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宋朝,拔牙和补牙都是件十分难受的事,但拔牙还是比补牙稍好了些,至少能用上麻药,当然也并非后世那种注射麻药,是川椒汁、荜茇末调制的草药汁子,在口中含上片刻,能一定程度缓解拔牙的疼痛。 在含那辛辣微麻的草药汁之前,李修然忽然对林霜降叮嘱:“待会儿别看我。” 既是拔牙,少不得要动刀出血的,他担心林霜降瞧见这种血淋淋的场面会害怕。 他腮颊肿着,说话声音便不如之前清越,含混低沉,但还是很好听的。 林霜降却摇了摇头。 他觉得自己在一旁看着,能让李修然有种被陪伴的感觉,不至于觉得是在孤军奋战。 李修然与他对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似乎是妥协了,低声道:“好吧。” “那你离我近些。” 林霜降便挨着他在诊椅旁的矮凳上紧紧坐下。 与此同时,赵牙师也把补牙需要用到的齿钳等物备好了,侧头看了林霜降一眼,心里嘀咕:这小郎君昨日刚陪一个友人来过,今日怎么又陪另一位来拔牙了? 身边坏了牙的人这么多吗? 他摇摇头,拿起齿钳,对着李修然说要拔牙了。 闻言,林霜降握着李修然的手顿时一紧,仿佛即将经历那番疼痛的是他自己,呼吸都屏住了。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眼睛一眨不眨,然而就在赵牙师动作的刹那,眼前忽然一暗。 一只温热的手覆了上来,温柔地遮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是一片温暖的黑暗,耳边只剩下细微的声响,林霜降一时怔住,忘了动作,待反应过来要把眼睛上的手拉开时,那只手便自己移开了。 重获光明,林霜降眨了眨眼,就看见李修然已经坐直了身子,正咬着一块包裹着止血用的蒲黄炭棉絮。 他腮帮仍有些微鼓,但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痛楚忍耐的模样。 原来李修然方才蒙住他眼睛是为了不让他看。 站在一旁已经烧起齿钳消毒的赵牙师啧啧称奇,望着李修然赞道:“小郎君当真心志坚毅,竟能一声不吭的!” 他行医多年,拔牙补牙的病人见过成百上千,无论男女老少,鲜少有能完全忍住不哼不叫的,便是那些瞧着五大三粗的汉子也常疼得龇牙咧嘴,哭爹喊娘。 这小郎君倒好,从头到尾眉头都不曾多皱一下,还有余裕去捂住另一位小郎君的眼睛不让他瞧这一幕,定力实属罕见哪。 “两位小郎君感情真是深厚啊!” 赵牙师笑着感慨。 但林霜降看到李修然这副平静轻松的模样,越发心中难受,明明昨日和常安来补牙也见过常安鬼哭狼嚎的模样,他看着都没有现在看李修然心疼。 止住血,两人离开牙匠铺子,临走前,林霜降细细向赵牙师细细询问了诸多注意事项:不能吃过冷过热的食物,面部动作不宜过大,避免伤口感染……还开了一剂清热消肿、预防创口发炎的草药。 回府后林霜降便将这汤药细细熬起了,趁着熬药的间隙,他又着手准备起另一样吃食,米布丁。 汤药苦涩,喝完需要些甜润之物来缓和,米布丁不像寻常甜点那样甜腻,米粒熬煮得软烂开花和牛乳一同慢炖,米□□融,稠滑如缎,入口是温柔的米香与奶香,清甜适口。 拔了牙后吃正好。 李修然皱着眉头把草药汤子仰头一饮而尽,之后便马上握着汤匙去挖米布丁,舀起一大勺送入口中。 米布丁煮好后会慢慢变稠,形成稠厚凝糯的半固体,真如布丁一般,滑润绵密,奶香十足。 恰到好处的甜味儿中和了唇齿间的苦,李修然这才感觉自己被汤药毒害了的舌头重新活了过来。 林霜降心疼地看着他:“还疼吗?”问的是拔牙的伤口。 李修然说不疼。 其实是疼的,麻药的劲头过去,钝痛感便变得清晰,但他很在意自己在林霜降面前的形象,才不愿意在他面前喊疼。 他咽下口中的大米布丁,不知想到什么,舌头舔了舔泛疼的牙洞,问林霜降道:“我现在是不是很不好看?” 林霜降看着他,摇头:“没有呀。” 拔完牙,李修然脸上肿起的部分便消下许多,如今只是微微鼓起,像含了颗糖,丝毫不损他眉眼清俊,依然是很好看的。 就是让他看起来很像后世那种总爱在嘴里叼着点什么,玩世不恭的坏学生。 “是么。” 李修然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看着他忽然说:“那你亲我一口。”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烧鹅 空气有一瞬的静默。 林霜降抬眸看他, 迟疑地问:“为什么要亲?” 尽管因为刚拔了牙,嘴里疼着牙龈也肿着,说话都有些费力, 但李修然还是一本正经地努力表达:“亲了就代表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觉得我这张脸还下得去嘴。” 他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而且我现在牙很疼, 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林霜降被这句话逗笑了。 这算什么理由?不就跟哄小孩时说的那句“呼噜呼噜毛,吓不着”一样么。 “二哥儿都多大了还信这个。”他笑着摇头, “这都是哄小孩子的。” 提起小孩子, 李修然更来劲了,眼神微亮, 说:“我小时候就亲过你。” 接着, 他就把八岁那年林霜降掉了牙还贪嘴想吃社糕, 他不让,林霜降便生了闷气, 为了哄人,他就在林霜降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然后你就消气了。” 