,您瞧,我们冥殿可许久没这么亮了,若不是您来,主上亲历亲为地准备,我们怕是还过着黑灯瞎火的日子呢。” 陆修云有些意外,看了眼牵他手的人:“真的?” 话在嘴边绕半圈,傅尘寒淡定:“嗯。” 刚还尬尴的人顷刻绽出笑意,脚步轻快走到前方。 看那远去的两道背影,吴有禾暗中松口气。 还好还好,不用拆了。 伺候主子比开个百来铺子还难。 冥殿出议事殿三里外,有座园林,中央是步月台。 冥族幸存的老幼妇孺在其中来往嬉戏,有小孩好奇追着张贴灯谜的小妖到处跑。 陆修云看园内花灯,与众人一道猜灯谜,猜得尽兴将歇时,步月台红幕大开,好戏开始。 脸扑白面、两腮通红、头顶玉冠、两根雉尾颤巍乱晃的戏角窜出,落花随剑飞旋,开始咿咿呀呀地唱: “今日宴群英,且看周某剑舞一回!” 步月台对面高处有观景台,上有锦绣软椅,陆修云没去那坐。 灯谜猜完,他顺势立于人群后边,在笑闹声中看得津津有味,戏将歇时,身后环上一双手臂。 傅尘寒下巴轻抵肩头,呼吸拂过耳畔:“喜欢吗?” 陆修云环视你追我往的闹景,侧首说:“喜欢。” “那公瑾舞剑呢?” 目光从傅尘寒下颌移至台上由麒麟兽化形、看似笨拙乱舞又不失招法的戏角,轻轻嗯了声。 “嗯?嗯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今日的傅尘寒似乎格外犟,不得答案不罢休。 陆修云笑出声:“喜欢的。” 虽说平日耍剑跟做任务似的,到底还是兴趣占上风,不然也不会坚持那么多年。 灵力尚稳那会,他耍得可比现在勤多了。 那时傅尘寒还小小一个,总会半蹲在旁,捧着脸看得出神。 想到这儿,陆修云半回头:“你很喜欢看我舞剑啊?” “舞不舞都喜欢,”傅尘寒将人怀得更紧,话音忽而一转,“我对此上心,说是愧疚也好,说是固执也罢,” 陆修云眸子微睁,心思一动,想到先前在念云筑与小妖们的闲谈。 哼,又说漏嘴。 记一笔。 但他还是没打断傅尘寒的话,静静听着。 “总之弟子乐意,而且我私心觉得,” 他凑到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阿云舞剑的样子,最好看了。” 不全为无望崖的弥补,还希望师尊活成最好的模样。 熙熙攘攘的灯影人语,像隔了一层水雾,逐渐淡去,耳边静得几乎只剩烫得脊骨发热的气息。 陆修云突然反问:“那你不怕我舞给旁人看?” 腰间手臂骤然收紧,身后传来低沉嗓音:“那不成,以后只准舞给我看,几十几百年,弟子都寸步不离看着,你休想钻空子。” 陆修云被他这醋劲逗得咯咯直笑。 “傅尘寒,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情话一套套的。” “多着呢,你想听多少,我余生都能奉陪。” 心跳如擂,陆修云只觉脸色热乎得很,不再逗他,后背靠上去缓缓。 台上正唱到尾幕,灯火渐暗,他忽然听见身后人低声问: “阿云,愿意和我结为道侣吗?” 怀里的人没出声,傅尘寒也不催促,只当他随口一说。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看完了最后一段戏。 “舞罢矣。” 少年拂袖压剑,举新斟酒,仰首饮尽,酒盏倒扣于剑旁。 戏幕落,看客纷纷散去。 台下两人静立未动,直至晚风袭来,傅尘寒展开一袭赤绒滚边的披风,披到陆修云肩头,欲将人牵回去。 这时身前传来极轻的声。 “愿意。” 握住陆修云的手骤然僵住,良久未动。 久到陆修云以为这徒弟莫不是傻了,突然被带着转过去,冷冽气息侵近,将他抱了个满怀。 “可想好了?” 陆修云垂下眸。 他目睹过许多人承诺这承诺那,大抵如泡沫幻影,看不到真。 