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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块拿在手中,沉甸甸、热乎乎,先抿掉那层酥烂粘唇的胶质肉皮,牙齿轻轻一合,连筋带肉的一大块香软蹄肉便落入口中,满嘴油润丰腴,入口即化。 卞惟和卞厨娘属于婉约派,只用筷子将蹄花分成小块,再挟着吃。 不过后来卞厨娘觉得这样吃不够爽,看了一眼边上吃得满手酱汁、嘴角流油、一脸畅快模样的瑛氏,终于没抵挡住诱惑,也上了手。 咬下一块肉,真香啊! 卞惟瞧着姑母叛变,无声地用眼神谴责了一会儿,依旧握着筷子吃——这猪蹄肉沾到手上很难洗呢。 这群人,真是被香昏了头了。 但这猪蹄确实好吃,卞惟尤其喜欢里面的蹄筋部位,吃起来很有嚼头,这时候的猪蹄刚出锅,吃进口中,外层的胶质黏糯,内里的蹄筋弹韧,别有一番滋味。 他忍了忍,没忍住,又挟走了一块带着蹄筋的肉块。 另一头,常安和瑛氏已经吃得肚子溜圆,撑得直哼哼,却仍舍不得离席,打算歇歇气儿,消化片刻再战。 二人便中场休息起来,玩起了游戏,比赛看谁将手中的猪蹄骨啃得更干净光溜。 两人都是个中好手,啃得骨头都十分干净,一时竟分不出胜负,常安不得不举起来对光细看,最后还是发现瑛氏的更胜一筹。 常安不由有些惊讶,在这种类似的游戏里,他还是第一次输呢! 他不由得对瑛氏产生了几分棋逢对手之感,忍不住夸道:“瑛妈妈,你好生厉害啊,竟能将这样难啃的骨头啃得这样干净!” 瑛氏听得心中舒坦,得意一笑:“那是自然了,姜还是老得辣嘛。” 她也很喜欢常安这个后生,觉得他啃起猪蹄来有股子韧劲,便告诉他:“这骨头啊,尤其是这拐骨,啃干净晒干了,还能当个小玩意儿扔着玩,叫做‘抓拐’。你瞧好了,我给你扔一个高的!” 说着手中的拐骨就飞上了天,直冲房梁而去,又稳稳落下被她接住。 常安在一旁连声叫好,用的还是方才的话术:“瑛妈妈,你好生厉害啊!竟能扔得这样高!” “那是,姜还是老得辣!” “……” 林霜降在一旁双手捧着碗,米饭上面盖着好几块猪蹄肉,酱汁将周围的米饭晕染得油润咸香。 他边吃边含笑望着众人或高声谈笑或埋头苦吃,神色安静温柔,眼底映着这热闹温暖的烟火气。 趁着今日大厨房开足马力,他也顺便做了些别的——风干鸭翅。 先用姜片、葱段、黄酒、以及八角、香叶、桂皮等数种香料,连同酱油、冰糖一同将鸭翅卤至入味上色,再捞出来,挂在通风处慢慢晾晒。 待晒得干干韧韧的,便是极好的磨牙小零嘴,平日里随手就能摸出几根来解馋。 林霜降算了算日子,等到李修然下次旬休从国子监回来,这鸭翅差不多就正好能吃了。 只是他没想到李修然这回回来得这么快。 傍晚时分,听到府门外传来熟悉的马车辘辘声,林霜降还以为是李大郎和宁大姐儿来了,没想到车帘掀开,露出的竟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林霜降仰头看着马车里的李修然,打量了他一会儿,不确定地问:“二哥儿,你又逃学了?” 闻言,李修然挑眉:“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林霜降诚恳点头,眼神清澈:“是啊。” “……”李修然被他毫不迟疑的点头噎了一下,撩起衣摆利落地跳下马车,解释道,“不是逃学。” “我是以后不住学了。” 不住学便是办理了走读,每日清晨依旧去国子监听讲修习,但傍晚散学后便可归家住宿,不必再留宿斋舍。 自从明白自己对林霜降的心意之后,李修然便对十天一次的旬休越发难以忍受,想要每一天都能见到这个人。 而且,他还担心又有谁谁谁要拔齿、补齿要林霜降陪伴一起去,实在无法放心。 每日回来,好歹能看着守着。 国子监作为官学,一向纪律严苛,不允许学子随意走读,听李修然说办走读,林霜降不由觉得惊讶,忍不住问他这是怎么做到的。 李修然回答:“因为我成绩好,周博士觉得我即便回府住宿也不会影响课业,便应允了。” 这倒也不算错,他确实成绩优异,每回旬考、岁考,总是名列前茅,策论文章常被周博士当堂诵读。 只不过周博士问他为何突然要求走读时,他还多说了一个理由。 要回家陪夫人。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七夕 日子如流水般倏忽而过, 转眼便要到七夕,节日氛围一日浓过一日。 街市上悄然多出了许多卖巧果、乞巧针的小摊儿,潘楼街、马行街周边那些的繁华地段也已开起了乞巧市, 商贩们搭起彩棚, 悬挂彩幔, 售卖各式精巧的乞巧物件, 引人流连。 夜市更是不闭,彻夜灯火通明,游人能逛至凌晨。 府中也不例外, 香案早早便在中堂设起, 上头铺着素色锦缎,正中供奉着牛郎与织女星君的牌位, 以供拜奉, 一时之间府内上下喜气洋洋。 林霜降瞧着热闹, 便想着,这样好的日子, 何不来些漂亮又好吃的糕点? 便做了冰皮芋泥馅儿的糕饼。 林霜降觉得宋人真爱芋头,给芋头起了无数个爱称,小个的叫“土栗”,大些的称“芋魁”, 更文雅的叫法还有“土芝”、“蹲鸱”、“土芝丹”。 不过无论叫什么,芋头依旧是那个粉糯香甜的芋头。 