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阿满的声音,带着点虚弱的沙哑:“阿爹,我不饿……你吃吧。” “吃,阿满吃。”张鹏的声音有些粗哑,带着点疲惫,“阿爹不饿,你快吃。” 萧南停下脚步,心里一酸。萧北轻轻敲了敲门,屋里的声音瞬间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缓缓拉开,张鹏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身沾着米糠的粗布短打,小臂上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看到萧北和萧南,张鹏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点警惕:“你们是……” “我们是镇上卖肉和点心的。”萧北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前几天在镇上见过阿满,今天路过,给孩子带了点东西。”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张鹏的眼神缓和了些,却还是没让开门口,声音低沉:“不用了。我们可不缺这点东西。”他显然不想和外人扯上关系,怕再被债主缠上。 “阿爹……”屋里的阿满听到声音,慢慢走了出来,小脸依旧黢黑,嘴唇却比上次见时红润了些,看到萧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星星哥哥!” 萧南弯了弯嘴角,举起手里的布老虎和拨浪鼓:“阿满,给你的。” 阿满的眼睛更亮了,却没敢伸手去接,只是转头看向张鹏,眼里带着点恳求。 “你这个死小子!” 可他话语顿住,张鹏看着儿子的模样,又看了看萧南和萧北手里的东西——米、面、糖糕,还有给孩子玩的玩具,显然不是坏人。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屋里比萧南想象中还要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床上铺着稻草,盖着一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薄被。墙角放着一个破旧的陶罐,应该是用来装水的。中间摆着一张小小的木桌,桌面坑坑洼洼,旁边放着两个小板凳。 阿满怯生生地走到萧南面前,伸出小手,却又很快缩了回去,小声道:“星星哥哥好。” 萧南蹲下身,把布老虎和拨浪鼓递给阿满:“喜欢吗?这个是给你玩的。” 阿满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那是萧南第一次见他笑,虽然很淡,却像昏暗的屋里突然照进了一缕阳光。 “这些是给你们带的米和面,还有点糖糕和点心。”萧北把东西放在桌上,“孩子正在长身体,得多吃点。” 张鹏站在一旁,看着桌上的东西,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句:“谢谢。”他这辈子,除了死去的妻子,很少有人对他和阿满这么好。 萧南看着阿满抱着布老虎,小声问:“阿满,身体好点了吗?上次见你摔倒了,疼不疼?” 阿满摇摇头,眼睛盯着萧南手里的拨浪鼓,小声道:“不疼。阿爹给我擦药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星星哥哥,大海是什么呀?你还没告诉我呢。” 萧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想了想,尽量用阿满能听懂的话解释:“大海就是很大很大的水,比村里的小河大好多好多,水是蓝色的,像天空一样。风一吹,会有好多好多浪花,很好看。” 阿满听得眼睛直发亮,小脑袋一点一点:“哇,好好看。阿满也想看看大海。” “等阿满身体好了,咱们就去看。”萧南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的头,又想起他的手脏,连忙收回手,“对了,阿满,以后手脏了不能往嘴里放,会生病的。” 阿满乖乖点头:“嗯,阿满记住了。” 张鹏看着两人的互动,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放松。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块糖糕,递给阿满:“吃吧,阿满。” 阿满接过糖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好甜!阿爹,你也吃。”他把糖糕递到张鹏嘴边。 张鹏摇摇头,摸了摸他的头:“阿满吃,阿爹不喜欢吃甜的。” 萧南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他和萧北没多待,怕打扰他们,又叮嘱了阿满几句“好好吃饭”“别乱跑”,便准备离开。 “等等。”张鹏突然开口,从墙角的破陶罐里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到萧南面前,“这个……给你们。不是什么好东西,是山上采的野草药,听说能补身子。你们别嫌弃。” 萧南愣了一下,接过布包——里面是些晒干的草药,闻着有股淡淡的清香。他知道这是张鹏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连忙道:“谢谢大叔,我们不嫌弃。” 离开张鹏家时,夕阳已经落山了。萧南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旧的茅草屋,心里暗暗决定,以后要常来看看阿满。 接下来的几天,萧南和萧北每次收摊后,都会绕到张鹏家,有时带点吃的,有时带点阿满能用的东西,比如萧北小时穿的旧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刚好能给阿满穿;比如萧南用攒下来的零花钱买的小梳子,给阿满梳头发。 张鹏一开始还很拘谨,后来渐渐放松了些,偶尔会和萧北聊几句米行的事,虽然话不多,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警惕。 阿满更是黏上了萧南,每次看到他,都会小跑着迎上来,抱着布老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今天在门口看到了小鸟,说阿爹给了他一块红薯,说他梦见大海了。 这天,萧南和萧北像往常一样,带着刚买的包子和一块新做的老婆饼来看阿满。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张鹏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篮子,里面装着些青菜,底下似乎还垫着什么东西。 “大叔,我们来了。”萧南笑着打招呼,举起手里的包子,“给阿满带了肉包子。” 