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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笑面虎瞧见的宋教谕一行,便是行会下了帖子,专门请来参与诗会的贵宾。 除了宋教谕,镇上同文学馆的张举人,也被客客气气地奉在上首的雅座。 因着是露天诗会,图的就是个雅俗共赏的热闹劲儿,便未设置高台,直接在场地中央设了长案。 案上摆着数坛冰镇过的“梅子青”酒和素白酒盅,任由与会的县学生员、镇上学馆的学子、或是其他有意一试的读书人上前品尝,酝酿诗意。 诗会的主题自然是这清冽甘醇的梅子酒,要求所作诗文需嵌入“青梅”或“酒”字。 多数参赛的学子秀才,也都在诗文中顺势描绘了一两句这夏集人声鼎沸、美食琳琅的盛况,不仅切题,还更显鲜活。 每有人作出一首,便会有伙计当场高声吟诵一遍,随即抄录,贴到旁边的几块大木牌上,任围观的人群品读议论。 瞧热闹的百姓虽然大多数听不太懂诗中深意,可看着前头那么多头戴方巾的读书人,摇头晃脑地吟诗作对,气氛文雅,只是瞧着便觉得自己也仿佛沾了些许文墨气。 好些带着孩子的妇人,更是推着手里的半大孩子往前挤,连声嘱咐:“仔细看看,听听!这些可都是县学里头的秀才公!学问好着哩!往后可得用心,像他们一般!” 柳文清也带着陈宁、陈小武几个,挤在人群前头凑热闹,旁边是紧紧牵着沈悠明的秦若昭。 看到秦若望上前作诗的时候,沈悠明眼睛一亮,忙急声扯着秦若昭的袖子:“阿昭哥哥快看!是阿望哥哥!” 正在一旁疏通预留通道的六指,听到沈悠明这声音,也下意识扭头往场地中间看了一眼。 果然是穿着蓝色斓衫的秦若望,正朗声吟诵,神态从容,与记忆中那个拧着眉头把钱袋扔给自己的少年,早已判若两人。 他回头往人群里扫了几眼,果然也看到了秦若昭,正扭着头和抽空跑来的阿陶说笑着。 想到之前种种,六指不由失笑着摇了摇头,暗叹一句造化弄人,便迅速收敛了心神,继续盯紧愈见拥挤的人群。 县学生员、镇上的读书人,轮番上场,所作诗句,大多绕着梅酒滋味、夏集热闹这几样转,偶有一两句出彩的,便能引来一阵高些的喝彩。 天色在吟诵声、喝彩声中渐渐暗透,诗会也接近尾声。 最终,经过宋教谕和张举人几人的品评,果然还是县学的一位廪膳生拔得了头筹。 那诗作既咏梅酒之妙,又赞夏集之盛,末了还能引申到农桑安稳、百姓康乐之意,格局较他人开阔几分。 林老板亲自将一套文房四宝礼盒,并一小坛上好“梅子青”作为彩头,颁给了那位名为陈彦的学子。 对方面泛红光,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连连拱手道谢,脸上掩不住的笑意。 一旁的林老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陪着方尚儒、沈悠然二人,恭敬地将宋教谕、张举人几位送至街口,再三道谢后,才安排早已备好的马车,周到地送他们回各自住处。 转身往回走时,他又朝着沈悠然连连作揖,口中更是称赞不已。 他们镇上,何曾办过这般文雅的诗会?多亏沈悠然谋划,还亲自登门请动宋教谕出面,才成就了今日这场面。 方才那首夺魁诗,明日怕就要传遍整个济陵县了,到时候一起传开的,自然是他林记“梅子青”! 方尚儒见林老板那满面春风的模样,心理都有些泛酸,不由笑着打趣:“行了老林,沈老弟摊子上还要照应,你就别耽误他功夫了,真要谢他,不如明儿正经摆桌酒实在!” 林老板连忙点头:“正是正是!沈老板,明日我设一席便宴,专程谢您与蒋执事,还请千万赏光!到时,也请方会首您赏脸作陪啊!” 方尚儒哈哈一笑,直接替沈悠然应承下来:“就这么说定了!沈老弟明儿个可一定得到啊!” 沈悠然推却不过,只得笑着应下,又说笑几句,便匆匆赶回自家摊位。 诗会虽已散场,美食街上的人群却未见少,反而因着入夜后凉风渐起,瞧着比白日里还热闹了几分。 今日这夏集,在前期宣传的时候便已说明了的,要一直持续到亥正时分才会散。 好些镇上离得近的人家,就是特意等白日暑气散了,诗会开场,才拖家带口过来的,这会儿自然要趁着夜晚凉爽,好好逛个尽兴。 此刻,外围的集市早已散得干净,唯有这截美食街,仿佛独立出来的不夜天,灯火通明,人声依旧。 冰镇饮子、绿豆冷元子、莲子羹、冷淘、各色凉拌菜蔬最是畅销,几乎各个摊子上都坐满了人。 沈悠然赶回自家摊子的时候,前面也正围着几个等座的人。 今日除了招牌的凉拌三丝和黄瓜拌油条,他还添了凉拌鸡丝和蒜泥茄子两样新菜,同样很受欢迎。 刘新兰和李小满一个切配一个拌菜,忙得连抬头擦汗的工夫都没有。 沈悠然赶紧洗手系上围裙,接过刘新兰手里的大陶盆和长筷,让她到后头帮着李小满洗菜了。 又忙活了大半个时辰,街上的人流才渐渐稀落,等他们收摊赶回家,已是将近三更天了。 蒋天旭得照应全局,回来得比他们还要晚些。 沈悠然洗漱完毕,没有立刻歇下,只在屋里点了盏油灯,一面核对着今日的账目,一面留心着门外的动静,将近子夜,才听见推门声,他忙举着灯盏迎出去。 蒋天旭正反手闩门,闻声回头,见他出来,不由快走两步,抬手轻抚了抚他的脸颊:“怎么还没睡?”眼神里满是心疼,“……累了一天了。” 沈悠然微微摇头,只仰脸望着他,眼睛在灯下显得格外清亮,声音也轻:“……想等你回来。” 这话说得平常,却让蒋天旭心头一紧。 油灯的光在沈悠然睫毛下投出浅浅影子,嘴角还噙着一点未散尽的笑意。 蒋天旭没再多言,只是俯身,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嘴唇。
