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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样的……他从未想过要与面前人陌路。 裴妄被迫仰起头，与那双冰冷的眼对视，轻抿着的唇有些发白，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下。 在听出了少年话里的讽刺后，他的心便一阵的慌乱，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解释：“是因为方才我的态度吗？”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出口。 萧逐轻哼一声，并未回答，只是维持着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目光打量着身下人，如同在审视一件玩味的物品。 裴妄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同呼吸都有些困难，随即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萧逐撑在墙上的那只手腕。 少年郎的手腕纤细，肌肤温热。 他只得小心得握紧，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我……”裴妄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怕会牵连到你。”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终于不再闪躲，直直的同萧逐对上视线，那双眼眸清晰地倒映着少年的身影，里面翻涌着复杂的痛苦情绪。 “那人心思深沉多疑善变。” 这桩婚事本就是皇帝手中一则试探制衡的棋，乐见他同萧逐彼此怨怼，乐见这婚约成为折磨。 若是让皇帝知晓，他对这桩婚事并无不满，又不知会生出何等心思，做出何等安排。 裴妄不愿赌，更不敢拿少年去赌。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萧逐，眼眸里全然只剩下温柔，如同被投入了月光般泛起柔软波光的静潭。 “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 这盛京中皆是天子脚下，现在的他只不过一残废，又能做出如何反抗呢。 裴妄自嘲地轻笑一声，握着手腕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下那温热的皮肤。 巷子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喧嚣的市声，就连最后一点余晖也被高墙吞噬，至余阴影漫上来，将两人笼罩在昏暗之中。 萧逐沉默地听着，他自然知晓裴妄的用意。 可是依旧是很不爽啊。 不爽这人一声不吭，将所有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想要扮演着沉默承受一切的守护者角色，也不爽他这副自我牺牲模样。 这是什么主角的救世主情节吗？ 他可从来不是需要被人护在身后的娇弱花朵。 萧逐猛地抽回了被裴妄握着的手腕，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骄矜样，眼中带着恼怒，咬牙切齿道：“你是觉得我很脆弱，需要你这样的人保护起来？” 他向前逼近半步，“自从那次赐婚下来，你我就已经绑在一条船上了。” 皇帝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轻易相信。 更何况，“我萧逐还没有废物到需要你挡在我面前的地步！” 巷子中一片寂静，只余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裴妄怔怔地仰望着眼前像只被激怒的鹰隼般的少年，心中却后悔起来。 他忘记了少年拥有不输任何人的傲气，并非是需要被精心呵护的易碎品，而是一把或许尚未完全开锋，却已然光华隐隐的利刃。 自己那些行为对萧逐而言反倒是轻视，不由得涌上羞愧之情，只能看着少年亮得惊人的眼，心中沉寂的荒原似乎被这炽热所点燃。 他闭上眼，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是我思虑不周，小看了你，抱歉。” “你总是这样。”萧逐别开脸，声音里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露出这副表情。” 裴妄一怔，茫然问道：“什么？” “一副好似受了委屈的样子。”少年语气有些不善，轻蹙着眉看着他。 萧逐越说越觉得这么回事儿，这人总是摆出一副仿佛独自背负着全世界重担的委屈姿态，黏黏糊糊的，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被如此形容的人抬起手抚过自己的脸，却从未觉得自己可怜，更不曾觉得委屈。 他只是习惯了情绪内敛，怎么在少年眼中就成了这样子？ 对方口中的形象与他认知中的自己相差甚远。 “下月初三，是成婚之日。” 裴妄思绪被打断，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什么？”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今日已是月末，满打满算不过六七日，皇帝怎会如此仓促。 “你不知道？”萧逐挑眉，见到惊愕毫不作为，也相信他是被蒙在鼓里的。 裴妄摇了摇头，“现在知道了。” “对不起。” 忽然，他出声挤出一句沙哑的话，随后低下头去不敢再看萧逐的神情，只怕从其中看见厌恶。 这桩强加于少年身上的婚事，又是被急匆匆地定在其成年礼之日，如同羞辱般，终究是会为萧逐带来无数非议。 若是他日旁人提起来少年来，对他的称呼究竟是萧相家的独子还是残废将军的夫郎？