张鹏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了笑容,刚想开口,就听到屋里传来阿满的咳嗽声——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的咳嗽,而是剧烈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咳嗽。 “阿满!”张鹏脸色一变,快步冲进屋里。萧南和萧北也连忙跟了进去。 只见阿满躺在稻草上,小脸憋得通红,咳嗽得停不下来,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张鹏伸手想抱他,却突然“哇”的一声,阿满吐出了一口血——鲜红的血滴在破旧的薄被上,像一朵刺眼的花。 “阿满!”张鹏的声音瞬间变调,手忙脚乱地想擦去阿满嘴角的血,却越擦越多。萧南和萧北也愣住了,萧南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抓住了萧北的胳膊。 “快!快去找大夫!”萧北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张鹏,声音急促,“沈大夫在镇上,现在马上去!” 张鹏点点头,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抱着阿满,快步冲出屋,眼里满是恐慌和绝望。 三人赶着牛车往医馆去。 阿满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萧南,嘴角动了动,“阿爹,星星哥哥,我好痛。” 萧南看着阿满苍白的小脸,心里像被揪紧了一样疼,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这里只剩下阿满微弱的呼吸声、张鹏压抑的呜咽声,还有萧南急促的心跳声。 萧南蹲下身,轻轻握住阿满冰凉的小手,小声道:“阿满,别怕,大夫很快就来了……你会没事的,我们还要一起去看大海呢。” 阿满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又被一阵咳嗽打断。鲜红的血再次从他嘴角溢出,滴在萧南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萧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阿满的手背上,他紧紧握着那只冰凉的小手。
第20章 药香旧事 牛车在土路上颠簸得厉害,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像是要把人的心都震碎。 阿满窝在张鹏怀里,小脸惨白如纸,原本黢黑的嘴唇此刻泛着青紫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喘息,偶尔还会被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胸口剧烈起伏,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萧南跪坐在牛车边,一只手紧紧攥着阿满冰凉的小手,另一只手被萧北牢牢握着——男人的掌心粗糙却温暖,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用力得几乎要将他的手指捏进自己的掌纹里,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传递力量。 萧南的眼泪早就收不住了,温热的泪珠砸在阿满手背上,却被孩子微弱的呼吸轻轻吹散,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快了,阿满,再撑一会儿,马上就到医馆了。”萧南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放得轻柔,怕惊扰了怀里的孩子。 他看着阿满眼睫上沾着的泪珠,看着那只被自己攥得发红却依旧冰凉的小手,心里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喘不过气。 【怎么会这样……之前见他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吐血了……】 张鹏抱着阿满的手臂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眶红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路,牛车每颠簸一下,他就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一分,像是要把阿满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萧北坐在车辕上,扬着鞭子的手稳得可怕,平日里冷硬的侧脸在暮色中绷得更紧,只有偶尔看向萧南和阿满的眼神,才泄露出一丝慌乱。 “快到了!”萧北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喘息,却依旧沉稳。前面街角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芯跳动着,在门板上投出“沈记医馆”四个字的模糊轮廓。 萧北猛地勒住缰绳,牛车还没停稳,张鹏就抱着阿满跳了下去,踉跄着冲向医馆大门,连门帘都顾不上掀,直接撞了进去:“沈大夫!沈大夫快救救我的孩子!” 沈大夫刚收拾好药箱,听见这撕心裂肺的呼喊,连忙迎了出来。看清张鹏怀里的阿满时,他脸色骤变,快步走到桌边,示意张鹏把孩子放在铺着白布的长凳上:“别急,先放下孩子。” 老大夫的手指搭在阿满腕上,指尖微微颤抖,眉头越皱越紧。医馆里静得可怕,只有阿满微弱的喘息声和沈大夫的呼吸声,萧南和萧北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沈大夫的脸,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不好的消息。 过了许久,沈大夫才缓缓收回手,下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孩子这病,是胎里带出来的,打小就亏着心脉,之前看着安稳,其实是身子弱得撑不住折腾。这次吐血,是心脉受了惊悸,得赶紧用药吊着,能不能撑过去,就看这几天了。” 他把写好的药方递给张鹏,又叮嘱道:“这药得煎半个时辰,头煎和二煎混在一起,分三次喝,每次温着喝,不能凉。另外,孩子身子虚,千万不能再受惊吓,也不能饿肚子,哪怕是米汤,也得少量多次喂着。” 写完药方,他把纸递过来,目光落在张鹏身上,又叹了口气:“你呢?要不要也把个脉?前几次你带孩子来,我就跟你说过,你这身子常年劳累,又缺衣少食,早就亏空得厉害,再拖着,迟早要出大问题。” 张鹏接过药方,却没搭脉,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碍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7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