说到这时李修然的语气已然带上了几分得意,仿佛八岁就能在林霜降脸上亲一口的自己超级无敌厉害,是天下第一。 林霜降忍不住反驳:“我那是被你弄懵了。” 好端端吃着糕呢, 突然不让他吃了,还莫名其妙被亲了一口,任谁都会愣住吧? 林霜降还记得这是他七岁那年发生的事, 如今已经过去十年了, 没想到李修然竟然还记得。 他忍不住说:“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二哥儿怎么记得这样清楚。”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亲你。”李修然看着他,声音忽然带上了点委屈, 控诉道,“你还从来没亲过我呢。” 因为刚拔完牙,他声音本就有些含混,此刻故意往里面夹杂了几分委屈,听起来便格外可怜。 莫名让林霜降联想到被雨淋湿了的大狗。 听着他含糊又可怜的声音,再看看他肿着的半边脸颊,林霜降又又又心软妥协了。 他抿了抿唇,小声说:“那就……亲一下。” 如果这样真能让李修然不疼的话。 闻言,李修然立刻带着点高兴和得意凑过来,微侧过脸,将完好的左侧脸颊朝向林霜降——右边脸还肿着呢,不好看。 他想让林霜降亲在好看的地方。 林霜降便坐在床榻边,身子歪着,慢慢靠过去。 那张熟悉的俊颜在眼前逐渐放大。 恍惚中他闻到一股清冽淡香,从李修然身上传来,很好闻,林霜降被这若有似无的香气熏得有点晕乎乎的,待反应过来时,嘴唇已经落在李修然的面颊。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明明只是一个极为短暂的面颊吻,但亲完之后两个人都怔住了好一会儿,谁都没立刻动弹。 林霜降是理智回笼后有些害羞,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了,竟然做出这种事,要不是看在李修然刚拔了牙疼得可怜的份上,自己又想安慰他,才不会做。 李修然则是纯爽。 林霜降嘴唇比想象中还要柔软温热,贴在自己脸颊上的触感轻盈,仿佛一只蝴蝶驻足,美好得不可思议。 就是时间太短了。 要是能再亲久一点就好了。 不过李修然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这已经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了,慢慢地,林霜降就会亲他更多地方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弯起唇角,愉悦地笑了起来。 完全忘记自己拔过牙的事。 这一笑牵动伤口,口腔里顿时传来一阵疼痛,他忍不住嘶地抽了口气。 ……乐极生悲不过如此。 林霜降本来就胡思乱想着,冷不防听见这一声,立刻回头,就见李修然皱起了眉。 他连忙关切地问:“怎么了?”莫不是被他亲出什么毛病来了? “没什么。”李修然目光深沉,“就是刚才笑了一下,扯着了。” 林霜降:“……” 他猜都能猜到李修然是因为什么笑的。 果然,下一刻,那双桃花眼又望了过来,可怜兮兮地说:“又疼了。 “再亲一下。” “赵牙师都嘱咐了,让你不要做太大的表情动作,还笑。”林霜降摇头拒绝,神色正直,“疼着吧。” 才不要再亲他。 *** 李修然因着长智齿不得不拔牙这事,在府里府外也算件大事,得知他犯了尽根牙,李游与李承安在朝堂交好的同僚故旧,还有李修然在国子监的同窗学子……好些人都送了慰问礼来。 送的东西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吃食。 人们深谙送礼要投其所好的道理,知道李修然对金银珠宝、古玩字画都不感兴趣,便从那位与他从小到大一同长大手艺绝佳的小厨郎身上着手,于是,此番送礼便成了投林霜降所好。 这几日,大小厨房忙得歇不下脚,不断有各色食材一样样送进来,几乎要在厨院堆成小食山。 林霜降看着很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这算什么,李修然受罪倒让他得益了。 但李修然觉得好极了,斜倚在榻上看着礼单,难得地表示了赞许:这些人终于会送些有用的东西了。 送来的食材自然是都充了厨院的,林霜降亲自点数归置。 鲜鸡与风干的腊鸡分开,鲜的送入地窖保鲜,干的则用麻绳串起,挂在通风的檐下继续风干;活蹦乱跳的鲜鱼、泥鳅、鳝鱼分门别类养在清水木桶里。 还有牛肉,这东西娇贵,不宜久放,林霜降心里便想着,中午就给李国公做一道鲜嫩的小炒黄牛肉吧。 自从林霜降升任副厨以来,权限扩大,能调派管理的事务更多了,如今的大小厨房比起从前更加井然有序。 一进门,干货区、鲜货区、菜蔬区、水产区有如超市柜台般泾渭分明,各类食材都在专属的位置上码放整齐,一丝不乱。 特别是水果与菜蔬,是按照颜色渐变来排列码放的,菜蔬从浅绿的豌豆尖到深绿的菠菜依次排开,鲜果子也是,淡黄李子、明黄杏子再到橙黄的木瓜,还有紫莹莹的葡萄、茄子…… 看上一眼便令强迫症大满足。 不仅如此,林霜降手下的帮厨和烧火小童们还耳濡目染养成了良好的工作习惯,做完一样活计便随手收拾干净了,绝不堆积,这样无论地面还是各食案总是干净清爽,找起东西来也方便,省时省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6 首页 上一页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