第38章 一个要求 “停。”萧逐烦躁地用指腹卷着垂落在肩头的红绸，打断面前人自责的话，“我可不想听你道歉。” 他可不想听这些。 男主的歉意对他这个注定走向悲惨结局的工具人而言没有丝毫助益。 不过…… 萧逐目光落在那张写满歉意的脸上扫过，心中忽得又生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来。 他伸出手，轻按在裴妄肩膀上，但放上去的瞬间，只觉得掌心下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紧绷的弓弦般。 裴妄只见眼前少年俯身，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明艳的笑，如同绽放在昏暗之中的昙花，晃得人目眩。 那双漂亮的眼弯成好看的月牙，笑盈盈地注视着他。 他从未被少年这般温柔对待过，只觉得心中一阵陌生悸动，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幸而被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太清。 裴妄喉结滚动，下意识想避开这过于灼人的视线，身体却像是被钉住了般动弹不得，只得从喉间挤出几声轻咳，试图掩饰失态。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有何事？但凡我能做到，定不推辞。” 萧逐要的就是他这句话，闻言脸上笑意更佳，带着些许得意。 少年歪着头，如同撒娇似的拖长调子：“这个嘛……我暂时还未想好。” 他指尖在裴妄肩头轻轻点了点，对方的身体都因为他这小动作轻颤了两下，只觉得有趣的厉害，“不过，先记着。裴将军，你现在可欠我一个要求哦。” 一个要求，一个来自未来君王的承诺。 萧逐心中盘算着，等到剧情走到终点，男主登基后，他这个工具人需要被清算的时候……这个要求或许能换来个稍微体面些的结局？ 比如一杯没有痛苦的毒酒。 虽然同样是死亡，但至少能少些痛苦。 裴妄不知他心中的弯弯绕绕，只当对方是一时兴趣，却也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答应。 “好。”萧逐收回手，刻意营造出的温柔笑意也散去，仿佛方才只是昙花一现的幻觉。 看着空落落的肩头，裴妄心中竟莫名出现一丝失落，但巷子外人声愈发清晰，他也知晓这地方不宜久留。 开口就说想要送萧逐回府，却被少年十分干脆拒绝。 萧逐给出的理由是裴妄的轮椅太过于扎眼，要是真跟他走一路又不知道要引来多少目光。 他撇撇嘴，冲着裴妄做了个幼稚的鬼脸，“我讨厌你跟着，才不要你送。” 随后，绯红的身影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般闪身挤入巷口外的人潮之中，顷刻间便消失不见，只余空气中还有消散的少年身上的气息。 肩头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掌心的温度，听到“讨厌”二字后裴妄心中却并未出现难堪，只觉得比任何情话都让他觉得动听。 裴妄眼底却恢复了沉寂，厉声道：“阁下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随即偏头看向侧后方一处半塌的矮墙阴影处。 那阴影蠕动了下，传来一声尴尬的咳嗽。 只见一个身影慢吞吞地走了出来，来人穿着半旧不新的灰色长衫，肩上挎着个硕大的藤编药箱，箱体磨损得厉害，边角却油亮。 被唤破藏身之处，他脸上倒也不见多少惊慌，只是讪讪一笑，“这个……我说我只是恰好路过，您信吗？” 男人搓了搓手，浑身散发着酒气。 裴妄转过轮椅后正对着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反问起来：“你说呢？” 听到这回答，男人只得干笑两声，缩了缩脖子，后悔起来为何自己当初决定要挑近路了。 他护住自己的药箱，连忙讨饶起来：“您明鉴啊，我就是个走街串巷混口饭吃的穷大夫，方才真不是有意窥探，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方蔹。” 名字被叫出后，只见男人刚抬起的脚僵在半空，而后回头惊讶问道：“你认得我？” 他自认藏身市井，名声不显。 裴妄的目光落在他药箱上，那上面用颇为拙劣的写着“方蔹”两个大字。 顺着他视线低头看去，目光触及那稚嫩的文字时，脸上闪过一丝懊悔，低声咒骂了声：“小兔崽子，回去非得收拾你不可！” 白蔹此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值踌躇间，却听轮椅上的人再次开口：“你能治腿？” 被点的人心头一跳，抬眼打量起面前人来，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这位裴将军身形挺拔如松，哪怕坐在轮椅上也不减半分皮肤，只是那双腿被裹在衣袍之下。 他鼻冀微微翕动，透过空气嗅到一丝汤药气味。 行医多年的本能压过了忐忑，白蔹没有立刻回答，上前两步蹲下身目光细细扫过裴妄的腿，观察起维持坐姿时的肌肉变化。 半晌，抬起头后脸上市井油滑之气褪去不少，眼神变得专注，甚至带着点医者见到疑难杂症时的兴奋光亮。 “筋腱损毁，骨隙错位……伤得很重。”白蔹声音低沉下来，手指隔空虚点了几下，“寻常法子确实是无药可治，而且……” 他停顿了几分，目光锐利扫过那双腿，“将军体内怕不止这一处旧患吧？沉疴交织，如乱麻缠树。” 这并不是夸口，能遇到如此病症于他而言也算是惊奇。 裴妄静静听着，低下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看不出神情，只有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默默收紧，随即又松开。 “所以，你治不了？” 白蔹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下摆出的灰，脸上重新挂起油滑的笑，眯起眼打了个哈欠，“非也非也。麻烦是麻烦些，淤堵得慢慢拔除，经络需以金针度穴重新接引，错位的骨头……啧，得敲开了重接。” 轻描淡写的话，内容却足以让常人头皮发麻。 “过程痛苦漫长，且未必能恢复如初。将军可还愿试？” 他没有问“想不想走”而是问“可还愿试”，想必对此也是觉得十分棘手。 裴妄思绪片刻后，点了下头，“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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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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