他挑了几个粉糯的芋头,洗干净上锅蒸熟, 蒸好的芋头趁热压成细腻芋泥, 接着挖一勺雪白的猪油在锅里化开, 把芋泥和糖放进去一起炒,待炒得干爽些了就加牛乳调稠。 林霜降还往里面放了两勺酥酪——作用就和放淡奶油或者炼乳差不多, 能增加奶香乳甜,还能让质地更顺滑绵密。 这样做出来的芋泥果然奶香芋香都十分浓郁,令人闻之欲醉。 冰皮子是用糯米粉做的,添少许澄粉用来增筋定型,再加点糖,让皮子本身也带上些微甜意,不至于所有甜味都靠内馅,上锅蒸成晶莹剔透、柔韧光洁的粉团子。 待放至手能触碰的温度,林霜降便开始揪剂子,揪出来的剂子小小一枚,正反两面拍上熟糯米粉,就能将香甜的芋泥馅包进去了。 瞧见他在包糕饼,卞惟、常安、帮厨们、烧火小童们全都过来帮忙,卞厨娘也想过来,奈何锅里的巧果还没炸完,正滋滋作响呢,只好给予口头上的鼓励。 “加油啊,小郎君们!” 常安立刻精神抖擞地接道:“瞧好吧您嘞!” 听得林霜降忍俊不禁。 常安这句地道的北京话是从哪儿学来的啊? 冰皮剂子与芋泥馅团都是提前备好了的,只需把这两样组合在一起,大厨房这些人也都是有些手艺在身上的,做事也不拖泥带水,没多久,食案上便整整齐齐排满了一只只圆滚滚、白生生的冰皮芋泥糕团。 林霜降忍不住感叹,有人帮忙真好呀! 接下来便是把糕团一个个压进模子里,刻出花样。 府里的糕饼模子也是很多的,有印着吉字福禄寿喜、四季平安的,也有李国公喜爱的梅兰竹菊荷花,还有游鱼灵龟各种小动物的…… 林霜降挑不过来,索性一个模子来刻上几个。 一个个小点心,不过寸许,虽然形状各异,却都精巧美观,朦胧半透的冰皮子里,隐约透出白中带着淡淡浅紫的芋泥馅心。 其实芋泥本身的颜色就是这样的,白中带着淡淡的紫,后世那些颜色鲜紫的芋泥甜品,要么往里面放了紫薯粉调色,要么直接往里面放了添加剂。 林霜降并不打算改变芋泥的颜色,一来此时没有紫薯,没法将其弄成粉调到芋泥里去;二来他也不想那样做,觉得这样白白的芋泥馅儿也很好。 有种返璞归真的美感。 做好的冰皮芋泥糕饼被院里的丫鬟小厮们极为珍稀地捧来,放在盘中,摆上了香案中央。 案上已铺了一层青翠的楝叶,叶上摆放着各色瓜果——这是七夕祭祀牛郎织女的标配。 林霜降也是穿越过来才知道,此时的七夕还不似后世那般侧重爱情,更多是乞求智巧与手艺。 乞聪明便是将笔墨纸砚供在牛郎牌位前,双手合十,诚心祈愿:“某乞聪明。” 意为祈求牛郎星君赐下慧光,令人心窍通透,文思泉涌。 乞巧同理,将装着针线绣活的笸箩供于织女牌位前,祈愿这位司掌天工的女神能赐予一双巧手。 这几乎是每年七夕之夜家家户户都会出现的景象,也称得上是天涯共此时了。 待祭拜完牛郎织女,小厮丫鬟们便喜气洋洋地将香案中央那盘最是漂亮的冰皮芋泥糕端了下来。 吃了府上手艺最巧的林副厨做的糕,他们定能沾上巧气,变得更手巧! 迫不及待捏起一块送入口中,糯米皮子弹牙滑韧,带着清淡的米香与微甜,咬破后,内里奶香浓郁的芋泥便涌出来,甜而不腻,芋香十足。 一块吃完,齿颊留香,忍不住又去拿第二块,直到把整个盘子里的糕饼都吃完了仍在回味。 真是……太好吃了! 乞巧的人自然不是只有他们。 作为擅长刀工与酿酒的帮厨,卞惟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祈求手艺精进,好在国公府酿出更好的酒。 瑛氏也十分专心虔诚,虔诚地祈求放假多多、月薪上涨。 虽然与七夕乞巧和乞聪明的主题毫不相干,但她坚信,心诚则灵,自己这般诚心,路过的无论哪位神仙看见了,说不得都会愿意顺手帮一把的,牛郎织女又怎么不行呢? 说不定他们掌管聪明巧手之余,也兼管财运与假期呢! 常安也在乞与巧手和聪明毫不相关的事:“牛郎啊!织女啊!信男今年一定努力减重!保佑信男早日收获一份美满爱情吧!” 殊不知,他这个行为倒是阴错阳差地正合了后世七夕节的寓意。 林霜降起初自然也是祈求手艺灵巧,希望自己能做出更美味精巧的饭食,可念着念着,心思不知怎的就飘到了李修然身上。 他觉得自己是受了后世七夕节的影响,也真是被姨妈平日里的念叨影响了,总能想到相亲的事,而一想到相亲,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修然。 唉。 乞巧仪式完毕,林霜降也摸了一块冰皮芋泥糕吃,刚咬了两口,从他脑子里转悠半天的人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凑到他身边问他许了什么愿望。 不等他开口,李修然又开口:“这样的节日,你肯定满脑子都是乞巧。” 语气微酸。 林霜降没说话,在心里默默答了一句: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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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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