第235章 交代 因着头天太过劳累, 又回来得晚,沈悠然便拍板歇一天摊子,让大伙儿好好缓缓。 阿陶这回没再嘀咕耽误赚钱了, 他看了沈悠然昨晚核的账目,光昨儿个一天的流水, 抵得上平日三四天的进项了。 他咧着嘴吃过早饭, 便和沈悠明一道往学堂去了。 转眼间, 家里就只剩李金花、沈悠然和蒋天旭三个了。 蒋天旭在厨屋里刷着锅,沈悠然则拎了半桶水到院子里,把昨晚来不及刷洗的几个陶罐、两块案板从板车上搬下来, 又把五六张桌凳也卸了下来,打算一并好好刷洗一回。 两人边分头干活,边说着话, 蒋天旭把昨晚六指那帮人主动留下帮着善后的事说了一遍。 沈悠然手上没停, 拿刷子仔细刷着案板缝,笑道:“这么看来, 他们倒是真往正路上走了。日后若再有需要人手的事, 倒是能找他们了。” 蒋天旭拾掇完厨屋出来,拿布巾子擦着手:“我瞧他也是这个意思。昨儿个太晚, 没来得及深谈,今儿下午他过来结账,再好好说道说道吧。” 他顿了顿, 又笑着夸了句,“别说, 昨儿他们做事确实靠谱,有好几个惯偷,刚混进人群里探手, 就被他手下那几个给提前摁住了,都没惊动旁人。” 沈悠然听了,抬头笑道:“他们那帮人里头,没准儿之前就有干这行的呢,如今可不是对症下药了。” 蒋天旭想想也是,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说完了这事,他又转回厨屋,从里屋取了锄头出来,打算去地里转转。 出门前,他到堂屋桌上的陶壶里,给自己灌了一竹筒水,边往外走,边扭头朝西间里招呼了一声:“奶,我到地里转转。” 有沈悠然带着,他们家的人无论去做什么,都会互相招呼一声,从不会悄没声儿地出去。 往常听到这话,李金花总要笑呵呵应上一声,还会嘱咐几句“早些回”之类的话,或是跟着送出门,今儿个却是没有任何动静。 蒋天旭不由奇怪,还以为方才自己没注意,李金花出门去了。 可他到西间门口,挑开布帘一看,却发现李金花正背对着门躺在炕上。 “……奶?”蒋天旭又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他转身到院子里,皱着眉头问沈悠然:“我看奶歪炕上,像是睡着了,她方才跟你说啥没?是不是身上有啥不舒坦?” 这几日已经入伏,天热得厉害,李金花每日又不肯闲着,不是在后头菜地里忙活,就是缝补浆洗,倒是真有可能中了暑气。 沈悠然忙停下手上的活,边起身往屋里去,边仔细回想了一番。 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蒋天旭,语气有些迟疑:“奶这一早上,好像都没跟我…说一句整话。” 蒋天旭也是一愣,他仔细回想:“早起我去井上打水,喊她…倒是应了一声,后头…就没再跟我说啥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没再多言,一并进了西间。 李金花侧身躺在炕上,面朝里,一动不动。 “……奶?”沈悠然压着声音,凑近了坐到炕沿上,探头往她脸上瞧。 这一瞧,他脸色蓦地变了,身子也僵在那里。 李金花虽然眼睛闭着,却分明没有睡着,眼角不断渗出泪来,顺着鼻梁淌进枕头里,粗布枕面早已洇湿了一大片。 蒋天旭见状,也凑上前,看清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李金花知道他们进了屋,知道他们就坐在身边看着自己,却仍是一句话不说。 原本还只是无声淌泪,这会儿却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极力压着的呜咽声断断续续漏出来,肩膀也跟着颤抖起来。 ——她知道了。 这念头同时劈进沈悠然和蒋天旭的脑子里,两人对视一眼,电光火石间,都想到了昨夜院子里……那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蒋天旭脸色发白,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紧接着眼眶一红,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到了地上,嘴唇紧抿着。 “……奶,”他认认真真磕了个头,声音沉哑地开了口,“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要打要骂,只管冲我来……” 只说了这两句,声音便已开始发颤,他喉结滚动几下,拼命往下压那股哽意:“只求您……求您别自己气坏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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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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