唯有在傅尘寒这,他看得到往后余生的样子。 尽管有好有坏,但都有傅尘寒的影子。 傅尘寒将他的爱意全数剖开,捧到他面前,连同余生奉陪到底的承诺。 陆修云不想让那沉甸甸的真心成为两人间的负累。 至于那些个乱七八糟的。 他感受着自己和对方躁动的心跳,抬手拥回去。 “嗯。” 走一步看一步吧。 * 夜宵,一碗汤圆放在面前,桃香肆意。 陆修云扬眉:“桃夭圆?” “不是想吃吗?”傅尘寒舀起一颗吹了吹,放至他嘴边,“尝尝,馅可是你自己摘的。” 闻到喜欢的味道,陆修云高兴得要一口吞,结果对上傅尘寒满眼的不乐意。 陆修云撇嘴,一个汤圆而已,也就往年呛过那么一会,哪用得着一直这般死盯着。 心里想着,嘴上还是小口咀嚼着吃下。 天将转暖,和春已近。 云绒暖被还是那个厚度,多个傅尘寒就不一样了。 陆修云窝进身旁微凉抱枕,舒服抱紧。 过一会,他仰起脑袋,小声说:“元宵快乐。” 然后噌地埋回去。 傅尘寒环紧人儿,下巴蹭过柔软的墨发,唇角微扬:“元宵快乐。” 无风夜色,正月圆时,是个该有美梦的好夜。 —— 刚过元宵,众下属还没从满殿长灯的光晕里缓过神,另一道消息已如星火般燎遍整个幽冥州。 尊主一生最重要的仪典——道侣结契之期已定。 这意味着,自傅尘寒执掌冥族以来,冥族将迎来唯一一位主君。 节后的闲散顷刻散尽,冥殿上下再度陷入另一阵忙碌里头。 小妖们被银铃派来的绣娘抓着学编同心结,手指缠满红丝线。 符睿英幽怨扯下身上象征吉瑞的红毛。 想着一根十个上品灵石,他默默忍了。 窗外的桃树无风自动,落下两截恰好缠绕的枝条。 陆修云窝在软榻,一脸惆怅。 狸鼠妖进门见状,脚步一顿,看看手里的药,寻思着这应该是今日第一碗吧。 怎么脸色跟喝药后一样苦巴巴的? 鼻尖一动,陆修云的目光从窗外移至门处。 脸一跨,更惆怅了。 狸鼠妖:“……” 这是有心事了。 本着拿钱办事,身心须顾得面面俱到,狸鼠妖过去将药汤搁下。 “仙尊可是遇到难事?” 陆修云本寻思着上次溜出门不成、这次学小妖们翻窗看能不能躲过,听到狸鼠妖的话,跃跃欲试的脚收回来,继续惆怅。 心事难言,狸鼠妖理解,重新去端碗。 “其实,”榻上人忽然出声,目光掠过碗沿那只毛茸茸的爪子,淡淡出声,“也不是什么大事。” 狸鼠妖忙收回手,垂耳恭听。 “道侣结契,一生一次,观礼的该是身边最要紧之人。” 狸鼠妖:“仙尊可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 陆修云不言,只静静望向门的方向。 对方纳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外边有族内德高望重的老妇捧着淬过朝霞的鲛绡,慢吞吞跟在寻着龟妖后头寻可安置的厢房。 灯火斜射,半边鲛绡透出星砂的光。 狸鼠妖感叹,人族搞个仪式简直赛过妖蜕皮,繁琐得很。 转念又想,别是仙尊惆怅自个手不能织,不好意思说吧,转头却发现床榻空了! 视线一转,窗外正正好有道远去的人影。 狸鼠妖习以为常,开嗓大喊:“仙——尊——跑——了——” 符睿英拔毛的动作一顿。 猫妖打结的手一擦,不小心成了死结。 龟妖头一点,清醒过来,后边的眯眼老妇差点与其撞个正着。 念云筑静默一瞬,紧接着哗然一片,都各自手忙脚乱拿出玉简紧急报备,之后在符睿英的指挥下,按狸鼠妖指的方向分头奔出屋。 …… 错落宫殿一角,陆修云蹲在几盏彩雀宫灯下,捏着一枚凤翎晃来晃来。 到底要不要跟帝仙宫那边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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